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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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施容洲還在那邊疑神疑鬼,這邊柯蘅西往後退了退,神色自若地直起身,“容洲哥記得把牛奶喝完。”

施容洲看著她走出書房的背影,悵然若失地應了一聲。

熱牛奶不僅沒助眠,反而喝了之後讓他大腦更加興奮。

施容洲拿起空杯子一臉疑惑地研究了半天,極其懷疑柯蘅西是不是偷偷給他倒了咖啡進去。

睡不著覺,他只得又在書房奮筆疾書了大概四十分鐘,擡頭看表時才發現已經快一點多了。

知識不知道進沒進到腦子裏,但誠意一定是夠了的,施容洲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準備回房睡覺。

有點口渴,他下了樓想去廚房冰箱裏拿瓶水喝,樓梯下到一半,突然發現客廳沙發處有微弱的燈光。

他放輕了腳步,走近了些。

柯蘅西躺在沙發上,睡得不是很安穩。

剛才吃晚飯時開了空調,一直也沒關,客廳溫度有些低,似乎是在睡夢中也感覺到了冷意,她側躺著蜷縮著身子,眉毛微微皺起。

施容洲從客臥的櫃子裏拿了一床新的空調被,為她輕輕蓋上,又把空調調高了幾度。

客廳沙發旁的落地燈亮著,是最低一層的亮度,昏黃燈光照在她臉上,有一種沈靜雅致的美。

她為什麽睡著的時候也在皺著眉?像今天那個男生對她那麽惡劣,這種事情之前是不是經常發生?

今天如果自己沒有碰巧在那家火鍋店裏吃飯,那麽柯蘅西孤身一人,周圍又沒有一個人肯站出來幫她,那個男生會只捏一下她的下巴嗎?

他不敢再往下想。

他真想替她撫平皺起的眉毛,但又怕驚擾到她,只得傻傻地站在沙發面前。

仿佛她在生活中所受過的所有委屈,他要一並責罰自己在她面前罰站,仿佛這樣孩子氣的舉動,他便能替她稍微承擔一些本不該她承受的重擔。

過了很久,柯蘅西慢慢醒了,她揉了揉眼睛,聲音還有些含含糊糊的,“容洲哥,看你那麽辛苦,我本想陪著你的。”

她扮了個鬼臉,有點可惜,“但是我好沒用,不知怎麽就睡著了。”

原來她沒有回主臥休息是為了等我……

施容洲呆呆站在她面前,被這樣巨大的驚喜砸得暈頭轉向。

原來無論多晚都會有人等,竟然是這樣的感受。

他既怕她等得太晚太過辛苦,希望這樣漫長的夜晚快快過去,又同時內心深處生出點隱秘的歡喜來,希望時間能再慢一些流逝,他怎麽能錯過她不求讓他知道,只為默默等待他的每分每秒?

誰說學術不能浪漫?這難道不就是對於相對論最溫柔的解釋嗎?

頭懸梁暗無天日覆習了幾天,柯蘅西就陪他熬夜了幾日,差不多半個月後,終於迎來了期末考試。

第一門科目考試當天早上柯蘅西起得很早,施容洲從房間出來時就看見她在廚房裏煎蛋,餐桌上已經擺好了用番茄醬擠了個心形的蛋炒飯和溫熱的牛奶。

施容洲突然覺得自己馬上要踏上高考考場,感覺壓力很大。

“其實不用這麽放在心上。”他訕訕坐下,“我又不會考得很好,能讓我過就謝天謝地了。”

沒好意思說出來的話其實是——如果考得很糟糕,豈不是很浪費你的心意?

“這段話的前半句正是我想說的。”

柯蘅西端著煎蛋坐在餐桌前,“無論是考試,或者是人生中的其他事情,希望容洲哥你都不要過於放在心上,太過在意,很多時候只能適得其反。”

臨出門前,柯蘅西給了他一個擁抱,她的發絲輕輕劃過他的臉頰,帶來微癢的觸感。

她發絲的清香,她身上沐浴液的味道,都和他是一樣的。

這樣瑣碎的細節,卻仿佛讓他們兩人有了一種隱秘卻又無法割裂的聯系。

他們共用一套情侶牙具,共享一種甜蜜香氣,夜晚他站在衛生間鏡子前,擰開水龍頭刷牙時,這流淌出來的冷水前一秒也曾吻過她的指尖。

施容洲只覺得渾身發熱。

一共八門科目考試,安排在一周考完,最後一門考試交完卷子,因為動作慢了點,出考場時校園裏已經基本沒什麽人了。

施容洲慢吞吞往門口走。

對面街道鬧哄哄的,一個老大爺在擺地攤賣水果,甜瓜被削成一瓣一瓣的,拿竹簽穿著,大爺熱情地向旁邊一個貌似正在等人的女生推銷。

女生笑了笑,掏出幾枚硬幣,買了兩塊。

下一秒,她轉過身來,面朝著對面校門口,好像是等到了她要等的人,她臉上露出淺淡笑意,揚起手臂擺了擺,“容洲哥。”

是柯蘅西。

她拿著兩塊甜瓜,等到綠燈亮起之後,她一步一步,朝著施容洲走來。

起初她先是不急不慢地走著。

施容洲能一點點的,從模糊到清楚地看到她穿著淡綠色的裙子,微風吹拂著她的頭發和裙角,悶熱夏日中她仿佛一汪最清涼的綠波,在他心頭蕩漾。

後來似乎這條道路太寬太廣,而她之前又等得那麽焦急,她稍稍提起點裙角,像一片整個炎炎夏日中,吸收了最充分陽光的綠葉,翠得那麽耀眼,翠到幾乎會有綠波流下來。

微風將這片綠葉吹到了他面前。

“容洲哥,嘗嘗這瓜,很甜。”

施容洲稀裏糊塗地就拿了一片瓜,啃了一口,“確實很甜。”

柯蘅西楞住了,“那片瓜是我剛才剛吃過的。”

他的臉迅速漲紅了,手舉著這塊瓜不知所措。

還給她?不太好。

自己裝作不在意再咬上一口?好像更不好。

柯蘅西笑得眼睛彎彎,“算了,你吃吧,我吃這塊。”

施容洲只得表情僵硬地再咬上一口。

感覺更害羞了。

暑假正式開始,在問過柯蘅西假期規劃,得知她並沒有什麽特殊安排後,施容洲決定,他想帶著她一起去母親家開發的海島上度過這個悠長的暑假。

“大海、陽光、沙灘、椰子水。”

柯蘅西趴在沙發上,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可以帶我去嗎?”

施容洲咳嗽幾聲,“當然,那裏還挺涼快的。”

吃過晚飯,他問柯蘅西要了身份證,打算買最近的航班,接過身份證,不小心看到上面的出生日期,他呆住了,“你和我同歲?”

他揉揉眼睛又仔細看了看上面的數字,“月份還比我大了三個月?”

他不可思議地擡起頭,瞪大眼睛,“怎麽可能?”

她難道不是本應該上高中的未成年嗎?

柯蘅西正打開冰箱,打算拿西瓜出來,害怕她拿不動,他連忙上前幫她把西瓜拿出來,又替她切開一半。

還想再問些什麽,柯蘅西笑瞇瞇地拿著勺子,將西瓜最中間的那一塊挖出來,遞到他嘴邊,他糊塗地就張開嘴,吃下了據說是西瓜最甜的部位。

“甜嗎?”柯蘅西依舊是笑瞇瞇的,拿著他用過的勺子又挖了旁邊的一塊自己吃下去。

“挺甜的。”他看到她的動作,臉上感覺有點發熱。

“那要榨杯西瓜汁嗎?”

“榨西瓜汁也行。”

柯蘅西又起身,拿出榨汁機,把另一半西瓜挖出來榨成汁,倒了一杯遞給他。

他又糊塗地喝了滿滿一杯西瓜汁。

柯蘅西起身站在流理臺前打算要洗碗筷,施容洲連忙把她推出廚房,“你快回屋休息吧,這些事情我來做就好。”

洗完碗筷,又把剩下的西瓜和西瓜汁冰鎮上,回到臥室,打開電腦準備買飛機票的時候,施容洲才想起來,自己還沒問柯蘅西年齡的事情呢。

是不是對於女生來說,年齡不太好當面詢問啊?

那還是不要問了吧。

暑假第三天,施容洲和柯蘅西坐飛機一起飛向海島,下飛機給他媽打電話時才知道,他媽一周前受邀出國參加一個畫展了。

出發之前怕柯蘅西見到他家裏人會覺得尷尬,所以施容洲特意訂了當地的酒店,於是下飛機打完電話後,他拎著行李箱和柯蘅西一起打車去了酒店。

他訂的是兩個房間,結果核對預約時前臺告訴他,因為上一個前臺離職走了,走之前工作沒交接好,導致電腦上顯示他只訂了一間房。

“怎麽會這樣?”施容洲有些著急,“那現在還有多餘的房間嗎?”

前臺又查了查電腦,遺憾表示現在是旅游旺季,並沒有剩餘房間。

“要不我……”

他不好意思地轉過身,剛想和柯蘅西說要不他回家住吧,結果柯蘅西和他同時開口,“這不是一間套房嗎?兩個人住也可以吧。”

兩個人住確實綽綽有餘。

離職的前臺不僅把他訂的另一間弄丟了,唯一給他保留的房間不知道怎麽一回事,竟然被換成了情侶套房。

兩人站在門口,望著屋裏面的一堆藍色粉色的氣球,餐桌上的兩瓶紅酒,以及主臥大床上鋪滿的火紅色玫瑰花瓣,施容洲感覺到了一陣陣尷尬。

“這絕對不是我訂的。”他第一反應就是首先撇清關系,“我沒有訂情侶套房。”

“要不咱們再換一間吧。”

“那樣太麻煩了,就這麽住下吧。”

柯蘅西拉著行李箱進了屋子,走到窗前打開窗戶,深深地吸了一口海邊鹹濕的空氣,回過頭沖著他笑著。

“真的很感謝你能帶我來海邊。”

家裏父母是不是從來沒有帶她出來玩過呢?

施容洲一邊這樣心酸地想著,一邊把房間裏所有關於情侶的痕跡都打掃幹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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