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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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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前後一錯身的功夫,那堂主已經進了內堂去打點。

十年不見,姒羅並不敢十分確信。這人從前就同姒羅交集寥寥,因她從不過問哥哥同四王私底下做得事情。只是這個尉官從前很得哥哥賞識,出入樓府比常人多些,她大概還有個模糊的印象。

見她頻頻回頭去瞧堂主,索夫人便問,“是見到了熟人,怎麽心不在焉的?”

“大概是認錯了,我認識的那人早就沒了。”

哥哥當日殞命五裏坡,無力再保他們周全,他手下既然能活命,也不應該再同樓家有什麽牽扯了。

索夫人不疑有他,牽她手去了內定的雅座。

雅間臨江有窗,姒羅並不好聽戲,便撿窗戶旁的座位坐著賞景。窗下有來來回回的小販經過,叫賣聲不斷,也是難得的風景。

臺上花旦剛唱到“ 門兒外好春光日暖風和”,姒羅瞧見堂主在下面將個年輕人迎進堂裏。她心裏嘀咕,堂主竟然認識宮裏的內侍。那劉念怎麽也跑到宮外頭聽戲了。

他二人看樣子熟稔的很。

索夫人一面打起拍子,一面湊過姒羅旁邊小聲道,“這旦角兒唱腔屬實不錯,有多年前小桃紅的風采。”

小桃紅?

姒羅吃一盞茶,用帕子抹了抹嘴角,她似乎有這麽個印象,那尉官年輕時就是娶了位唱曲兒的姑娘,藝名可不就是小桃紅?

“天漸漸熱起來,咱們府上不是個避暑的地方,澤園那邊重修了園林,咱們過幾日住到那頭去。”索夫人喜滋滋的策劃,“那邊建了個戲臺子,若是想聽戲,也不必出門了,咱們就邀幾個喜歡的角色,到時上家裏唱。”

姒羅連聲道是。

心裏卻在惦記別的事兒。

此前她對劉念的印象雖不好,但卻實實在在覺得眼熟,沒想到劉念同樓家舊人相識。按照他如今的年紀,若從前彼此真的見過,那時候他不過五六歲的年紀……

姒羅心下一沈,劉念同十年前那個追在自己身後的小男孩漸漸重疊。

她不能再端坐房內,隨意尋個理由出了門去。

劉念同堂主一臉笑模樣的從二樓上來,“叔叔的生意如今做得紅火。”

“你喜歡聽,盡可以多來幾趟,位子是一早就給你留好的。”

果然是他,從前的記憶一旦打開便收都收不住的湧現出來。姒羅想起她還是阿臧的時候,哥哥頭一個孩子的小名還是她給起得,叫泰然。

泰然,泰然……

姒羅閉眼不叫淚珠掉出來,他這麽小的年紀,到底都經歷了些什麽。怎麽就進了宮,做了宮人。

這孩子長在內廷裏,學會一身奸邪的本事,且還認了個大太監做幹爹。姒羅再聯系平侯從前所說,說這孩子是故人之後,原來如此。

姒羅心頭一動,問荷濃要了一條綁發的紅繩,打了個泰然小時候阿臧常教他打的繩結,遞給樓道裏送茶的小夥計,“我看剛剛你們堂主領進來的小夥子掉了東西,煩你幫我送回去。”

夥計知道她們這邊的人非富即貴,並不疑心,將東西收了便去尋自家堂主去了。

這邊劉念進了門就一直在打量著姒羅幾個所在的包間,“那兩位,一位是平侯母親,一位是他半路認來的便宜妹妹。”

劉念此時的表情全不似方才輕松淡然。

“這位夫人愛聽戲,一月裏總會來個七八次。”堂主替他斟一杯茶,“算是我堂內的熟客。”

劉念那大太監幹爹叫平侯收拾的節節敗退,從前吹噓操作著要叫裕妃之子繼位,結果月前封了齊王直接安排去臨南了,還是皇帝親自安排的人手,一路跟隨。

可見這狗皇帝雖然是個好色之輩,對於正經要嫡傳的皇位一點兒都不含糊,早就打算好了。

如此,還憑著劉鐸那紅口白牙的,也不知何時能絆倒平侯。劉念不止一次動過念頭,要在滿堂紅甕中捉鱉,索性在此地綁了平侯的老娘,後面慢慢折磨著,叫平侯也嘗嘗痛失親人的滋味。只是堂主不肯,他雖然是爹爹從前手下愛將,可如今有妻有子,家庭美滿,若是叫平侯查出他背後同自己的聯系,後面肯定吃不了兜著走。如此,劉念動了好久的念頭一直擱置著。

這獵物就在嘴邊,劉念想叼一口卻沒機會,急得抓耳撓腮。

“少爺如今有什麽主意沒有?”

劉念的主意給他說了他也不會同意,且自己又沒法子直接單幹,沒有他堂主幫助,在滿堂紅裏也沒辦法將個活人悄悄運出去。

“在你這裏沒法子動手,那便在外面……”

堂主叫他可別沖動,“這街上多少平侯的人,明裏暗裏的,你小心自己給折進去。”

劉念覺得這人如今越發的小心翼翼,也就困在這戲樓的方寸之間了,難成大事。

“我也只是想想,如今我羽翼未豐,不會上趕著送死。”

劉鐸今天派他出宮去接不知哪裏來的道爺。據說有長生不老的靈藥,可治百病,聽來就覺是笑話。

皇帝病急亂投醫,果然到了這個位置上沒有一個不想著能長長久久做皇帝的。

當然,若只是討好了皇帝還不足以叫他改變心意封齊王為太子,劉鐸大概還有旁的計劃,盯上了皇後的兒子。這部分事情隱秘,連劉念自己都不知情。劉念不大看好劉鐸的計劃,他也不想參與這奪嫡的大事兒,他只要平侯的命就夠了。

他正捋著思路,堂內的小廝突然送上課一枚繩結,“說是您身上掉下來的。”

劉念將繩結捏在手裏,“蘊寧縣主說得……”

堂主不明緣由,“這繩結什麽意思?”

“是家裏人在我小時候打給我玩意兒得,平侯厲害啊,連這都知道。”劉念吹吹茶葉子,“這是警告我呢,平侯到底還是一切盡在掌握。”

這個對手實在強大,劉念幾番同他交鋒,都被他四兩撥千斤的還回來。大概在平侯眼裏,他們那點兒小沖突連交鋒都算不上。

“我這裏倒有一計。”堂主思來想去,大概這是唯一的萬全之法,“這位夫人每年夏日會到自家別苑裏避暑,那別苑名澤園。澤園裏有一戲樓,不比我這裏小,是特意建得,那時會請名家到她府上唱曲兒,若少爺有意,可在此時安排人手。”

姒羅在雅間裏看著堂主將劉念又送了出去。

也罷,若是自己,僅憑一個物件,也不會有過多的想法。

延壽堂內闔家團圓。

索夫人席間問了赫林世子進京的安排。

平侯擡眼看看姒羅,姑娘回府換了件藕粉色的素服,手上還掛著自己贈得紅玉鐲子,頗有相得益彰的和諧之感。平侯看她耳朵上空空,摘了耳墜的耳垂白嫩可愛,美則美矣,卻有缺憾。他又惦記著是不是還得再配一二飾品,似乎還有些不足。

接著叫妙嗔給自己添了一筷醬鴨。

“三五日前已經動身了,隨行帶了不少東西,路上腳程不快,到北地怎麽也得近兩月了。”

姒羅無悲無喜的模樣,只小口的喝著一盅湯,仿佛席間討論與她無關。

“那道雞絲涼面不錯。”平侯指了指姒羅面前,“涼爽可口。”

他動作有些大,仿佛直指到了自己眼前,姒羅被他嚇了一跳。

“她不喜歡蔥油,沾著蔥姜蒜的都審視著吃呢。”索夫人樂呵呵的給平侯普及姒羅的愛好,“一個桌上吃了這麽些時候的飯,你這三哥做得敷衍。”

姒羅也對索夫人回以一笑。

“既你愛吃,那便挪到你那頭去。”

索夫人指揮妙嗔將涼面推到平侯面前,“眼見著天氣越發的熱了,連涼面都上了桌。今年我打算帶著蘊寧早早到澤園享幾天福,那邊有山有水的,心情也能好些。蘊寧這幾日郁郁寡歡,我也看在心裏,到那邊賞賞景,許能開闊些。”

索夫人問姒羅的意見,姒羅自然是沒什麽異議的,只需要等著安排便好了。

“那明日就開始收拾,待我到火銃營巡視回來,三五日就能搬過去。”

平侯吃了五分飽,悠悠抿了幾口小酒。

索夫人奇道,“從前要催著你一起,你能拖他個十天半月,總嫌棄澤園離城中太遠,諸事不便,如今怎麽自發行動起來,生怕被丟下了一般。”

平侯卻不直面答她,轉而提起另外一件事,“濟州布政使前些日子送給兒子一塊奇石,據說是自然長出的珍品,若將火盆置於石下,可孔孔生煙,是一道奇景。”

平侯獻寶似的,他自己是個愛收藏奇石的,簡直癡迷此道,將視線在桌上逡巡一圈,自然是目露驚奇者多。結果目光停到姑娘身上,姒羅眼神澄澈,手裏那碗湯要品出瓊漿玉液的滋味了。

“哦?竟有這樣的事兒。”索夫人聽了也很感興趣,“那我倒是很有興趣去瞧瞧。”

可惜姒羅對石頭一竅不通,再珍貴的玩意兒到了不會鑒賞的人手裏面跟尋常石頭沒什麽差別,於是只是陪客,並不多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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