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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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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縣主被侯爺送回來時身上幹幹凈凈的,半點沒叫雨淋著。只是鞋襪濕了,荷濃替她尋來軟鞋,又打了盆熱水給她燙腳,“縣主發釵都叫雨淋亂了,一會兒再泡個澡,晚上便能舒服些。”

姒羅將鬥篷摘了去,脫了鞋襪,將雙腳伸進盆中。腦中什麽都亂了,前世今生,樓家柳家,平侯府,走馬燈一樣,過去種種在眼前來回上演。

她該恨他,他身後背著樓家哥哥的命。若沒有他前世算計,自己仍舊是樓家的千金,該順利嫁了四王,而後舉案齊眉。他不必承繼帝位,偏安一隅做個無實權的小王爺,也是快哉一生。

只是一切都叫平侯硬生生撕碎了。

姒羅原本就覺得這幾日平侯待她不同,牽手送鐲子不是往常的兄妹相處之道,沒想到這人真得對她動了歪心思。

他對於和親之事固然有應對之道,但姒羅清楚在索夫人那一關,不是輕易能過得。他權勢再盛,卻也不可能違抗生母之命。索夫人為他前程著想,斷不能容得下他對自己有情。她安慰自己,大不了真得拼了這條命不要,自己也不會真得回應他這荒唐的感情。

她沈思時將耳畔發絲挽在耳後,露出一小片兒藏在發間的肌膚,荷濃擡頭見了呀的一聲,“縣主是叫小蟲咬了?”

姒羅茫然的看她。

“脖子上紅了一小片。”荷濃伸手去戳,“園中水多,蚊蟲不會少的,我去找些藥來。”

她想起方才脖子上下層層的吻,心緒不寧的在盆中踩水,“別忙著拿藥了,先燒些水來,我要沐浴。”

姑娘腦子亂糟糟一團,情字纏人,誰能知道她進了侯府中途會生這樣的事端。

浴桶裏水汽氤氳,姒羅不知道身上還有沒有這樣的紅痕,不敢叫荷濃近身伺候,只自己在裏面擦洗,勢必要將那人留在身上的痕跡全都洗掉才好。

她閉眼仿佛就能看到“別有天”裏那雙漆黑的眼,肆無忌憚的打量自己,從不屑於掩飾。他就是要自己知道這段不堪的情,叫她時時惦記,不得安生。

實在可惡至極。

姒羅想這人大概連靈魂都是黑的,才能說出這種天理不容的話來。

劉鐸從山上找來的那位道爺不知使了什麽手段,叫皇帝的身子連著幾日都有好轉。

本是好事一樁,但平侯手下探得齊王居然還未走出禹州地界,在臺城縣悄悄安頓了下來。

這事有些反常。他一早進宮,看了皇帝後獻策,為三王子擇了一德高望重的師父。

皇帝自然應允。

三皇子是皇後所出,且是嫡子,身份貴重,從前開蒙只跟著眾皇子一起讀書,如今也該同他們拉開差距了。

平侯推詳文閣大學士劉良為三皇子師,劉良是皇帝從前的老師,若叫他保駕護航,三皇子今後上位便多一分保證。

平侯這種長年征戰的武將,多少也懂些醫理,修道長生不老純屬胡扯,看皇帝如今的模樣,倒頗有回光返照的意思,完全是在透支他今後生命。他稍勸一二,皇帝並未采納。

如今他自覺恢覆,正是極相信劉鐸與道爺的,哪裏聽得進去別人的話。只是他心思要麽放在美色上,要麽放在修道上,日後恐怕不妥。

平侯再調派人手守住京師,若齊王意圖回京,不論何種原因,一律先按住交由自己處理。

石小敢看他這幾日奔忙,澤園路遠,便安排他在侯府暫歇。

平侯連著五六日沒到園子裏去,姒羅不敢放松,怕他回來又來作妖,便日日跟在索夫人身邊,如此方才覺得心安。

前些日子替索夫人做得裏衣都好了,趁那日天氣好,她叫荷濃洗凈晾幹。又親自熨好了,才給索夫人送過去。

那日可巧,平侯已經在堂內同索夫人說了好一會兒話了,她一進門,那人裝模作樣的,似乎心情很好的模樣。

姒羅便默默坐著,也不插話,索夫人問她什麽她便一五一十的答,談不上多麽健談,只是不冷場罷了。平侯好幾次將話題拋到姒羅眼跟前,她都將皮球踢回來,並不欲與他多談。

平侯看她倒沒有前幾天獨處時的拒人於千裏之外,溫婉可人,整個人平和了下來,“縣主在園中可還習慣?”

沒什麽習慣不習慣的,都是被人伺候著,除了他,姒羅看哪裏都是熨帖的。

她疏離地回他,“都好。”

姒羅不再理他,將做好得裏衣呈給索夫人,“您晚上試試看,看看合不合身。”

她繡功一般,不過這份心意難得,索夫人很是高興,直說她這閨女比幾個兒子孝順。言下之意,對平侯頗為促狹。

他看姑娘未將他當一回事兒,可平侯這人可不是個好打發的,慣是個會掌握主動的主兒。

平侯卻將那衣服拿來細細端詳,“嗯,比妙嗔的手藝差些,走線不齊,針腳不密。”

他一面說一面偷著瞧她,姑娘原本平靜無波的面上果然帶上幾抹怒色,又不好在索夫人面前發作,有些委屈的背過身去。

索夫人錘了自家兒子一把,“好好兒的,你非招她做什麽。”

平侯被打得一個趔趄,笑模笑樣地給她賠罪,“是我的不對,縣主的手藝是頂好的,美人做什麽都是好看的。”

這人真是會見縫插針的逗她,什麽叫“美人做什麽都是好看的”,打量索夫人瞧不出他那點心思,就敢為所欲為了不成。

平侯說話沒個分寸,還是身邊久沒有女人的緣故,盡是說些女孩子不愛聽的話,索夫人斜他一眼,“蘊寧別將他的話放在心上,你的心意難得,這衣服我喜歡的緊。”

接著又提議,“園子裏的戲樓久沒有戲班來唱戲,都要荒廢了。明日叫人收拾出來,我蠻喜歡滿堂紅家那幾個花旦。那天的《拾玉鐲》聽得不夠過癮,咱們再點些旁得戲來。”

平侯聽“滿堂紅”三字表情微變,不過很快遮掩過去。官場上的恩怨,還是不與索夫人直說得好,省得她整日的操心。

“我看百雀家也不錯,那出《白蛇》在京中不也得了些口碑。”

索夫人便說也好,“那就定百雀家,也給我換換口味。”

他看出姒羅的心思不在這上,只一味的沈默不語。

二人一前一後地離開索夫人處,姒羅特意等他走了好一陣子才出來,就是不想半路遇上他。

荷濃扶她過了九曲橋,在如月樓前他突然出現,姒羅嚇了一跳。

她自認同他沒什麽好說的,繞過他想要離開。

平侯深處一把折扇攔她,“荷濃先回去,我同你們縣主有話說。”

荷濃扭頭看姒羅的意思,縣主說:“你不必先走,咱們一起回去。”

荷濃呆楞了下,不知二人唱得哪出。石小敢是個識時務的,已經快步跑上來將荷濃扯走了。荷濃慌亂中看平侯已經將人隔在身後,連縣主的影子都給擋得嚴嚴實實。

她要走,他卻左擋右攔得,姑娘動作不如他快,被他氣個不輕。

姒羅冷靜下來,覺得還是有必要同他說清楚,“我自小接受的教育不允許我同三哥有私,您放了我吧,以後我見了您都繞道走。”

她懇切哀求,若是真的有求於他,這副樣子求平侯什麽事兒辦不成?

“繞道走?你耍著本侯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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