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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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6
陳恣拿上背包，快步走進樓梯間，下樓梯的步伐不自覺地越來越快。
一瞬間幻視曾經，現在這個樣子倒是像極了以前下課的時候，陳恣急匆匆地下樓去見等他下課去吃飯的鐘饌。
快到一樓的時候，陳恣突然慢下了腳步。
像是青澀莽撞的少年，一腔赤誠奔赴心上愛，卻止在一步之外，膽怯一時占據上風。
陳恣忍不住深吸一口氣，跨出了門。室外逐漸亮起的燈光一下就將他從昏暗中拉出，與夕陽遺落的最後一抹餘暉打了個照面。
擡眼間，與不遠處的鐘饌對上了視線。鐘饌靠在車旁，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嘴角不自覺地噙起分明的笑意。
陳恣看似隨意、漫不經心地走到鐘饌身邊。
“久等了。”
鐘饌伸進車窗，從副駕駛上拿出一束包裝得很漂亮的玫瑰花束。
鐘饌說：“送你的。”
眼底是不加掩飾的柔和溫情。
陳恣沒有接，挑眉道：“你不是最看不上這種東西的嘛。”
“雖然我當初回答過這個問題，但我還想再答一次。”鐘饌抽出中間的一朵，送到陳恣的面前。，“因為知道你看到它的時候會感動開心。”
“雖然過幾天可能就枯萎了，但這短暫快樂帶來的情緒價值也很重要，不是嗎？”
陳恣伸手拿過那支玫瑰，手指不經意間觸碰到鐘饌的手。指尖短暫到可以忽略不計地停留了一會兒，最後擦過肌膚，從鐘饌手中取走玫瑰。
“你去看我的電影首映了？”陳恣朝鐘饌晃了晃手裏的花。
他怎麽可能會不記得自己說過什麽話。
“嗯。”鐘饌做出了肯定回答。
他剛要拉開副駕的車門，讓陳恣上車。陳恣就搶先一步，毫不客氣地打開車門，坐了進去，關上車門，系好安全帶。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他越過放下的車窗，仰頭看向鐘饌。語氣有些調侃道：“看懂了嗎？”
鐘饌失笑，彎下腰來和陳恣視線平行：“當然。”
他熟練地戳了下陳恣白皙的臉蛋，在陳恣反應過來前，繞進了駕駛座。
“騙誰呢，你根本就不懂電影......”陳恣嘟囔著，話裏行間像是浸泡在檸檬氣泡水裏，迸裂開酸澀的氣泡。
看見鐘饌要將花束放到後座，他攤開手掌在鐘饌面前：“我的。”
鐘饌無奈地將花遞給了陳恣，與他四目相對，一本正經又有點不著調地說：“我確實不是很懂電影，但我懂你。”
車內空氣突然有點暧昧。
陳恣瞬間躲開了鐘饌的視線，捧著花束一本正經地端坐在位子上，抿緊嘴唇沈默不語，胸腔裏心臟卻上演著一場熱情的敲擊樂。
陳恣輕咳了一下，故作大方鎮靜：“走吧。”
鐘饌眉心微動，目光短暫地在陳恣身上流連著，眼裏蔓延開無盡的溫柔笑意。他回身坐好，發動車子駛上車道，前往今晚的目的地。
陳恣手指輕柔地撥弄著花瓣，冷不丁地開口：“之前也有人送了我一束玫瑰。好多呢，說是有九十九朵，但我沒數過。”
“然後呢......”鐘饌一如既往地順著他的話說。
陳恣：“然後......一開始不知道怎麽處理，家裏面也沒地方放，直接扔了也不太好。後來被宋祁拿去提取顏料了。”
鐘饌臉上始終帶著輕淺的縱容的笑意：“ 這樣嗎，那今天這束花又會有什麽'下場'呢？”
“我想想.....”陳恣眉頭微皺，右手食指在大腿上輕輕敲打著。
“拿去吃了吧。上次去春城我還學了做鮮花餅。”說著，陳恣反倒真的開始認真地思索著，“玫瑰果醬好像也不錯，可以抹面包片和泡茶喝。還有玫瑰酒釀圓子、玫瑰奶凍、玫瑰壽司、玫瑰山藥糕、玫瑰銀耳羹......都好好吃。”
說著說著自己還不自覺喉結滾動，咽了口水。
“看來確實很好吃，不知道我到時候能否有幸品嘗一下？”
鐘饌低促的一笑敲醒了陳恣，陳恣才從品味美食的回憶裏回來。
他暗自懊惱，都怪自己這總愛不自覺胡亂發散的大腦。
又輸了......
陳恣心裏堵了口悶氣，在胸膛裏橫沖直撞，還是控制不住地沖出了喉腔。
“你難道就沒有一點難過，傷心，生氣？”
“為什麽要難過？”鐘饌似笑非笑地說。
童話裏狡黠的狐貍總會佯裝無辜，暗中引誘兔子步入陷阱。
陳恣在心裏偷偷嘀咕斥責著：明知故問。
但兔子還是會心甘情願落入陷阱。
陳恣最後還是忍不住直言，頗有種破罐子破摔的意味。“有人也送過我花耶！”
鐘饌目視前方，神情太過淡定從容，仿佛面對一切事情他都能游刃有餘。
“為什麽會難過呢？被人喜歡不是一很件值得高興的事嗎？而且你本來就值得被很多人喜歡。我很高興你能被很多人看到並喜愛著。”
“還是說.....”鐘饌的話語在空中懸停著，仿佛將落未落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最後卻還是重重地墜落在陳恣心臟之上，作出審判，“你是想讓我吃醋嗎？”
“不過我確實有點吃醋了。所以下次我會送你一百朵玫瑰，我始終會比別人更愛你一點。”
鐘饌的語氣溫柔又參雜著些許暧昧，但卻不輕佻，也不失鄭重。
那一刻陳恣就知道他一定會收到一百朵玫瑰花，就像他知道鐘饌一定會比所有人更愛他。
鐘饌一生都太過認真，說的每一句都是在立誓，走的每一步都是在兌現。
陳恣低著頭失神地盯著懷裏的花束，此刻的他難以言清身體裏那股五味雜陳的情緒，他幾乎是控制不住地鼻頭一酸，那酸脹感直湧上眼睛。
他不停地眨動眼睛，想要趕走眼眶裏泛起的濕意。
真沒用......到頭來，他還是個幼稚感性的小孩。
陳恣努力地壓抑控制回著幾乎快要變調的聲音，佯裝正常地扯起嘴角，調侃著：“你這些年是不是偷偷去進修了？”
鐘饌依舊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的道路，仿佛沒有發現陳恣的異狀。
鐘饌嗯了一個輕快的鼻音，他說：“是啊，和你學的。”
以前的你。
愛人如禮佛，本就是條無歸的朝聖路。
在心誠，在不求果。
陳恣側著頭倚在座椅靠背上，神情平靜，出神地望著鐘饌的方向，分不清他是在看鐘饌，還是越鐘饌在看窗外不斷移動的人群、樓房、樹木。
心臟一陣鈍痛，他突然覺得好愧疚。
人們總說，愛是常覺虧欠。可是他覺得，他配不上鐘饌這份愛。他好像總是太過自私，自私得只看見了自己，自顧自地遠走高飛，自以為皆大歡喜。
可是.......可是.......可是呢......
陳恣決絕地扭過頭來，盯著另一邊的窗外，只給鐘饌留了後腦勺 。他手肘撐在窗邊，貝齒輕咬著食指關節。
陳恣偷偷吸了吸鼻子，輕聲重覆：“和我學的？ ”他問，“我現在又是什麽樣的？”
鐘饌回答：“和以前一樣。”
陳恣又問：“以前是什麽樣的？”
鐘饌垂眸淺笑，隨即又擡眼專註地看著前方的路況。
他斟酌地吐出一個個字眼，認真得像是在對待珍貴的珠寶 ：“真誠，勇敢，自信，樂觀，好像每天都用不完的精力。”
濃密細長的睫毛半遮，陳恣淺淺扯了下嘴角，卻又些自嘲的感覺。他悶聲自語：“可是我現在好像沒有以前勇敢了。”
—
陳恣很詫異地見鐘饌將車停在青雲山下的景區停車場。
不是說去吃飯嗎，這看著怎麽像是要去爬山。
鐘饌確實是要帶著他上山，但這次不用爬，他們是坐纜車上去的。
下了纜車，不遠處熱鬧的人聲燈影處吸引了陳恣的目光。
記憶裏觀景臺旁顯得有些空曠的地方憑空出現了一家小餐廳，墻上欄桿圍了一圈暖黃的星星燈，裝修得十分文藝好看。裏面坐滿了年輕的男男女女，在暢聊，在照相。
“這裏什麽時候多了家餐廳啊？”陳恣又驚又喜，他太久沒有來了。
“去年。”鐘饌牽著呆楞在原地的陳恣的手腕，帶著他進了餐廳。鐘饌事前定好了位子，在視野最好的陽臺護欄旁，可以一覽整座城市的夜景。
陳恣突然有了印象，去年他還在外面拍攝，宋祁和他打電話時提到市裏新開了一家網紅山頂餐廳，慕名來的人很多，位子很難頂。但他沒想到是在這裏。
他們面對面坐著，等待著服務員上菜。鐘饌背後是萬家燈火，一眼就能望盡。道路上車水馬龍，城市中心的寫字樓的LED屏不斷滾動著，江上郵輪閃爍著斑斕的光。
“喜歡嗎？”
山上夜裏風大，撩起了陳恣的額前的碎發，漂亮的眉眼一覽無餘。
他望著遠處的景色，嘴角噙著笑：“喜歡。”
鐘饌面上也掛上了柔和的笑容：“我第一次坐在這裏的時候，總覺得你會喜歡。”
陳恣偏過頭看他：“你來過？”
鐘饌打開服務員剛端上來的紅酒，平淡地訴說：“這些年多了個爬山的愛好，偶爾空閑下來或是心情不好，就會來爬山。那次剛巧碰上餐廳開業，就進來坐坐了。”他倒了半杯，放在陳恣面前，又給自己倒了一杯，“當時好像就坐在你現在的位置。”
“那天晚上風也有點大，一個人坐著，卻想著下次要帶你來看看。”
鐘饌舉起酒杯，陳恣下意識也拿著酒杯碰了上去。清脆的玻璃碰撞聲響起，酒紅色的液體在燈光下在杯中蕩漾。
鐘饌飲了一口酒，輕笑：“現在算是心願全了。”
陳恣沿著杯壁抿了一小口紅酒，入口的辛澀滋味率先在口腔爆裂開，醇厚甘甜隨後逐漸蔓延上來。
他放下酒杯，擡眼正好望向東邊——那是他看過很多次，太陽從地平線升起的方向。
陳恣仿佛失神一般凝望那處。
他突然開口： “鐘饌。”
“我們再看一次日出吧。”
鐘饌看著陳恣幹凈白皙的側顏，溫聲道：“好。”
晚餐很快就上好了，鐘饌點的菜品全都是陳恣會喜歡的，味道也很不錯。不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也難怪客源不斷，一位難求。
陳恣吃得很開心，就連鐘饌趁機提出的下一次邀約也愉快的答應了。
午夜過後，餐廳也關門了。他們並肩坐在山頂觀景臺的長椅上，等待幾小時後日出。
在這漫長的等待時間裏，陳恣和鐘饌說著自己這些年有趣的經歷解悶。
今晚恰好是滿月，碩大明亮的月亮掛在他們頭頂，群星圍繞，盈盈的月光將他們籠罩。
夜裏氣溫降低，穿得單薄的陳恣冷得有些發抖，鐘饌把自己的外套披在陳恣身上禦寒。他們逐漸靠得越來越近。
困意愈發濃厚，眼皮越來越重，陳恣一連打了好幾個哈欠，都沒法驅散睡意。最後還是撐不住了，閉上了眼睛，失去知覺。
鐘饌聽到陳恣戛然而止的話語，自己肩膀又突然一沈。
側頭一看。果然，陳恣靠著他肩膀睡著了。
鐘饌動作輕微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讓陳恣睡著更舒服些，手臂攬著陳恣的肩膀，兩人緊貼著取暖。
剩下鐘饌獨自熬著這長夜，他是沒機會睡的，他還要守著陳恣叫他起來看日出。
但他卻不覺得孤獨寒冷。
鐘饌饒有興致地看著遠處城市的燈光從繁華到逐漸暗淡。
肩頸處陳恣的呼吸平穩溫熱。
天邊逐漸泛起了魚肚白，淡淡的白光在黑暗中撕開一道縫隙，新一輪的光明會從那裏破殼而出。
鐘饌輕輕拍了幾下陳恣的臉頰，叫他起床。
一夜未語，鐘饌開口低沈輕柔。
陳恣睡眼朦朧，擡眼與鐘饌相視，恍惚間還以為在過去，熟悉親昵地用臉頰蹭了蹭鐘饌。
鐘饌微微楞神，眼含笑意，溫柔地揉搓著陳恣的臉蛋。聲音低啞繾綣：“乖乖，該起來了，不然就要錯過日出了。”
鐘饌扶著陳恣坐直身子，陳恣閉眼呆坐著，仿佛一臺緩慢開機的電腦。過了好一會兒，他擡手揉了揉眼睛，眼神逐漸清明。
眼前橘紅色的光暈已經從地平線溢出，朝陽一點點地從天邊冒出。當它完全出現的時候，陳恣轉過頭看著鐘饌，粲然一笑，燦若雲霞。
“早安。”陳恣聲音慵懶軟綿。
鐘饌回笑：“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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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一樓的時候，陳恣突然慢下了腳步。
像是青澀莽撞的少年，一腔赤誠奔赴心上愛，卻止在一步之外，膽怯一時占據上風。
陳恣忍不住深吸一口氣，跨出了門。室外逐漸亮起的燈光一下就將他從昏暗中拉出，與夕陽遺落的最後一抹餘暉打了個照面。
擡眼間，與不遠處的鐘饌對上了視線。鐘饌靠在車旁，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嘴角不自覺地噙起分明的笑意。
陳恣看似隨意、漫不經心地走到鐘饌身邊。
“久等了。”
鐘饌伸進車窗，從副駕駛上拿出一束包裝得很漂亮的玫瑰花束。
鐘饌說：“送你的。”
眼底是不加掩飾的柔和溫情。
陳恣沒有接，挑眉道：“你不是最看不上這種東西的嘛。”
“雖然我當初回答過這個問題，但我還想再答一次。”鐘饌抽出中間的一朵，送到陳恣的面前。，“因為知道你看到它的時候會感動開心。”
“雖然過幾天可能就枯萎了，但這短暫快樂帶來的情緒價值也很重要，不是嗎？”
陳恣伸手拿過那支玫瑰，手指不經意間觸碰到鐘饌的手。指尖短暫到可以忽略不計地停留了一會兒，最後擦過肌膚，從鐘饌手中取走玫瑰。
“你去看我的電影首映了？”陳恣朝鐘饌晃了晃手裏的花。
他怎麽可能會不記得自己說過什麽話。
“嗯。”鐘饌做出了肯定回答。
他剛要拉開副駕的車門，讓陳恣上車。陳恣就搶先一步，毫不客氣地打開車門，坐了進去，關上車門，系好安全帶。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他越過放下的車窗，仰頭看向鐘饌。語氣有些調侃道：“看懂了嗎？”
鐘饌失笑，彎下腰來和陳恣視線平行：“當然。”
他熟練地戳了下陳恣白皙的臉蛋，在陳恣反應過來前，繞進了駕駛座。
“騙誰呢，你根本就不懂電影......”陳恣嘟囔著，話裏行間像是浸泡在檸檬氣泡水裏，迸裂開酸澀的氣泡。
看見鐘饌要將花束放到後座，他攤開手掌在鐘饌面前：“我的。”
鐘饌無奈地將花遞給了陳恣，與他四目相對，一本正經又有點不著調地說：“我確實不是很懂電影，但我懂你。”
車內空氣突然有點暧昧。
陳恣瞬間躲開了鐘饌的視線，捧著花束一本正經地端坐在位子上，抿緊嘴唇沈默不語，胸腔裏心臟卻上演著一場熱情的敲擊樂。
陳恣輕咳了一下，故作大方鎮靜：“走吧。”
鐘饌眉心微動，目光短暫地在陳恣身上流連著，眼裏蔓延開無盡的溫柔笑意。他回身坐好，發動車子駛上車道，前往今晚的目的地。
陳恣手指輕柔地撥弄著花瓣，冷不丁地開口：“之前也有人送了我一束玫瑰。好多呢，說是有九十九朵，但我沒數過。”
“然後呢......”鐘饌一如既往地順著他的話說。
陳恣：“然後......一開始不知道怎麽處理，家裏面也沒地方放，直接扔了也不太好。後來被宋祁拿去提取顏料了。”
鐘饌臉上始終帶著輕淺的縱容的笑意：“ 這樣嗎，那今天這束花又會有什麽'下場'呢？”
“我想想.....”陳恣眉頭微皺，右手食指在大腿上輕輕敲打著。
“拿去吃了吧。上次去春城我還學了做鮮花餅。”說著，陳恣反倒真的開始認真地思索著，“玫瑰果醬好像也不錯，可以抹面包片和泡茶喝。還有玫瑰酒釀圓子、玫瑰奶凍、玫瑰壽司、玫瑰山藥糕、玫瑰銀耳羹......都好好吃。”
說著說著自己還不自覺喉結滾動，咽了口水。
“看來確實很好吃，不知道我到時候能否有幸品嘗一下？”
鐘饌低促的一笑敲醒了陳恣，陳恣才從品味美食的回憶裏回來。
他暗自懊惱，都怪自己這總愛不自覺胡亂發散的大腦。
又輸了......
陳恣心裏堵了口悶氣，在胸膛裏橫沖直撞，還是控制不住地沖出了喉腔。
“你難道就沒有一點難過，傷心，生氣？”
“為什麽要難過？”鐘饌似笑非笑地說。
童話裏狡黠的狐貍總會佯裝無辜，暗中引誘兔子步入陷阱。
陳恣在心裏偷偷嘀咕斥責著：明知故問。
但兔子還是會心甘情願落入陷阱。
陳恣最後還是忍不住直言，頗有種破罐子破摔的意味。“有人也送過我花耶！”
鐘饌目視前方，神情太過淡定從容，仿佛面對一切事情他都能游刃有餘。
“為什麽會難過呢？被人喜歡不是一很件值得高興的事嗎？而且你本來就值得被很多人喜歡。我很高興你能被很多人看到並喜愛著。”
“還是說.....”鐘饌的話語在空中懸停著，仿佛將落未落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最後卻還是重重地墜落在陳恣心臟之上，作出審判，“你是想讓我吃醋嗎？”
“不過我確實有點吃醋了。所以下次我會送你一百朵玫瑰，我始終會比別人更愛你一點。”
鐘饌的語氣溫柔又參雜著些許暧昧，但卻不輕佻，也不失鄭重。
那一刻陳恣就知道他一定會收到一百朵玫瑰花，就像他知道鐘饌一定會比所有人更愛他。
鐘饌一生都太過認真，說的每一句都是在立誓，走的每一步都是在兌現。
陳恣低著頭失神地盯著懷裏的花束，此刻的他難以言清身體裏那股五味雜陳的情緒，他幾乎是控制不住地鼻頭一酸，那酸脹感直湧上眼睛。
他不停地眨動眼睛，想要趕走眼眶裏泛起的濕意。
真沒用......到頭來，他還是個幼稚感性的小孩。
陳恣努力地壓抑控制回著幾乎快要變調的聲音，佯裝正常地扯起嘴角，調侃著：“你這些年是不是偷偷去進修了？”
鐘饌依舊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的道路，仿佛沒有發現陳恣的異狀。
鐘饌嗯了一個輕快的鼻音，他說：“是啊，和你學的。”
以前的你。
愛人如禮佛，本就是條無歸的朝聖路。
在心誠，在不求果。
陳恣側著頭倚在座椅靠背上，神情平靜，出神地望著鐘饌的方向，分不清他是在看鐘饌，還是越鐘饌在看窗外不斷移動的人群、樓房、樹木。
心臟一陣鈍痛，他突然覺得好愧疚。
人們總說，愛是常覺虧欠。可是他覺得，他配不上鐘饌這份愛。他好像總是太過自私，自私得只看見了自己，自顧自地遠走高飛，自以為皆大歡喜。
可是.......可是.......可是呢......
陳恣決絕地扭過頭來，盯著另一邊的窗外，只給鐘饌留了後腦勺 。他手肘撐在窗邊，貝齒輕咬著食指關節。
陳恣偷偷吸了吸鼻子，輕聲重覆：“和我學的？ ”他問，“我現在又是什麽樣的？”
鐘饌回答：“和以前一樣。”
陳恣又問：“以前是什麽樣的？”
鐘饌垂眸淺笑，隨即又擡眼專註地看著前方的路況。
他斟酌地吐出一個個字眼，認真得像是在對待珍貴的珠寶 ：“真誠，勇敢，自信，樂觀，好像每天都用不完的精力。”
濃密細長的睫毛半遮，陳恣淺淺扯了下嘴角，卻又些自嘲的感覺。他悶聲自語：“可是我現在好像沒有以前勇敢了。”
—
陳恣很詫異地見鐘饌將車停在青雲山下的景區停車場。
不是說去吃飯嗎，這看著怎麽像是要去爬山。
鐘饌確實是要帶著他上山，但這次不用爬，他們是坐纜車上去的。
下了纜車，不遠處熱鬧的人聲燈影處吸引了陳恣的目光。
記憶裏觀景臺旁顯得有些空曠的地方憑空出現了一家小餐廳，墻上欄桿圍了一圈暖黃的星星燈，裝修得十分文藝好看。裏面坐滿了年輕的男男女女，在暢聊，在照相。
“這裏什麽時候多了家餐廳啊？”陳恣又驚又喜，他太久沒有來了。
“去年。”鐘饌牽著呆楞在原地的陳恣的手腕，帶著他進了餐廳。鐘饌事前定好了位子，在視野最好的陽臺護欄旁，可以一覽整座城市的夜景。
陳恣突然有了印象，去年他還在外面拍攝，宋祁和他打電話時提到市裏新開了一家網紅山頂餐廳，慕名來的人很多，位子很難頂。但他沒想到是在這裏。
他們面對面坐著，等待著服務員上菜。鐘饌背後是萬家燈火，一眼就能望盡。道路上車水馬龍，城市中心的寫字樓的LED屏不斷滾動著，江上郵輪閃爍著斑斕的光。
“喜歡嗎？”
山上夜裏風大，撩起了陳恣的額前的碎發，漂亮的眉眼一覽無餘。
他望著遠處的景色，嘴角噙著笑：“喜歡。”
鐘饌面上也掛上了柔和的笑容：“我第一次坐在這裏的時候，總覺得你會喜歡。”
陳恣偏過頭看他：“你來過？”
鐘饌打開服務員剛端上來的紅酒，平淡地訴說：“這些年多了個爬山的愛好，偶爾空閑下來或是心情不好，就會來爬山。那次剛巧碰上餐廳開業，就進來坐坐了。”他倒了半杯，放在陳恣面前，又給自己倒了一杯，“當時好像就坐在你現在的位置。”
“那天晚上風也有點大，一個人坐著，卻想著下次要帶你來看看。”
鐘饌舉起酒杯，陳恣下意識也拿著酒杯碰了上去。清脆的玻璃碰撞聲響起，酒紅色的液體在燈光下在杯中蕩漾。
鐘饌飲了一口酒，輕笑：“現在算是心願全了。”
陳恣沿著杯壁抿了一小口紅酒，入口的辛澀滋味率先在口腔爆裂開，醇厚甘甜隨後逐漸蔓延上來。
他放下酒杯，擡眼正好望向東邊——那是他看過很多次，太陽從地平線升起的方向。
陳恣仿佛失神一般凝望那處。
他突然開口： “鐘饌。”
“我們再看一次日出吧。”
鐘饌看著陳恣幹凈白皙的側顏，溫聲道：“好。”
晚餐很快就上好了，鐘饌點的菜品全都是陳恣會喜歡的，味道也很不錯。不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也難怪客源不斷，一位難求。
陳恣吃得很開心，就連鐘饌趁機提出的下一次邀約也愉快的答應了。
午夜過後，餐廳也關門了。他們並肩坐在山頂觀景臺的長椅上，等待幾小時後日出。
在這漫長的等待時間裏，陳恣和鐘饌說著自己這些年有趣的經歷解悶。
今晚恰好是滿月，碩大明亮的月亮掛在他們頭頂，群星圍繞，盈盈的月光將他們籠罩。
夜裏氣溫降低，穿得單薄的陳恣冷得有些發抖，鐘饌把自己的外套披在陳恣身上禦寒。他們逐漸靠得越來越近。
困意愈發濃厚，眼皮越來越重，陳恣一連打了好幾個哈欠，都沒法驅散睡意。最後還是撐不住了，閉上了眼睛，失去知覺。
鐘饌聽到陳恣戛然而止的話語，自己肩膀又突然一沈。
側頭一看。果然，陳恣靠著他肩膀睡著了。
鐘饌動作輕微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讓陳恣睡著更舒服些，手臂攬著陳恣的肩膀，兩人緊貼著取暖。
剩下鐘饌獨自熬著這長夜，他是沒機會睡的，他還要守著陳恣叫他起來看日出。
但他卻不覺得孤獨寒冷。
鐘饌饒有興致地看著遠處城市的燈光從繁華到逐漸暗淡。
肩頸處陳恣的呼吸平穩溫熱。
天邊逐漸泛起了魚肚白，淡淡的白光在黑暗中撕開一道縫隙，新一輪的光明會從那裏破殼而出。
鐘饌輕輕拍了幾下陳恣的臉頰，叫他起床。
一夜未語，鐘饌開口低沈輕柔。
陳恣睡眼朦朧，擡眼與鐘饌相視，恍惚間還以為在過去，熟悉親昵地用臉頰蹭了蹭鐘饌。
鐘饌微微楞神，眼含笑意，溫柔地揉搓著陳恣的臉蛋。聲音低啞繾綣：“乖乖，該起來了，不然就要錯過日出了。”
鐘饌扶著陳恣坐直身子，陳恣閉眼呆坐著，仿佛一臺緩慢開機的電腦。過了好一會兒，他擡手揉了揉眼睛，眼神逐漸清明。
眼前橘紅色的光暈已經從地平線溢出，朝陽一點點地從天邊冒出。當它完全出現的時候，陳恣轉過頭看著鐘饌，粲然一笑，燦若雲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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