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添顯然沒有想到, 在繼夏老不敲門撞到一次尷尬事件後，又會被不敲門的蘭斯給撞到一次尷尬事。

他還沒法怪蘭斯, 畢竟之前蘭斯這麽做, 也算是經過他默許的。

自從他回來後, 少年就盯他跟盯賊似的，他鍛煉時可不喜歡蘭斯在一旁呆著。

至於原因？他的鍛煉健身, 和蘭斯的那些訓練比起來，簡直像是小孩子過家家好嗎？！

他也是有自尊心的好不好！

為了自己可憐的自尊心著想，每回鍛煉, 他都會將蘭斯給趕走，然後後來就變成了蘭斯會掐著他鍛煉結束的點過來找他。

至於敲門, 對於蘭斯, 鐘添顯然沒這麽在意, 他進蘭斯的門也沒敲過門。在學校他們還是室友, 如果不是之前夏老那一出的尷尬, 鐘添可能都不會將敲門放在心上……

至於現在嘛, 被少年看到自己用著他名義上“父親”的形象和獅子在這邊玩著角色扮演，而且自己拿的還是“霸道總裁”劇本，鐘添只覺囧到不行。

但也許是一回生, 二回熟, 他和蘭斯足夠熟悉, 自己的行為雖然沙雕了那麽一點點, 囧完之後，他竟詭異地沒有覺得難堪或者不好意思。

鐘添非常平靜地收回了虛虛勾住獅子的手, 換回自己的形象，忽視獅子那怎麽看怎麽詭異的興奮目光，朝蘭斯走過去。

“咳……我覺得，我們還是先去用餐了。”

蘭斯盯著鐘添和獅子又打量了半晌，眼神閃了閃，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然後鐘添就這麽忽略了獅子，和面無表情，看不出什麽神色的蘭斯一起走了……

雖然蘭斯也就是喝營養液，而他吃的也不是正常的食物，但習慣使然，鐘添其實很貪戀那種大家圍在一起吃飯的感覺。

就算只有兩個人，沒法叫上亞瑟，他也挺喜歡的……

被兩人忽略得非常徹底的獅子放下爪子，掃視了一下四周後，默默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瞳孔裏隱隱的興奮慢慢壓下去後，他這才準備回去找亞瑟。

＊＊＊

亞瑟是將獅子支走後，就立馬去了夏詠清的實驗室。

手上的花紋浮現出光芒，一個帶著紋路的機甲鐲就這麽浮現在了亞瑟的手腕上。

冷漠的碧眼軍官將機甲鐲給取了下來，關閉了某些權限後，將它放入隔離光柱，這才看向自己的老師。

夏詠清泡了兩杯茶放在桌上，看著緊抿著唇的亞瑟，“坐……”

亞瑟無聲地坐在夏老的對面，看著自己的老師，然後像是逃避一般地端起面前的茶，輕輕抿了一口。

“老師……”

話剛開口，就被夏詠清的一聲長嘆給打斷，“哎——”

夏詠清端著茶杯，水汽氤氳，遮住了那雙睿智的眼睛，他看著有些坐立不安的亞瑟，“你那麽緊張做什麽？”

夏詠清有些好笑地問道：“難不成還擔心我關你小黑屋？”

亞瑟一身氣質冷漠，聽到這一句也有些郝然，他啜了口茶，然後平覆了一下自己的心境，面上的表情有些無奈。

“我知道你現在心情很亂，但是你應該能夠保持冷靜……”頭發斑白的老人看著亞瑟道。

亞瑟點了點頭，眼色深沈地盯著自己手中的茶杯，“如果事情真是那樣，我想應該沒有多少人能夠冷靜得下來。”

“胡說，你看我就挺冷靜的。”夏詠清毫不猶豫地懟了懟亞瑟，絲毫不給自己的學生一點面子。

亞瑟：“……”

夏詠清看向光柱中的機甲鐲，那是他很滿意的作品，是他為自己的學生專門打造的SSS機甲。

“感情很深吧。”老人突然開口，肯定地說道。

亞瑟也轉頭看向光柱中的獅焰機甲鐲，目光深沈，看不出什麽情緒。

“我想應該有不少的戰士，都不會將自己的機甲單純地視為作戰工具吧。”

“至少就你而言，獅焰就不是一具冷冰冰的機甲，或者設定完美的智能，而是一個實實在在的夥伴、戰友、最契合的搭檔……”夏詠清說完看了看亞瑟，見他一臉沈思，頓了頓沒再說下去。

室內沈默下來，兩人都默契地捧著溫熱的茶杯，沈默不語。

“我對獅焰很滿意，確切地說，我對我所有孩子都滿意。”夏詠清嘆了口氣，有些頹然，“我不像其他的制造師，總是追求更好、最好的作品。”

“對於我來說，不管是獅焰、狼牙這樣的機甲，還是寰宇這樣的軍艦，他們都是獨一無二的，都是我的孩子。”

夏詠清用了“孩子”這個詞，眼裏的神色很是認真，“我從最開始的設計，到選材，再到打造與組裝和最後的成型，我一點點地制造出他們……對我來說，他們不是作品，而是我的心血，是我期待了很久後終於出世的孩子。”

夏詠清看了看亞瑟，有些感慨，他可能是個異類——冷冰冰的機甲也好，精細設定後智能化程度或高或低的智能程序也好，他都不能單純地看做是一樣工具。

他知道亞瑟對於制造方面不感興趣，但他知道這孩子懂他。

所以無需說更多了。

夏詠清又喝了口茶，茶水已經放涼，他微微瞇了瞇眼，“所以你說，當我發現自己設計的智能擁有自我意識時，會是什麽感受？”

亞瑟將視線從機甲鐲上收回，端詳著夏詠清，誠實地搖了搖頭。

對面的老人笑了笑，“也是，我的感受不重要，這個問題應該你先回答，畢竟是你先察覺出不對勁的。”

亞瑟盯著手中的杯子，看著碧綠的茶湯，眼神閃過一絲茫然，“我不知道。”

他擡頭望著夏詠清，“關於智能可能會產生自我意識這一點，向來都很有爭議。”他摩挲著手中的杯子，“您知道的，我這方面的知識，學得可不怎麽好。”

“但你能察覺出獅焰的不對勁。”夏詠清說道，他下了結論：“你太熟悉獅焰了。”

亞瑟沒有否認，一雙綠眸晦暗。

有誰會不熟悉自己基本稱得上是全天候陪伴，朝夕相處的夥伴呢。

有的時候比起人類，反而是創造出來的“工具”，能讓他們更加自在。

那些不會也不想現於人前的脆弱、疲憊、傷神、憤怒等種種情緒……很多人並不會排斥將這些暴露在自己的機甲智能面前。

當有一個絕對不會背叛你，反而會和你並肩作戰，在你需要時隨時能夠出現的機甲智能，人們會不可避免地會將情感投射在智能上。

他也一樣。

亞瑟又看了看光柱裏的機甲鐲，想到那個最初被自己嫌棄的智能，心裏嘆了口氣。

人類的感情，豈是那麽好懂的。

機甲有了感情，又豈是那麽簡單的。

當一個本來由程序組成的智能開始有了自我意識，並且開始思考起人類的感情來，又會怎麽樣？

“不怎麽樣。”夏詠清將涼掉的茶加熱，看著亞瑟，“有什麽區別？”

“當智能有了自我意識，有了感情，他們和人類的差別在哪兒？。”

“難道你還怕和人類相處不成？”

亞瑟抽了抽嘴角，決定不予回答。

“這麽久以來，我們又不是沒有考慮這一點。”夏詠清很是淡定，“有關於智能會不會擁有自我意識，擁有感情後會不會對人類造成傷害……都是些老生常談的問題了。”

“為了預防各種可能性，為了能夠更好地使用這些被視為工具的存在，單就機甲智能，設定時都需要編入原則。”夏詠清很是樂觀，“就算所有的智能都擁有了意識和感情，頂多也不過是換一套原則罷了。”

“人類的規則由各種律法和道德限定，智能的規則由各種程序和原則限定……何必草木皆兵。”

亞瑟薄唇微抿，認真地盯著自己的老師，夏詠清也恢覆成平時的樣子，笑瞇瞇地拍了拍這孩子的肩膀，“你也別試探我了。”

“我說過，他們都是我的孩子，在沒有把握之前，我是不會將這些透露出去的。”

亞瑟終於松了口氣，就聽到面前這個老人嘆了口氣，低聲說了一句：“感情可都是相互的。”

亞瑟放下杯子的動作一頓，有些不明地看向自己的老師。

夏詠清微微瞇了瞇眼，“戰時指揮所找你問過情況了吧？”

亞瑟眼神微妙，“您是指？”

夏詠清端起茶杯，意義不明道：“蟲巢那邊發生了一些很有趣的事情。”

亞瑟皺了皺眉，他之前將塞繆爾拖下水，趁機將蟲族女王和蟲巢的情報透露給戰時指揮所，這才有了一點知情權。

但是看樣子，有些重要的事情是他還不知道也無權知道的。

而老師在這個時刻，來了這麽一句，亞瑟心裏閃過一些念頭，又飛速消失。

夏詠清笑了笑，“你當時選擇將鐘添摘出來，給的誤導信息，誤打誤撞倒是促成了一件事。”

亞瑟：“？”

夏詠清看了看光柱裏的獅焰，“還記得靈霄覆刻嗎？”

亞瑟點了點頭，他堂侄的機甲。

“去營救那些人時，蟲巢裏發生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靈霄覆刻自毀了。”

亞瑟撐著下巴，他飛快地思考著這其中的信息。機甲自毀不稀奇，但為什麽老師會用奇怪來形容？

夏詠清繼續說道：“被擄到蟲巢的人都昏迷著不省人事，包括靈霄覆刻的主人維克多。”

亞瑟一楞，維克多昏迷，那靈霄覆刻的自毀又是怎麽回事？

“不僅如此，靈霄覆刻的智能核心也毀滅了。”夏詠清有些唏噓，“指揮所現在的猜測是，給你透露情報的那個人強制操控了靈霄覆刻，修改了機甲自毀程序，滅掉了王蟲，最後又毀壞了智能核心，抹消了被追蹤的可能。”

“小添回來前，可沒做過這樣的事情。”夏詠清飽含深意地看著亞瑟，“我其實懷疑，他根本都不知道機甲還有一套自毀程序。”

亞瑟眉心緊皺，然後像是明白了過來，他喉嚨有些幹澀，不確定地開口：“靈霄覆刻……和獅焰？”

夏詠清瞇了瞇眼，沒肯定也沒有否定，就只是直直地盯著亞瑟。

亞瑟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他心裏此刻還有些震驚。

按照鐘添的說法，他回來時王蟲確實還好好的，但戰時指揮所確定是靈霄覆刻的自毀滅掉了王蟲……那樣的猜測……戰時指揮所的猜測其實不無道理。

但亞瑟卻清楚地知道，是他給了誤導信息，將鐘添的存在定位成了一個神秘人。問題在於，鐘添這個神秘人顯然沒有強制操控靈霄覆刻，讓機甲自毀。

那麽靈霄覆刻的自毀，甚至連智能核心都毀壞了，就只有一個可能——機甲自毀，是靈霄覆刻自己的選擇。

靈霄覆刻自己改寫了程序，不僅啟動了機甲自毀，還毀滅了智能核心……

要知道普通的機甲自毀後，智能核心並不會有所損傷的，人們便可以通過智能核心知道在最後的時刻，機甲以及戰士的各種行動。

所以靈霄覆刻為什麽自我毀滅，甚至連智能核心都毀掉，也就顯而易見了——保護人類，或者說保護維克多，順便抹消一些事實。

〔智能不得參與智能的設計和制造，除非該行為符合智能原則〕

按照原則和設定，智能從來就沒有自身的修改權限，當他違背原則修改自身設定，而那個設定所指向的道路是毀滅……

靈霄覆刻產生了自我意識，所以他可以違背智能原則修改設定，至於有了自我意識後，稱得上是心甘情願地走向毀滅的結局……

亞瑟喝了口茶，茶水早就涼掉，帶著微微的苦澀，他看向自己的老師，夏詠清回以他一個微笑。

“感情可都是相互的。”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sonic 】小可愛的地雷以及【regina3202、“”、鎖千愁、城月、夙謫、無向、蒹葭、32336622昭、汪嘰上羨了、科科】的營養液～

啵啵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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