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愛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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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愛永存
世界不再販賣焦慮，開始流行快樂。
這天郁鯨醒來已是下午三點多了，今天黎旻去周易家跟周家親戚們一塊兒吃飯，她在家裏尋了個遍，實在沒有囤什麽吃的，於是想去陳陳陳那蹭飯，可又想起陳陳陳他回老家看父母去了，又想約顧天一出去吃頓好的。顧天一睡眼惺忪地發出疑問：“姐，我才睡了四個小時呀。”
郁鯨失落地說：“行吧，我只能自己一個人出去吃好吃的了。”
“那你得多孤單呀，我哥有空，我叫他現在就去接你。”
郁鯨慌張拒絕說：“不行不行，我社恐，我不行的。”
顧天一安慰她：“你怕啥，我哥他又不是什麽豺狼虎豹，還能吃人不成？你不要給自己加這麽多戲哈！”
郁鯨由衷地拒絕：“真的不行呀，我不可以的。”
顧天一不想放棄，又提議說：“那讓他去接你來家裏，我在我哥這裏住。”
郁鯨還是堅持說：“不要不要，千萬不要，別管我了，你們好好吃就行。”
顧天一掙紮著坐起來，一本正經地說：“真的不要有任何負擔，讓他接你去菜市場買點螃蟹，你不是特別愛吃螃蟹嗎？我可聽說我哥崔澤做的螃蟹特別好吃，我都還沒吃過呢，借你的光，今天讓他給咱安排安排。”
郁鯨笑出了聲：“你挺會整活兒的哈，這麽坑你哥。”
顧天一：“噢，我的好朋友，我這還不是因為太擔心你了，你說這天氣這麽冷，這街道這麽熱鬧，你孤零零的一個人走在路上多危險吶，此時讓正好無聊的他開車去接你多好。哎，你現在反悔不了了，我已經跟他說了，這會兒我哥車都已經啟動了。”
郁鯨只能點頭接受，然後回房間認真挑選衣服準備出門。
顧天一從床上竄了起來，快步去客廳尋找崔澤：“哥哥哥，你趕快開車去接一下郁鯨，她一個人在家沒有東西吃，你們回來的時候再帶她去買點螃蟹，她很喜歡吃螃蟹。”
崔澤立馬拿上車鑰匙跑去換鞋：“那你現在把地址發給我。”說完趕緊又打了個電話：“任師傅，我等下就過去拿螃蟹。”
顧天一站在門邊上問：“你就已經訂好了螃蟹？”
崔澤說：“我本來就打算晚上吃螃蟹的，現在看來一切都剛剛好。”
顧天一由衷感慨：“這緣分啊，可真奇妙。”
崔澤按著顧天一給的地址來到郁鯨住的小區，就看到郁鯨剛好站在小區門口望著馬路，穿著藍色羽絨服和黑色闊腿褲，綁著頭發，看起來非常優雅。
崔澤停車搖下車窗，跟郁鯨打招呼：“嗨，郁鯨。”
郁鯨走向面前的車，微笑著回應：“嗨嗨，同時到，這麽巧。”
崔澤熱情地說：“快上車吧，今天挺冷的。”
郁鯨拉開車門坐在了副駕駛上，低頭邊系安全帶邊說：“我們一起去菜市場買點螃蟹吧。”
一切似乎都在崔澤的掌控之中，他微微點頭，滿口答應：“我訂好了螃蟹，現在就帶你去拿，我早上去菜市場也買了點菜，等下回去就可以準備午飯了，你還有沒有什麽想吃的，我們等下再去買點。”
郁鯨趕緊說：“不用不用，我都愛吃，不挑食的。”
崔澤不由自主地笑：“那我們還挺像的。”其實崔澤內心想的是：“我非常喜歡這樣的你。”
快樂的時候時間也過的愈發快些，崔澤與郁鯨一路都在討論哪裏的菜好吃，不知不覺就到了任師傅水產店那。
任師傅看到崔澤熱情地招手：“小崔，你都好久沒來了。”任師傅又看到緊跟在後面的郁鯨，開心的問道：“女朋友？”
崔澤羞澀地笑著說：“不是不是，我這段時間都在外面工作，前幾天剛回來。”
任師傅拍拍崔澤的肩膀：“工作也要多註意休息，你們在外面錄節目也很幸苦的，你又要操心的更多。”
“好好好，多謝任師傅。”崔澤又問：“任師傅，你今天留了幾只螃蟹呀？”
“和以前一樣，八只，夠不夠？我打撈起來後就先給你留好了。”
“夠了，我們就三個人吃，那我們先拿回去了。”
“你們要不要就在我這先吃點？剛煮好的螃蟹粥。”
“多謝多謝，粥就下次有機會再喝了，家裏還有一個人也在等著吃飯，我們今天就先回去了。”
任師傅點頭答應了，轉身去幫崔澤裝螃蟹。
崔澤往後退了一步，站在郁鯨左側，微微低頭對郁鯨說：“任師傅的話你別介意哈。”
郁鯨擡頭看著崔澤的眼睛說：“沒事的。”
崔澤提著螃蟹，兩人一前一後沿著小路往門口走。
回到家裏，崔澤翻櫃子找鞋給郁鯨換：“沒有女士的鞋子耶，我給你拿一雙小一點的鞋先穿著吧。”
“沒事兒，我沒那麽講究，都可以的。”
崔澤站在客廳環顧了一周，都沒有看見顧天一，早該想到他不可能這麽快起床的。崔澤家客廳挺寬敞的，顯眼的落地窗和書架。
“你家好舒服呀，是和顧天一一起住嗎？”
“我在家的時候他會過來住幾天。”
“你們錄外景的話會經常在外面吧？”
“你怎麽知道我們是做外景的？”
“我肯定看過你做的節目呀，而且非常喜歡你們的節目，下飯得很。”
崔澤撓了撓頭：“哈哈哈哈哈，謝謝謝謝，下飯是一個很新穎的想法。”
“要叫顧天一起床嗎？”
“等會兒吧，快吃飯的時候他自己就起來了。”
“那我能做點什麽嗎？扒個蒜或者洗菜什麽的，千萬別說讓我自己玩一會兒。”
“你這人真實在，不給別人任何獨自美麗的機會呀。”崔澤知道跟郁鯨客套這招不好使，又說：“那幫我把年糕拿出來解凍吧，我先去洗螃蟹，你再看看冰箱裏有沒有什麽想吃的菜，也可以拿出來幫忙洗一下。”
“我就是特別想吃螃蟹，顧天一說你做的螃蟹超級無敵好吃。”
“他怎麽知道的？我就在家裏做過一次給我爸媽吃。”
“可能是太好吃了，阿姨忍不住誇讚。”
“那就拿三只清蒸吧，剩下的拿去和年糕一起炒。”
“行，我都可以的。”
兩人開始在開放式的廚房裏各自忙活著，郁鯨把年糕放在盤子裏解凍，然後挑了幾個好看的盤子洗幹凈準備等下裝螃蟹，崔澤在旁邊的水池努力且認真地刷螃蟹。
“你們平時錄節目可以去很多城市玩吧？”
“對，有一點工作旅游兩不誤的意思。”
“真羨慕啊，我以前想學旅游管理，畢業去當導游的，後來出了點小插曲沒能如願。”
“你要是有時間，下次我們錄節目的時候可以跟著一起去玩。”
在說說笑笑的聊天聲中，顧天一還在房間裏徘徊，猶豫許久到底要不要出去，一直懊惱：“我就不應該出現在這裏。”而後又一個人在床上孤獨地躺著刷了半個多小時手機。
終於崔澤來敲門了：“醒了沒呀？快出來吃東西了。”
顧天一聽到呼喊十分激動，但是又故意等了兩秒鐘才慵懶地回應：“起來了。”打開門，假裝才剛醒，迷迷糊糊的樣子從房間走了出來。
崔澤看著他很滿意的笑了。
“你笑啥，我還不是為了你。”
“那你倒是裝的像一點，我的好兄弟。”
顧天一扒拉自己的睡衣，委屈巴巴的去洗漱，郁鯨將餐具擺放在吧臺桌上，站在崔澤左側等著螃蟹出鍋。而顧天一在凳子上坐下來，空氣中一度十分安靜，這會兒連顧天一自己都迷糊，嚴重懷疑自己這會兒是不是又不該出現在這裏了。
“咋啦你們？平時可不是這個樣子的啊，這會兒咋都說不出話來了啊？”顧天一看到郁鯨走到桌子旁便問。
郁鯨疑惑的反問他：“我平時不也這樣挺安靜的嗎？”
“那不能夠，你對自己的認知非常不清晰啊！咱倆就第一次見面說的話少一些，後面哪次不是說的嗓子都啞了呀？”顧天一又小聲地問：“你是不是在我哥面前放不開呀？”
崔澤端著螃蟹也走了出來，用力敲了敲顧天一的頭：“你又胡說什麽呢你？”
顧天一立馬辯解道：“沒有沒有，我讓郁鯨等下多吃點螃蟹。”
氣氛還算融洽，並沒有出現郁鯨擔心的尷尬又緊張的局面，等收拾幹凈廚房後天已經黑了，郁鯨提議一起去蘇堤走一走消消食，她一直執著地認為西湖是墨色的海，只要在湖邊的椅子上坐一會兒，靜靜地觀察舞動的湖水和柳枝，便什麽煩惱也會忘掉，所以她每次提到西湖都顯得很激動，恨不得就一個人在那坐到天明，獨享這份寧靜。
顧天一說自己晚上要跟別的作家一起直播，沒有時間一起去散步。郁鯨倒是沒有想到崔澤竟然願意晚上跟自己來西湖，這種不掃興的感動總能給她提供積極的情緒價值。郁鯨又開始擔心了，但是話都已經說出來了，而且人家也同意了一起去，這會兒拒絕就顯得刻意了。
崔澤跟郁鯨兩人一起出門，冬天夜游西湖的人沒有想象中的多，興許是因為今天溫度確實比以往更低吧，算是今年最大幅度的一次降溫，不過人少對於郁鯨來說是挺好的，她特別少出現在人多的地方，總是覺著嘈雜，連自己的聲音都聽不見，更別說聽清手邊的人說什麽了。
才在湖邊走了一會兒，郁鯨打了個寒顫，果然追求美就會凍著自己，她此刻想逃回家躲到沙發的小角落裏去。崔澤感受到了郁鯨的冷，脫下了自己的外套披在郁鯨身上，抓著郁鯨攥成一團的手往衣袖裏伸。
“可是......”
“我喝了酒有點熱，不想拿衣服罷了。”
崔澤看郁鯨不說話，抓起她的手放在自己手上：“你看，我是真的熱，手心都出汗了。”
郁鯨用力感受，發現他的手真是熱的才肯將另一個衣袖穿好，兩個人在湖邊的凳子上坐了下來，郁鯨和崔澤心照不宣的保持著沈默。郁鯨一向不敢在黑暗中駐足，但是今天跟崔澤在湖邊的黑夜裏，卻安全感十足。
再至暗的時刻，都有忽閃的光亮。
自打上次西湖一別後，郁鯨和崔澤成為了好朋友，崔澤這段時間不太忙，幾乎每天都會邀郁鯨去西湖邊走一走，比見顧天一還更勤快。後來郁鯨臨近期末時有個校園分享會在西湖附近，離崔澤工作的地方很近，易敏問郁鯨要不要去找崔澤，但郁鯨怕影響他工作，就沒告訴崔澤，直接去了學校。
“快走快走，晚點沒位置了。”
“快點走，聽說崔教授有事，今天是他兒子來給我們代課，是我們的師哥，長的可好看了。”陸陸續續有同學從郁鯨旁邊跑過去，嘴裏念叨著的大概是同一件事。
“走走走，咱們也去看看長得好不好看。”郁鯨拉著易敏邊走邊說。
“可是我們要去準備下午的分享會啊！”
“你都說是下午了。”
崔澤悄無聲息的走到了郁鯨旁邊，朝郁鯨註視的方向看去，意味深長的說：“這麽多人都搶著去，肯定長的好看吧，快走快走，等會兒沒位置了。”
郁鯨被嚇得一驚，呆呆地看著他問：“你怎麽在這？”
“別問了，快走。”崔澤順勢拉著郁鯨的手，朝教室跑去。
郁鯨急忙回頭對易敏說：“你先去，我等會兒就過去找你。”
易敏嘆了口氣，無奈的說：“郁姐不搞事業了？她是不是瘋了？”
眾所周知，郁鯨的內心是感性的。
郁鯨也握緊崔澤的手一起往前跑，那一瞬間崔澤的心也跟著跳動，郁鯨大口喘著氣，斷斷續續擠出一句話：“你知道我最討厭的就是跑步了嗎？”
“那你喜歡幹什麽？我下次陪你。”
“不對，重點是你怎麽會在這？”
“我這不是來給某個大朋友捧場來了嘛！”
進教室後，助教迎了上來，崔澤一個眼神，助教就領著她找位置坐了下來，然後崔澤整理衣服，一本正經地走到講臺上，面無表情。如果郁鯨不是因為見過他私底下陽光開朗的一面，估計也會跟大家一樣覺得崔澤高冷，甚至可以說是寒氣逼人。
“同學們大家好，我是崔澤，由於崔教授臨時有事，所以剩下的幾節課由我來代講。”
崔澤在講臺上慢條斯理的講著課，郁鯨坐在下面看著他，不禁感嘆：“平時又憨又陽光，沒想到這講起課來倒是真不賴，渾身散發光芒。”
“好了，今天的課就先講到這，同學們有疑問的可以現在提出來。”
許多女同學紛紛舉起了手。
“師哥師哥，你有女朋友嗎？”
“師哥師哥，你的媽媽真是集團老總嗎？”
“師哥師哥，你能給我們留個聯系方式嗎？”
諸如此類的問題聲響不斷。
崔澤環顧教室一周，沈著有力地說：“看來我今天的課似乎都講明白了，同學們要是課下有什麽問題，可以跟今天的助教魏師哥請教，他是崔教授帶的研究生，知識儲備不比我低。另外，私人感情不方便說。”說完崔澤真誠地看著郁鯨。
臺下一片掌聲響起，夾雜著聲聲惋惜：“啊？這麽說肯定是沒機會了。”
也有人企圖打探消息：“是誰呀？師哥方便透露一下你的標準答案嗎？”
郁鯨也想知道崔澤的標準答案是什麽，剛想趁亂起哄，被身後傳來的話打斷：“這女的有點東西。”郁鯨心裏也感慨：“這女的真是有點東西。”
崔澤打斷大家的議論，說：“好，今天的課就先到這，同學們再見。”
郁鯨為了追上崔澤的腳步趕緊站起來往外走，崔澤故意放慢腳步在門口等她，也不顧身後的同學如何抓拍他們倆人的身影，一起並肩離開了大家的視線。
一路上兩人都沈默不語，誰也不知道此時應該說什麽。
郁鯨突然想起自己來這的目的，說：“我要去現場看一下。”
崔澤點點頭說：“我帶你過去，我本科就在這讀的，路我熟。”崔澤又嘗試說：“我媽想要讓你今晚去家裏吃飯，你有空嗎？”
郁鯨手足無措地看著崔澤，說：“這有點太突然了吧，這這這......我這......我就這麽倉促地去了，也不太好吧？”
崔澤沒有底氣的看著郁鯨的眼睛問：“我的意思是你能做我女朋友嗎？”
郁鯨楞住了，看著崔澤好一會兒才說：“我喜歡永永遠遠的事，所以我們還是做朋友比較好。”
說完兩人都在原地傻傻的站著，不知道要再說什麽好，直到易敏跑過來找他們，還有顧天一。
“郁姐，你餓了吧？我這剛給你買的午飯，我們趕緊先去車上吃吧。”
顧天一打趣地說：“你這麽呆，不會被我哥上課迷住了吧？”
易敏護著郁鯨：“你好歹也是個作家，說話怎麽這麽不好聽，雖然崔先生很優秀，但我們郁姐也不差。”
顧天一又說：“不懂就別亂說，我哥怕的是他配不上你的郁姐，不然也不至於年年冬天都跑去大理。”
話剛說完顧天一就意識到自己似乎因為好勝心說漏了嘴，心虛的看向崔澤。
郁鯨聽出來了，問：“什麽意思？什麽叫年年跑大理。”
崔澤解釋說：“你聽錯了，他沒說大理。”
郁鯨又問：“顧天一，你看著我，再說一遍你剛剛說的話。”
顧天一擰巴半天也不知道要如何開口，此刻無論說什麽都是言多必失，他知道自己看著郁鯨的話一定會露餡的，他對她說不了謊。
郁鯨追問：“崔澤，你說。”
崔澤眼神閃爍，最後說：“他說的是你年年跑大理，對，是你。”
郁鯨又問：“你怎麽知道我年年去大理？”
崔澤努力解釋說：“你說的，你跟我說過。”
郁鯨心裏早已有了答案，堅持說：“我不可能跟你說這個，除了黎旻，不會有第二個人知道。”
崔澤和顧天一心裏明白，他們是不可能在這個美麗睿智的人面前圓謊的。
崔澤讓顧天一和易敏先去吃飯，郁鯨也點頭同意讓他們先離開。
他們倆離開後，崔澤看著郁鯨真誠地說：“七年前我就在大理見過你，那天你坐在湖邊哭的很傷心，可能就是從那天開始我就想一直守護著你。”
郁鯨冷漠的說：“還有呢，給你機會一次性說完。”
崔澤誠懇地說：“那天陪著你的兩個小朋友是我找來的；你住的房間外面的花是我種的；那個房間的書是我挑好放進去的；你大四那年寒假在民宿吃的飯菜是我做的，沒了沒了，絕對沒有了。”
“你跟老板混的很熟？”
“沒有沒有，老板的兒子是我大學同學，我們倆玩得好，後來他出國發展了，你搬去了書店住，我也就沒去過了。”
“我們第一次吃飯那天有茉莉花香的菜也是你做的？”
“嗯，是我。”
崔澤剛說完，手機就振動了起來，來電顯示是媽媽。
崔澤看著郁鯨，郁鯨點頭讓他接。
“餵？媽。”
“沒呢。”
“我知道。”
“嗯，你先別準備了。”
崔澤掛了電話偷偷看郁鯨，她似乎還是生氣，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說：“想問你吃不吃辣的來著？”
“不太吃，但是一點點辣能接受。”
“你同意了？”
“嗯。”
“我是說你答應做我女朋友了？”
“我只是答應去吃飯，其他的我可沒說。”
都說第一眼心動的人是沒辦法做朋友的，幸好崔澤的愛是永恒的。
今晚夜色溫柔，人也漂亮。
崔澤媽媽站在門口等崔澤和郁鯨兩人回來，穿著一席黑色長裙，沒有宴會的隆重，卻也十分舒適，氣質非凡，優雅至極。
看到崔澤的車子開進了大門，崔媽媽又往外走了幾步，她比誰都看重這次的見面。
崔澤停好車後，和郁鯨並肩走了過去。
“媽，這是郁鯨。”崔澤向媽媽鄭重地介紹說。
“郁鯨，你好你好，多麽漂亮的孩子啊，我總算是見到了。”崔澤媽媽高興極了，拉著郁鯨往屋裏走，還目不轉睛地盯著郁鯨笑得合不攏嘴。
“阿姨好。”郁鯨又變成了拘謹的機器人。
崔澤媽媽依舊拉著郁鯨的手往餐桌的方向走去，說：“快快快，快到屋裏吃飯去，這菜都是阿姨自己做的，看看有沒有你喜歡吃的。”
郁鯨同樣真誠的回答道：“好的阿姨，我飯量很大的。”
崔澤在旁邊，楞是一句話也沒插上，只能跟在後面。
“坐著坐著，快坐著，我去廚房把燉的湯端出來。”
“阿姨，我也去吧，看看有沒有什麽能幫上忙的。”
因為郁鯨主動跟自己說話，崔澤媽媽就更高興了：“要不說還是生女兒好，貼心，會疼人，知道感恩，我這個兒子啊，養了二十多年了，在家裏都沒進過廚房。”
郁鯨心想：“那完了，要是阿姨知道崔澤七年前還跑到大理去做飯給自己吃，不得恨死自己？”
崔澤媽媽見郁鯨一直不說話，怕她多想，又補充道：“哎呀，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現在有了你，他就不可能不做了，總算是要更勤快些了，你可要讓他多幹點活。”然後將手裏一直握著的盒子遞給郁鯨，“這個鐲子，是阿澤十歲那年我帶他去做的，我讓他做給未來的伴侶，這小子當時可認真了，我一直留著，想著未來見面的時候給她，今天終於有機會送給你了。”
崔澤趕緊打斷她，說：“媽，你說什麽呢？不要嚇到郁鯨了。”
崔澤媽媽看向郁鯨，親切的問：“沒有嚇到你吧？我今天太高興了，阿澤他第一次帶女孩子回家，我這人就這樣，急性子，想到什麽就說了。”
郁鯨趕緊說：“不會不會，阿姨，我這人也是，不會在意那些的，但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崔澤媽媽著急地說：“不行不行，你得收，我就認你，要換別人，別說阿澤了，連我都不願。”崔澤媽媽看郁鯨還是不肯收，又說：“哎呀，你就先收下吧，就當是替他保管，我實在是太高興了，你多多見諒哈。”
郁鯨結結巴巴的說：“那……阿姨，那我就先保管著。”
崔澤內心歡喜，說：“我們快吃飯吧。”
崔澤媽媽也附和：“對對對，你看我，光顧著說這說那了，快動筷子嘗嘗合不合你胃口？”
郁鯨吃飯時一直不太自在，還在糾結崔媽媽說的崔澤沒進過廚房的事，她怕阿姨知道了覺得自己過於矯情。
崔澤發信息給郁鯨：“別擔心，我在大理做的東西，很多都是跟我媽視頻現學的。第一次做，就是怕自己做的不好吃。”
郁鯨看到這段話，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來了，這一頓晚餐就吃了兩大碗米飯。
郁鯨擡頭看了一眼，尷尬的說：“不好意思，我太久沒有吃家裏做的飯菜了，實在太好吃了，沒忍住就吃了挺多的。”
崔澤媽媽看著郁鯨，特別滿意，眼眶瞬間就濕潤了，說：“郁鯨，你知道嗎？我打從剛剛一見你，就十分喜歡你，溫文爾雅，有禮貌，看著你們倆，就想起當你我和崔叔叔大學那會兒，我那時候很自卑，覺得自己什麽優點也沒有，迷茫的很，可是我們一畢業就結婚了，沒日沒夜的努力，有時候住一起都沒能見上幾面，當然我說這些並不是催你們啊，我是希望你們可以認真對待這段感情。”
郁鯨動情的說：“阿姨，不用操心我們，會好好對待的。”
月色很美，月下的人也很開心。
晚飯郁鯨吃的很好，她許久不曾吃帶有“媽媽”的味道的飯菜了，雖然是第一次見面，但是讓郁鯨覺得很溫暖，她看著崔澤，常常在想生活在這個群體裏，應該感到無比幸福吧。
那天你說你好愛好愛我，我想你就是我盛放年紀中那個對的人。
吃完飯崔澤說送郁鯨回家，崔媽媽萬般不舍，一直念叨讓她有空多來家裏玩玩。
車子開出家門來，崔澤問郁鯨有沒有什麽想去的地方，郁鯨說想去暖光燈下走一走。
崔澤提議：“不如去西湖邊散散步去？”
“好呀好呀。”
崔澤和郁鯨把車停在商場的停車場裏，然後走路往湖邊走。
一到有路燈的馬路上，郁鯨立馬牽著崔澤的手，崔澤一看，握的更緊了。
“下次想牽手直接說，我是你的。”
郁鯨臉紅了，低著頭害羞地說：“我才沒有呢。”
崔澤立馬改口，用力握緊郁鯨的手：“是我想牽著你的手。”
郁鯨說：“包容我吧，關於我愛作的性格。”
“郁鯨。”
“嗯？”
“我好愛好愛你。”
“崔澤，我跟你講個秘密吧。”
“你說，我在聽。”崔澤點點頭。
郁鯨挽著崔澤的手小步走了起來：“我第一次見你是冬天的某個晚上，在某個餐廳外面，看到你，我忽然發現，自己還是相信一見鐘情的。可我才不是一個勇敢的人，我都沒有鼓起勇氣去跟你打招呼。”
“膽小鬼。”崔澤寵溺地看著郁鯨。
“那你知道我剛開始為什麽又要拒絕你嗎？我一直以為自己不談戀愛，是因為我之前怕我是一個很糟糕的人，我不夠信任除黎旻以外的任何人，是我太沒安全感太敏感了，我怕對方會離開，我怕會虧欠人情，所以不敢接受別人給我的溫柔。可是現在我遇到了你，我發現我更怕的是，你的溫柔不是給我，你的未來規劃沒有我。”
郁鯨感覺到崔澤在耳後的呼吸。
人們彼此相愛，就註定彼此相欠，欠是愛的方式和特權。
“郁鯨，你知道嗎？大概是六年前的夏天，在靈隱寺我們見過，那天我在外面拍照，看到你在墻下站著，若有所思，就拍了一張照片，我不知道怎麽就在那麽多流連忘返裏，悄悄動了心。”
“我們之間的緣分很深吶。”
郁鯨第一次感受到真誠的愛意，人在感受到真誠的愛意的時候內心就會變得特別特別柔軟。
晚上郁鯨回來看見黎旻仍然躺在沙發上，她興奮地沖到黎旻面前，笑得很開心，黎旻頭也不擡地問：“什麽事兒啊？”
“我脫單了。”
“恭喜恭喜。”黎旻仍然躺著玩手機。
郁鯨還是笑得很開心，問：“你怎麽一點兒都不意外？”
“你開心就行。”
“你啥時候也出去交交朋友，不要只圍著工作轉呀？”
“我不結婚，不生子，只想發財。”
“嗯......”郁鯨又開始認同這個想法，說：“我不想自己扛生活的苦了。”
黎旻意識到自己的態度會影響到郁鯨，又說：“我的願望單純是想當個有錢的美女。”
“我知道，我懂得，你向往神鷹般的自由，不想在牢籠裏久坐。”
“是啊，當個雄鷹，自由自在的多好。”
郁鯨也害怕黎旻妥協，成為鴿子，如果能重啟，她也永遠不要選擇沒有希望的田野，雖然有光滲透，有一點一點的光滲透，但還是有很長很長的一段路都是很艱難的。
郁鯨長籲一口氣，說：“你不要選擇沒有希望的生活，就這樣好好愛自己。”
黎旻點點頭，繼續靠在沙發上玩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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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不再販賣焦慮，開始流行快樂。
這天郁鯨醒來已是下午三點多了，今天黎旻去周易家跟周家親戚們一塊兒吃飯，她在家裏尋了個遍，實在沒有囤什麽吃的，於是想去陳陳陳那蹭飯，可又想起陳陳陳他回老家看父母去了，又想約顧天一出去吃頓好的。顧天一睡眼惺忪地發出疑問：“姐，我才睡了四個小時呀。”
郁鯨失落地說：“行吧，我只能自己一個人出去吃好吃的了。”
“那你得多孤單呀，我哥有空，我叫他現在就去接你。”
郁鯨慌張拒絕說：“不行不行，我社恐，我不行的。”
顧天一安慰她：“你怕啥，我哥他又不是什麽豺狼虎豹，還能吃人不成？你不要給自己加這麽多戲哈！”
郁鯨由衷地拒絕：“真的不行呀，我不可以的。”
顧天一不想放棄，又提議說：“那讓他去接你來家裏，我在我哥這裏住。”
郁鯨還是堅持說：“不要不要，千萬不要，別管我了，你們好好吃就行。”
顧天一掙紮著坐起來，一本正經地說：“真的不要有任何負擔，讓他接你去菜市場買點螃蟹，你不是特別愛吃螃蟹嗎？我可聽說我哥崔澤做的螃蟹特別好吃，我都還沒吃過呢，借你的光，今天讓他給咱安排安排。”
郁鯨笑出了聲：“你挺會整活兒的哈，這麽坑你哥。”
顧天一：“噢，我的好朋友，我這還不是因為太擔心你了，你說這天氣這麽冷，這街道這麽熱鬧，你孤零零的一個人走在路上多危險吶，此時讓正好無聊的他開車去接你多好。哎，你現在反悔不了了，我已經跟他說了，這會兒我哥車都已經啟動了。”
郁鯨只能點頭接受，然後回房間認真挑選衣服準備出門。
顧天一從床上竄了起來，快步去客廳尋找崔澤：“哥哥哥，你趕快開車去接一下郁鯨，她一個人在家沒有東西吃，你們回來的時候再帶她去買點螃蟹，她很喜歡吃螃蟹。”
崔澤立馬拿上車鑰匙跑去換鞋：“那你現在把地址發給我。”說完趕緊又打了個電話：“任師傅，我等下就過去拿螃蟹。”
顧天一站在門邊上問：“你就已經訂好了螃蟹？”
崔澤說：“我本來就打算晚上吃螃蟹的，現在看來一切都剛剛好。”
顧天一由衷感慨：“這緣分啊，可真奇妙。”
崔澤按著顧天一給的地址來到郁鯨住的小區，就看到郁鯨剛好站在小區門口望著馬路，穿著藍色羽絨服和黑色闊腿褲，綁著頭發，看起來非常優雅。
崔澤停車搖下車窗，跟郁鯨打招呼：“嗨，郁鯨。”
郁鯨走向面前的車，微笑著回應：“嗨嗨，同時到，這麽巧。”
崔澤熱情地說：“快上車吧，今天挺冷的。”
郁鯨拉開車門坐在了副駕駛上，低頭邊系安全帶邊說：“我們一起去菜市場買點螃蟹吧。”
一切似乎都在崔澤的掌控之中，他微微點頭，滿口答應：“我訂好了螃蟹，現在就帶你去拿，我早上去菜市場也買了點菜，等下回去就可以準備午飯了，你還有沒有什麽想吃的，我們等下再去買點。”
郁鯨趕緊說：“不用不用，我都愛吃，不挑食的。”
崔澤不由自主地笑：“那我們還挺像的。”其實崔澤內心想的是：“我非常喜歡這樣的你。”
快樂的時候時間也過的愈發快些，崔澤與郁鯨一路都在討論哪裏的菜好吃，不知不覺就到了任師傅水產店那。
任師傅看到崔澤熱情地招手：“小崔，你都好久沒來了。”任師傅又看到緊跟在後面的郁鯨，開心的問道：“女朋友？”
崔澤羞澀地笑著說：“不是不是，我這段時間都在外面工作，前幾天剛回來。”
任師傅拍拍崔澤的肩膀：“工作也要多註意休息，你們在外面錄節目也很幸苦的，你又要操心的更多。”
“好好好，多謝任師傅。”崔澤又問：“任師傅，你今天留了幾只螃蟹呀？”
“和以前一樣，八只，夠不夠？我打撈起來後就先給你留好了。”
“夠了，我們就三個人吃，那我們先拿回去了。”
“你們要不要就在我這先吃點？剛煮好的螃蟹粥。”
“多謝多謝，粥就下次有機會再喝了，家裏還有一個人也在等著吃飯，我們今天就先回去了。”
任師傅點頭答應了，轉身去幫崔澤裝螃蟹。
崔澤往後退了一步，站在郁鯨左側，微微低頭對郁鯨說：“任師傅的話你別介意哈。”
郁鯨擡頭看著崔澤的眼睛說：“沒事的。”
崔澤提著螃蟹，兩人一前一後沿著小路往門口走。
回到家裏，崔澤翻櫃子找鞋給郁鯨換：“沒有女士的鞋子耶，我給你拿一雙小一點的鞋先穿著吧。”
“沒事兒，我沒那麽講究，都可以的。”
崔澤站在客廳環顧了一周，都沒有看見顧天一，早該想到他不可能這麽快起床的。崔澤家客廳挺寬敞的，顯眼的落地窗和書架。
“你家好舒服呀，是和顧天一一起住嗎？”
“我在家的時候他會過來住幾天。”
“你們錄外景的話會經常在外面吧？”
“你怎麽知道我們是做外景的？”
“我肯定看過你做的節目呀，而且非常喜歡你們的節目，下飯得很。”
崔澤撓了撓頭：“哈哈哈哈哈，謝謝謝謝，下飯是一個很新穎的想法。”
“要叫顧天一起床嗎？”
“等會兒吧，快吃飯的時候他自己就起來了。”
“那我能做點什麽嗎？扒個蒜或者洗菜什麽的，千萬別說讓我自己玩一會兒。”
“你這人真實在，不給別人任何獨自美麗的機會呀。”崔澤知道跟郁鯨客套這招不好使，又說：“那幫我把年糕拿出來解凍吧，我先去洗螃蟹，你再看看冰箱裏有沒有什麽想吃的菜，也可以拿出來幫忙洗一下。”
“我就是特別想吃螃蟹，顧天一說你做的螃蟹超級無敵好吃。”
“他怎麽知道的？我就在家裏做過一次給我爸媽吃。”
“可能是太好吃了，阿姨忍不住誇讚。”
“那就拿三只清蒸吧，剩下的拿去和年糕一起炒。”
“行，我都可以的。”
兩人開始在開放式的廚房裏各自忙活著，郁鯨把年糕放在盤子裏解凍，然後挑了幾個好看的盤子洗幹凈準備等下裝螃蟹，崔澤在旁邊的水池努力且認真地刷螃蟹。
“你們平時錄節目可以去很多城市玩吧？”
“對，有一點工作旅游兩不誤的意思。”
“真羨慕啊，我以前想學旅游管理，畢業去當導游的，後來出了點小插曲沒能如願。”
“你要是有時間，下次我們錄節目的時候可以跟著一起去玩。”
在說說笑笑的聊天聲中，顧天一還在房間裏徘徊，猶豫許久到底要不要出去，一直懊惱：“我就不應該出現在這裏。”而後又一個人在床上孤獨地躺著刷了半個多小時手機。
終於崔澤來敲門了：“醒了沒呀？快出來吃東西了。”
顧天一聽到呼喊十分激動，但是又故意等了兩秒鐘才慵懶地回應：“起來了。”打開門，假裝才剛醒，迷迷糊糊的樣子從房間走了出來。
崔澤看著他很滿意的笑了。
“你笑啥，我還不是為了你。”
“那你倒是裝的像一點，我的好兄弟。”
顧天一扒拉自己的睡衣，委屈巴巴的去洗漱，郁鯨將餐具擺放在吧臺桌上，站在崔澤左側等著螃蟹出鍋。而顧天一在凳子上坐下來，空氣中一度十分安靜，這會兒連顧天一自己都迷糊，嚴重懷疑自己這會兒是不是又不該出現在這裏了。
“咋啦你們？平時可不是這個樣子的啊，這會兒咋都說不出話來了啊？”顧天一看到郁鯨走到桌子旁便問。
郁鯨疑惑的反問他：“我平時不也這樣挺安靜的嗎？”
“那不能夠，你對自己的認知非常不清晰啊！咱倆就第一次見面說的話少一些，後面哪次不是說的嗓子都啞了呀？”顧天一又小聲地問：“你是不是在我哥面前放不開呀？”
崔澤端著螃蟹也走了出來，用力敲了敲顧天一的頭：“你又胡說什麽呢你？”
顧天一立馬辯解道：“沒有沒有，我讓郁鯨等下多吃點螃蟹。”
氣氛還算融洽，並沒有出現郁鯨擔心的尷尬又緊張的局面，等收拾幹凈廚房後天已經黑了，郁鯨提議一起去蘇堤走一走消消食，她一直執著地認為西湖是墨色的海，只要在湖邊的椅子上坐一會兒，靜靜地觀察舞動的湖水和柳枝，便什麽煩惱也會忘掉，所以她每次提到西湖都顯得很激動，恨不得就一個人在那坐到天明，獨享這份寧靜。
顧天一說自己晚上要跟別的作家一起直播，沒有時間一起去散步。郁鯨倒是沒有想到崔澤竟然願意晚上跟自己來西湖，這種不掃興的感動總能給她提供積極的情緒價值。郁鯨又開始擔心了，但是話都已經說出來了，而且人家也同意了一起去，這會兒拒絕就顯得刻意了。
崔澤跟郁鯨兩人一起出門，冬天夜游西湖的人沒有想象中的多，興許是因為今天溫度確實比以往更低吧，算是今年最大幅度的一次降溫，不過人少對於郁鯨來說是挺好的，她特別少出現在人多的地方，總是覺著嘈雜，連自己的聲音都聽不見，更別說聽清手邊的人說什麽了。
才在湖邊走了一會兒，郁鯨打了個寒顫，果然追求美就會凍著自己，她此刻想逃回家躲到沙發的小角落裏去。崔澤感受到了郁鯨的冷，脫下了自己的外套披在郁鯨身上，抓著郁鯨攥成一團的手往衣袖裏伸。
“可是......”
“我喝了酒有點熱，不想拿衣服罷了。”
崔澤看郁鯨不說話，抓起她的手放在自己手上：“你看，我是真的熱，手心都出汗了。”
郁鯨用力感受，發現他的手真是熱的才肯將另一個衣袖穿好，兩個人在湖邊的凳子上坐了下來，郁鯨和崔澤心照不宣的保持著沈默。郁鯨一向不敢在黑暗中駐足，但是今天跟崔澤在湖邊的黑夜裏，卻安全感十足。
再至暗的時刻，都有忽閃的光亮。
自打上次西湖一別後，郁鯨和崔澤成為了好朋友，崔澤這段時間不太忙，幾乎每天都會邀郁鯨去西湖邊走一走，比見顧天一還更勤快。後來郁鯨臨近期末時有個校園分享會在西湖附近，離崔澤工作的地方很近，易敏問郁鯨要不要去找崔澤，但郁鯨怕影響他工作，就沒告訴崔澤，直接去了學校。
“快走快走，晚點沒位置了。”
“快點走，聽說崔教授有事，今天是他兒子來給我們代課，是我們的師哥，長的可好看了。”陸陸續續有同學從郁鯨旁邊跑過去，嘴裏念叨著的大概是同一件事。
“走走走，咱們也去看看長得好不好看。”郁鯨拉著易敏邊走邊說。
“可是我們要去準備下午的分享會啊！”
“你都說是下午了。”
崔澤悄無聲息的走到了郁鯨旁邊，朝郁鯨註視的方向看去，意味深長的說：“這麽多人都搶著去，肯定長的好看吧，快走快走，等會兒沒位置了。”
郁鯨被嚇得一驚，呆呆地看著他問：“你怎麽在這？”
“別問了，快走。”崔澤順勢拉著郁鯨的手，朝教室跑去。
郁鯨急忙回頭對易敏說：“你先去，我等會兒就過去找你。”
易敏嘆了口氣，無奈的說：“郁姐不搞事業了？她是不是瘋了？”
眾所周知，郁鯨的內心是感性的。
郁鯨也握緊崔澤的手一起往前跑，那一瞬間崔澤的心也跟著跳動，郁鯨大口喘著氣，斷斷續續擠出一句話：“你知道我最討厭的就是跑步了嗎？”
“那你喜歡幹什麽？我下次陪你。”
“不對，重點是你怎麽會在這？”
“我這不是來給某個大朋友捧場來了嘛！”
進教室後，助教迎了上來，崔澤一個眼神，助教就領著她找位置坐了下來，然後崔澤整理衣服，一本正經地走到講臺上，面無表情。如果郁鯨不是因為見過他私底下陽光開朗的一面，估計也會跟大家一樣覺得崔澤高冷，甚至可以說是寒氣逼人。
“同學們大家好，我是崔澤，由於崔教授臨時有事，所以剩下的幾節課由我來代講。”
崔澤在講臺上慢條斯理的講著課，郁鯨坐在下面看著他，不禁感嘆：“平時又憨又陽光，沒想到這講起課來倒是真不賴，渾身散發光芒。”
“好了，今天的課就先講到這，同學們有疑問的可以現在提出來。”
許多女同學紛紛舉起了手。
“師哥師哥，你有女朋友嗎？”
“師哥師哥，你的媽媽真是集團老總嗎？”
“師哥師哥，你能給我們留個聯系方式嗎？”
諸如此類的問題聲響不斷。
崔澤環顧教室一周，沈著有力地說：“看來我今天的課似乎都講明白了，同學們要是課下有什麽問題，可以跟今天的助教魏師哥請教，他是崔教授帶的研究生，知識儲備不比我低。另外，私人感情不方便說。”說完崔澤真誠地看著郁鯨。
臺下一片掌聲響起，夾雜著聲聲惋惜：“啊？這麽說肯定是沒機會了。”
也有人企圖打探消息：“是誰呀？師哥方便透露一下你的標準答案嗎？”
郁鯨也想知道崔澤的標準答案是什麽，剛想趁亂起哄，被身後傳來的話打斷：“這女的有點東西。”郁鯨心裏也感慨：“這女的真是有點東西。”
崔澤打斷大家的議論，說：“好，今天的課就先到這，同學們再見。”
郁鯨為了追上崔澤的腳步趕緊站起來往外走，崔澤故意放慢腳步在門口等她，也不顧身後的同學如何抓拍他們倆人的身影，一起並肩離開了大家的視線。
一路上兩人都沈默不語，誰也不知道此時應該說什麽。
郁鯨突然想起自己來這的目的，說：“我要去現場看一下。”
崔澤點點頭說：“我帶你過去，我本科就在這讀的，路我熟。”崔澤又嘗試說：“我媽想要讓你今晚去家裏吃飯，你有空嗎？”
郁鯨手足無措地看著崔澤，說：“這有點太突然了吧，這這這......我這......我就這麽倉促地去了，也不太好吧？”
崔澤沒有底氣的看著郁鯨的眼睛問：“我的意思是你能做我女朋友嗎？”
郁鯨楞住了，看著崔澤好一會兒才說：“我喜歡永永遠遠的事，所以我們還是做朋友比較好。”
說完兩人都在原地傻傻的站著，不知道要再說什麽好，直到易敏跑過來找他們，還有顧天一。
“郁姐，你餓了吧？我這剛給你買的午飯，我們趕緊先去車上吃吧。”
顧天一打趣地說：“你這麽呆，不會被我哥上課迷住了吧？”
易敏護著郁鯨：“你好歹也是個作家，說話怎麽這麽不好聽，雖然崔先生很優秀，但我們郁姐也不差。”
顧天一又說：“不懂就別亂說，我哥怕的是他配不上你的郁姐，不然也不至於年年冬天都跑去大理。”
話剛說完顧天一就意識到自己似乎因為好勝心說漏了嘴，心虛的看向崔澤。
郁鯨聽出來了，問：“什麽意思？什麽叫年年跑大理。”
崔澤解釋說：“你聽錯了，他沒說大理。”
郁鯨又問：“顧天一，你看著我，再說一遍你剛剛說的話。”
顧天一擰巴半天也不知道要如何開口，此刻無論說什麽都是言多必失，他知道自己看著郁鯨的話一定會露餡的，他對她說不了謊。
郁鯨追問：“崔澤，你說。”
崔澤眼神閃爍，最後說：“他說的是你年年跑大理，對，是你。”
郁鯨又問：“你怎麽知道我年年去大理？”
崔澤努力解釋說：“你說的，你跟我說過。”
郁鯨心裏早已有了答案，堅持說：“我不可能跟你說這個，除了黎旻，不會有第二個人知道。”
崔澤和顧天一心裏明白，他們是不可能在這個美麗睿智的人面前圓謊的。
崔澤讓顧天一和易敏先去吃飯，郁鯨也點頭同意讓他們先離開。
他們倆離開後，崔澤看著郁鯨真誠地說：“七年前我就在大理見過你，那天你坐在湖邊哭的很傷心，可能就是從那天開始我就想一直守護著你。”
郁鯨冷漠的說：“還有呢，給你機會一次性說完。”
崔澤誠懇地說：“那天陪著你的兩個小朋友是我找來的；你住的房間外面的花是我種的；那個房間的書是我挑好放進去的；你大四那年寒假在民宿吃的飯菜是我做的，沒了沒了，絕對沒有了。”
“你跟老板混的很熟？”
“沒有沒有，老板的兒子是我大學同學，我們倆玩得好，後來他出國發展了，你搬去了書店住，我也就沒去過了。”
“我們第一次吃飯那天有茉莉花香的菜也是你做的？”
“嗯，是我。”
崔澤剛說完，手機就振動了起來，來電顯示是媽媽。
崔澤看著郁鯨，郁鯨點頭讓他接。
“餵？媽。”
“沒呢。”
“我知道。”
“嗯，你先別準備了。”
崔澤掛了電話偷偷看郁鯨，她似乎還是生氣，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說：“想問你吃不吃辣的來著？”
“不太吃，但是一點點辣能接受。”
“你同意了？”
“嗯。”
“我是說你答應做我女朋友了？”
“我只是答應去吃飯，其他的我可沒說。”
都說第一眼心動的人是沒辦法做朋友的，幸好崔澤的愛是永恒的。
今晚夜色溫柔，人也漂亮。
崔澤媽媽站在門口等崔澤和郁鯨兩人回來，穿著一席黑色長裙，沒有宴會的隆重，卻也十分舒適，氣質非凡，優雅至極。
看到崔澤的車子開進了大門，崔媽媽又往外走了幾步，她比誰都看重這次的見面。
崔澤停好車後，和郁鯨並肩走了過去。
“媽，這是郁鯨。”崔澤向媽媽鄭重地介紹說。
“郁鯨，你好你好，多麽漂亮的孩子啊，我總算是見到了。”崔澤媽媽高興極了，拉著郁鯨往屋裏走，還目不轉睛地盯著郁鯨笑得合不攏嘴。
“阿姨好。”郁鯨又變成了拘謹的機器人。
崔澤媽媽依舊拉著郁鯨的手往餐桌的方向走去，說：“快快快，快到屋裏吃飯去，這菜都是阿姨自己做的，看看有沒有你喜歡吃的。”
郁鯨同樣真誠的回答道：“好的阿姨，我飯量很大的。”
崔澤在旁邊，楞是一句話也沒插上，只能跟在後面。
“坐著坐著，快坐著，我去廚房把燉的湯端出來。”
“阿姨，我也去吧，看看有沒有什麽能幫上忙的。”
因為郁鯨主動跟自己說話，崔澤媽媽就更高興了：“要不說還是生女兒好，貼心，會疼人，知道感恩，我這個兒子啊，養了二十多年了，在家裏都沒進過廚房。”
郁鯨心想：“那完了，要是阿姨知道崔澤七年前還跑到大理去做飯給自己吃，不得恨死自己？”
崔澤媽媽見郁鯨一直不說話，怕她多想，又補充道：“哎呀，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現在有了你，他就不可能不做了，總算是要更勤快些了，你可要讓他多幹點活。”然後將手裏一直握著的盒子遞給郁鯨，“這個鐲子，是阿澤十歲那年我帶他去做的，我讓他做給未來的伴侶，這小子當時可認真了，我一直留著，想著未來見面的時候給她，今天終於有機會送給你了。”
崔澤趕緊打斷她，說：“媽，你說什麽呢？不要嚇到郁鯨了。”
崔澤媽媽看向郁鯨，親切的問：“沒有嚇到你吧？我今天太高興了，阿澤他第一次帶女孩子回家，我這人就這樣，急性子，想到什麽就說了。”
郁鯨趕緊說：“不會不會，阿姨，我這人也是，不會在意那些的，但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崔澤媽媽著急地說：“不行不行，你得收，我就認你，要換別人，別說阿澤了，連我都不願。”崔澤媽媽看郁鯨還是不肯收，又說：“哎呀，你就先收下吧，就當是替他保管，我實在是太高興了，你多多見諒哈。”
郁鯨結結巴巴的說：“那……阿姨，那我就先保管著。”
崔澤內心歡喜，說：“我們快吃飯吧。”
崔澤媽媽也附和：“對對對，你看我，光顧著說這說那了，快動筷子嘗嘗合不合你胃口？”
郁鯨吃飯時一直不太自在，還在糾結崔媽媽說的崔澤沒進過廚房的事，她怕阿姨知道了覺得自己過於矯情。
崔澤發信息給郁鯨：“別擔心，我在大理做的東西，很多都是跟我媽視頻現學的。第一次做，就是怕自己做的不好吃。”
郁鯨看到這段話，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來了，這一頓晚餐就吃了兩大碗米飯。
郁鯨擡頭看了一眼，尷尬的說：“不好意思，我太久沒有吃家裏做的飯菜了，實在太好吃了，沒忍住就吃了挺多的。”
崔澤媽媽看著郁鯨，特別滿意，眼眶瞬間就濕潤了，說：“郁鯨，你知道嗎？我打從剛剛一見你，就十分喜歡你，溫文爾雅，有禮貌，看著你們倆，就想起當你我和崔叔叔大學那會兒，我那時候很自卑，覺得自己什麽優點也沒有，迷茫的很，可是我們一畢業就結婚了，沒日沒夜的努力，有時候住一起都沒能見上幾面，當然我說這些並不是催你們啊，我是希望你們可以認真對待這段感情。”
郁鯨動情的說：“阿姨，不用操心我們，會好好對待的。”
月色很美，月下的人也很開心。
晚飯郁鯨吃的很好，她許久不曾吃帶有“媽媽”的味道的飯菜了，雖然是第一次見面，但是讓郁鯨覺得很溫暖，她看著崔澤，常常在想生活在這個群體裏，應該感到無比幸福吧。
那天你說你好愛好愛我，我想你就是我盛放年紀中那個對的人。
吃完飯崔澤說送郁鯨回家，崔媽媽萬般不舍，一直念叨讓她有空多來家裏玩玩。
車子開出家門來，崔澤問郁鯨有沒有什麽想去的地方，郁鯨說想去暖光燈下走一走。
崔澤提議：“不如去西湖邊散散步去？”
“好呀好呀。”
崔澤和郁鯨把車停在商場的停車場裏，然後走路往湖邊走。
一到有路燈的馬路上，郁鯨立馬牽著崔澤的手，崔澤一看，握的更緊了。
“下次想牽手直接說，我是你的。”
郁鯨臉紅了，低著頭害羞地說：“我才沒有呢。”
崔澤立馬改口，用力握緊郁鯨的手：“是我想牽著你的手。”
郁鯨說：“包容我吧，關於我愛作的性格。”
“郁鯨。”
“嗯？”
“我好愛好愛你。”
“崔澤，我跟你講個秘密吧。”
“你說，我在聽。”崔澤點點頭。
郁鯨挽著崔澤的手小步走了起來：“我第一次見你是冬天的某個晚上，在某個餐廳外面，看到你，我忽然發現，自己還是相信一見鐘情的。可我才不是一個勇敢的人，我都沒有鼓起勇氣去跟你打招呼。”
“膽小鬼。”崔澤寵溺地看著郁鯨。
“那你知道我剛開始為什麽又要拒絕你嗎？我一直以為自己不談戀愛，是因為我之前怕我是一個很糟糕的人，我不夠信任除黎旻以外的任何人，是我太沒安全感太敏感了，我怕對方會離開，我怕會虧欠人情，所以不敢接受別人給我的溫柔。可是現在我遇到了你，我發現我更怕的是，你的溫柔不是給我，你的未來規劃沒有我。”
郁鯨感覺到崔澤在耳後的呼吸。
人們彼此相愛，就註定彼此相欠，欠是愛的方式和特權。
“郁鯨，你知道嗎？大概是六年前的夏天，在靈隱寺我們見過，那天我在外面拍照，看到你在墻下站著，若有所思，就拍了一張照片，我不知道怎麽就在那麽多流連忘返裏，悄悄動了心。”
“我們之間的緣分很深吶。”
郁鯨第一次感受到真誠的愛意，人在感受到真誠的愛意的時候內心就會變得特別特別柔軟。
晚上郁鯨回來看見黎旻仍然躺在沙發上，她興奮地沖到黎旻面前，笑得很開心，黎旻頭也不擡地問：“什麽事兒啊？”
“我脫單了。”
“恭喜恭喜。”黎旻仍然躺著玩手機。
郁鯨還是笑得很開心，問：“你怎麽一點兒都不意外？”
“你開心就行。”
“你啥時候也出去交交朋友，不要只圍著工作轉呀？”
“我不結婚，不生子，只想發財。”
“嗯......”郁鯨又開始認同這個想法，說：“我不想自己扛生活的苦了。”
黎旻意識到自己的態度會影響到郁鯨，又說：“我的願望單純是想當個有錢的美女。”
“我知道，我懂得，你向往神鷹般的自由，不想在牢籠裏久坐。”
“是啊，當個雄鷹，自由自在的多好。”
郁鯨也害怕黎旻妥協，成為鴿子，如果能重啟，她也永遠不要選擇沒有希望的田野，雖然有光滲透，有一點一點的光滲透，但還是有很長很長的一段路都是很艱難的。
郁鯨長籲一口氣，說：“你不要選擇沒有希望的生活，就這樣好好愛自己。”
黎旻點點頭，繼續靠在沙發上玩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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