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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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添完全沒想到, 他會這麽快就再見到蘭斯。

看到陌生的星艦出現的時候,鐘添整個人都不好了, 腦子裏飛快地閃過各種攻擊性的想法。

等看到亞瑟和艾瑞克他們下來的時候, 鐘添的心才稍微放下了一些, 然後他就看到了蘭斯。

當蘭斯抱著自己的身體出現在前方的時候,鐘添都有些不敢認。他想不起來自己其實應該躲起來, 或者散去精神力融入軍艦,他只是楞楞地,就那麽呆呆地看著那個少年。

觸目驚心!

少年看起來沒瘦多少, 但是那種精神狀態,外人一看都知道不對勁。

——那種仿佛失去了依靠, 天地間只剩下一個人的孤寂和絕望, 就像是失去了所有的色彩, 整個人都變得灰撲撲的。

鐘添喉嚨有些發澀, 不知怎麽就覺得有些心酸, 他能猜到, 讓少年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大概只有他了。

他頭一次這麽害怕見到蘭斯的目光,害怕在那雙綠眸裏看到自己的樣子, 但他也不想躲。

他的那具身體還在蘭斯懷裏抱著, 悄無聲息的, 他不敢深思, 他的那具身體應該是在沈睡中吧……但是蘭斯現在的模樣,卻讓鐘添對自己這種想法越來做不確定。

有些像等待死亡一般, 鐘添坐在艙內,一直盯著那個身影,等待著蘭斯可能有的反應。

“蘭斯……”亞瑟他們早就看到了軍艦艙門處的少年,但蘭斯的目光一直直勾勾地盯著懷中的鐘添,亞瑟不得不開口提醒,“你……向前看。”

蘭斯沒有理會,直到亞瑟開口拍了拍他的肩,讓他擡起頭來。

很難形容那是一種什麽樣的感受,狂喜、後怕、埋怨、委屈、亦或者是更加覆雜的情感?

蘭斯不知道,他只知道在看到那個暮色中的半透明身軀時,眼眶有些發熱,然後就感覺到了臉上傳來的濕意。

目光相對的那一剎那,鐘添的心情卻突然平靜了下來。他看到少年被亞瑟擡起頭,無神地向自己這邊望過來,然後眼裏突然爆發出強烈的喜意,緊接著……他的少年就開始哭了。

就那麽直勾勾地盯著他,眼淚無聲地流,卻始終沒過來,而是直直地楞在原地。

蘭斯過了一會兒看了看懷中的那具身體,又擡起頭來看向前方的那個人,卻始終站立在原地,像是覺得自己在做夢。

鐘添只覺得心臟生疼生疼的,他收起紙筆,慢慢地向那個少年走過去。

暮色中,少年懷中抱著一個似乎在沈睡的人,就那麽呆呆地站在瑩瑩草中,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向自己走過來的那個人影。

“怎麽就哭了呢。”鐘添拿出柔軟的手帕,慢慢擦去少年臉上的淚痕,“男孩子怎麽能隨便哭呢。”

他自己都沒發現,他說這句話時,也是帶著哭腔的。

蘭斯不說話,乖乖地任由鐘添動作,擦眼淚也好,摸頭也好,他超乎尋常的沈默,只有在鐘添摸上懷中的那具身體時,他的眼神才微微暗了暗。

沒有呼吸,沒有心跳,身體冰涼……一具由精神力構造出來的身體,像個無比真實的——死人。

鐘添本來打算回到這句身體,他有很強烈的預感,這次一定能成功。但是他很怕自己一消失,蘭斯就再次哭出來,便只能先暫時放棄,一個勁兒地安慰著自己的少年。

亞瑟他們互相對視了一眼,很默契地開始與兩個少年拉開距離,把這邊的空間留給兩個少年。雖然也有些人弄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但都無一例外地保持了沈默,開始把目光放在了軍艦上。

這一切,鐘添都沒有察覺,他還在哄蘭斯。什麽保證的話都說了,抱也抱了,頭也摸了,安慰的話說盡了,蘭斯卻只是直勾勾地盯著他,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

鐘添看著少年抱著自己的“屍體”,又緊盯著這副幽靈模樣一言不發的樣子,很想給自己一巴掌。

“是我錯了,你說句話好不好……嗯?”鐘添拿出了自己哄孩子的所有本領,蘭斯卻仍然……一動不動。

鐘添沒轍了,就在他低頭嘆氣的那一剎那,錯過了蘭斯那別有深意的目光。

估計蘭斯嚇壞了,鐘添這麽想到。

他想要從蘭斯手上抱過自己的身體,卻被蘭斯不著痕跡地拒絕了。

“哎……”鐘添長嘆了口氣,

蘭斯抱著自己都不知道抱了多久,又不肯放開,他便只能辣手催草。將周圍的一片瑩瑩草都給壓下去,壓平整了,墊上紙板,然後才拉著蘭斯坐下。

這次蘭斯很聽話地就跟著他坐在了草地上,鐘添松了口氣,心想少年這樣抱著他應該不會那麽累。

然後他便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下次不會這樣了。”他想了半晌,還是只能幹巴巴地重覆著這句話。

他不知道離開本體太遠會變成現在這樣,也是,之前他試驗的時候,距離也沒超過太遠。

蘭斯終於也肯回應了,“騙子。”

鐘添見蘭斯終於肯搭理自己,開口卻是這麽一句,有些心疼又多少有些哭笑不得,“我怎麽騙你了?”

蘭斯像是有些賭氣,沈默了很久,“你說過會和我一起,不會分開的。”

聲音低得像蚊子,不仔細聽都捕捉不到。

“騙子。”蘭斯又對他說了這麽一句。

鐘添撫上蘭斯的頭,有些失神道:“蘭斯,要聽聽我的故事嗎?”

蘭斯轉過頭來望著他,鐘添對他笑了笑,湊近他的耳朵,低聲細語地陳述著。

“我現在應該不屬於人類的範疇了,但我以前是。其實我也沒見過我的父母,從小是跟著爺爺長大的,但和其他的小孩也沒什麽區別,一樣地上學、讀書、成年、再到找到工作。”

他的目光裏帶上了回憶的色彩,一點點地述說著自己為數不多的記憶。

“我不喜歡玩游戲,也不喜歡混什麽酒吧,偶爾會去看兩場電影,喜歡安靜,不喜歡喧囂和吵鬧,大部分時間都是宅著的,因此也沒有幾個朋友。”

“在別人看來,我大概是個很無趣的人吧。”

“對了,我還養著一只貓,名字叫果果,它的脾氣好像不太好,我每回都得收拾它留下的一堆爛攤子,但是擼起來很舒服,現在我也記不得它長什麽樣了。”

蘭斯靜靜地聽著,默默地記著。

鐘添扯了扯他的頭發,笑著說:“也許是只黑貓,有著綠色的眼睛……也許就是只普通的中華田園貓……記不清了。”

鐘添苦笑,“其實人和事都忘得差不多了。記得還算清楚的,竟然是自己當初學的那些菜,和背的那些書。我記得我當初成績好像不咋樣來著,記憶力也不行,你說可不可笑?”

蘭斯默默地握住了他的手。

鐘添靠在蘭斯的肩膀上,望著頭頂的天空,大樹遮蔽,暮霭沈沈,一如他之前的心情。

“現在想起來,其實也沒有什麽大不了的……每個人都是會遺忘的,這都是很正常的事,做人還是應該往前看,你說是不是?”

蘭斯望著瑩瑩草上的光芒,他能感覺到鐘添心情不怎麽好,但是找不到安慰的辦法。

那是沒有他參與的過去。

一些草莖被折斷,手上很快染上了淺綠色的汁液。

“所以你以後打算怎麽辦呢?”他聽到自己平靜的聲音,看著手上的汁液,他又飛快地用那些草莖擦幹凈,差不多後又在衣服上蹭了蹭。

你以後的打算裏,有我嗎?

“以後啊……”鐘添從回憶裏走出來,“其實還沒想好。”

“先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然後……大概是先跟著……”

蘭斯垂下了頭,滿懷期待地等著他說出自己的名字。

“軍艦吧。”鐘添說完了這句話,手臂就直接摟過蘭斯的脖子,和他的耳朵挨得極近,小聲地說著悄悄話。

“告訴你一個事兒,我不能離開這艘軍艦太遠。”說完他看了看和他們相距有些距離的亞瑟他們,確認對方聽不到後,“不然就會像這次一樣。”

蘭斯翠綠色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他想到了亞瑟對他說的那句話,鐘添和那艘軍艦之間有些很重要的聯系。

他抿了抿嘴唇,側頭看向鐘添,卻聽對方繼續說道:“我也想跟你一起走,不過前提大概得把軍艦也一同弄走……”

剛說完這句話,鐘添就突然看向亞瑟那一群人,然後他才發現一個很重要但是自己忽略了的事。

剛剛只顧著哄孩子了,他都沒想過亞瑟和艾瑞克他們為什麽會來這裏。

“他們來這裏幹什麽?”鐘添艱難開口。

本來不指望能有回答的鐘添只是那麽一問,出乎他意料的,蘭斯還真就告訴了他答案。

“為了這艘軍艦。”

嗯?

鐘添莫名驚悚,為了軍艦?霧草那是我的本體啊!

他回過頭來註視著蘭斯,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他們是來找這艘剛被制造出來的軍艦,名字叫‘寰宇’,因為猜測你和這艘軍艦有關系,所以順便送我回來,希望能找到你變成這樣的原因。”蘭斯平靜地說出自己所知道的。

鐘添直接黑人問號臉,剛制造出來?這個剛字怕是有些水分……寰宇?亞瑟他們是來找“自己”的,還給自己取了個名字叫“寰宇”?

信息量太大,疑點太多,鐘添腦子快要轉不過來了,不過他倒是抓住了重點。

不管這艘軍艦制造出來究竟有多久了,不管亞瑟他們找這艘軍艦的目的是什麽,這都和他有關啊。

軍艦是他的本體啊!!!

想到這兒,鐘添立馬有些坐不住了,他抓著蘭斯的肩膀就道:“我打算回這具身體,所以你等會兒看見我消失,可千萬別害怕。”

看著蘭斯乖巧點頭後,鐘添閉上眼睛,心神一動,然後就感覺自己是被人抱住的。

他睜開眼,果然見到的就是蘭斯那雙漂亮的綠眼睛。

鐘添馬不停蹄地從蘭斯懷裏下來,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拖著蘭斯就往亞瑟他們那邊跑去。

看清楚夏詠清和旁邊幾個不認識的人拿著一個奇怪的機器人對著軍艦準備做些什麽,鐘添頭腦一發熱,跑過去攔在幾人面前,直接雙臂一張,背靠在軍艦上,警惕地盯著他們。

“你們打算幹什麽?!”

夏詠清看著像是把“寰宇”當成小雞仔一樣護著的鐘添,對方看他的眼神活像是看著一只不懷好意的老鷹。

他有些哭笑不得,軍艦那麽大,你護住這兒你能護住其他嗎?有心逗一逗面前的少年,卻又在看到對方安然無恙時,心裏莫名松了口氣。

他擺了擺手,示意旁邊的人先住手,然後他就看著鐘添眼裏的警惕慢慢褪去,又是忍不住一陣搖頭。

這孩子也太單純了。

“我聽獅焰說,你可以控制這艘軍艦?”

見夏詠清讓那個人停下了動作,又溫和地看著自己,鐘添自然不會再敵意相對,面對這個老人的問題,他只能點了點頭。

夏詠清露出些思索的神色,“可以拜托你和我們具體說一說嗎?”

鐘添有些遲疑。

夏詠清趁熱打鐵,“放心,只是關於‘寰宇’我還有些疑問,想要問你一些問題,如果你不知道或者涉及到你的隱私,你也可以選擇不回答。”

鐘添的目光掃過態度誠懇的夏詠清,以及旁邊的亞瑟和艾瑞克,最後他將視線停留在夏詠清身上。

他想起了對方為他改造的那個機器人,心裏有了猜測,“這艘軍艦是你制造的?”

夏詠清點頭,態度很溫和,看他的眼神也只有詢問和關心。

鐘添看著他,莫名地就想到了自己的爺爺,因此他思考了片刻,想著自己也還有很多疑問,便開口道:“去裏面說吧。”

說完他就拉著蘭斯,率先朝軍艦內走去。

夏詠清和亞瑟他們對視了一眼,讓其他人收好東西,也跟了上去。

夏詠清看著前方的兩個少年,突然開口對亞瑟道:“還沒對你說聲恭喜。”

亞瑟側了側頭,望向自己的老師。

夏詠清:“雖然看起來,你那兒子跟你的關系不怎麽親密。”

亞瑟聽到這話,英俊的臉突然扭曲了一下。

夏詠清拍了拍亞瑟的肩膀,嘆了口氣,“也不怪人家,畢竟你作為父親缺席了這麽多年,那孩子在荒星也不知道過了多少苦日子,對你不親近也是正常的。”

“聽我一句勸,大人的恩怨,別牽連到孩子身上。”

這話說的,好像亞瑟會虐待自己的兒子似的。

艾瑞克在一旁忍笑,亞瑟木著一張俊臉,已經不知道該做出什麽表情了。

老師,腦補是病,得治。

作者有話要說:

突然想起,其實夏老師是把自己的作品都視作孩子的。這麽一想,如果夏老師知道添添就是寰宇,他這個孩子剛出生就和另外一個孩子一起莫名失蹤了……

所以繼蘭斯叫亞瑟爸爸後,添添也得叫夏詠清爸爸了?

我這是什麽惡趣味?

添添和蘭蘭明明都是我的兒砸!我的!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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