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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擁抱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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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擁抱我自己

回到昆明後的郁鯨早已精疲力盡,但她沒有去醫院辦理住院手續,而是拖著行李直接回到了自己租的房子裏。她太疲憊了,根本就動不了,攤坐在沙發上。她停止服用安眠藥很久了,換喝酒來幫助自己入睡,從杭州回來後的這些日子裏,天天酗酒。

某天被同樣在這所學校裏上學的郁優撞見了,看到姐姐郁鯨的變化也十分震驚,但她知道讓父母來勸告郁鯨意義不大,所以便將一切告訴了郗銀。

郁鯨讀研究生時,發現了一些教授講課很有意思,所以和讀本科時一樣,愛去蹭課,在平平無奇的周一,見到郗銀,但她落荒而逃。往事歷歷在目,她原本就一直糾結在杭州發生的事,如今郗銀突然出現,讓矛盾的她似乎更加難受了。她每天被這些無法釋懷的瑣事折磨著,最後,她倒塌了。

四月下旬的某天,郁鯨在自己租的房子裏,突然腿軟無法站立住便倒了下去,內心慌亂,她第一時間拿出手機,她想跟黎旻說對不起,沒能好好照顧自己,讓她擔心;她想跟陳晴說感謝她的賞識和幫助;她想跟郗銀說忘了她;她想跟父母說原諒他們了……可是她發現自己根本就不想死,她雖然只是一個普通人,但她還有自己想要得到的東西,於是她撥通了主治醫生的電話。

曾醫生看到是郁鯨的電話,心情覆雜,非常急切,問:“郁鯨,怎麽了?”

郁鯨回:“我心裏難受。”

曾醫生問:“你在哪裏?”

郁鯨說:“家裏。”

曾醫生立刻往電梯走,說:“還是之前填的那個地址嗎?”

曾醫生聽到郁鯨輕輕應了一聲,又說:“你千萬別掛電話,我馬上過去。”曾醫生沒有聽到郁鯨的回答,又提高了聲音說:“郁鯨,你還在聽嗎?聽到的話就回答我一聲。”

郁鯨語氣鏗鏘:“我在聽,我每一分每一秒都想堅持下去。”

曾醫生安慰郁鯨說:“好,放輕松,問題不大,我馬上過來。”

掛了電話後,曾醫生加快了速度趕過去接郁鯨,又打電話讓護士長安排郁鯨的住院手續。

郁鯨蜷縮在病房裏的沙發上,問:“那我這情況是什麽原因?”

曾醫生收起了記錄表,插著手說:“焦慮癥發作,造成恐慌,你是壓力太大還是遇上了什麽難事兒了?”

郁鯨點點頭,不願意繼續說下去。

曾醫生看懂了郁鯨的沈默:“沒關系,總有一個過程,慢慢來。”

曾醫生離開病房後,郁鯨關掉了所有燈,在黑暗中感受寂靜的夜,小時候獨自在黑暗中跌倒的自己和現在還在黑暗中掙紮的自己,雖然年齡變了,但是自己依舊是那個不被偏愛的小孩。

曾醫生放心不下,又折回來了,打開了廊道燈,輕輕地說:“人生中有太多痛苦的瞬間了,很多時候我們覺得自己抗不過去了,但其實是累了想停下來休息,沒關系,每個人都會有累的時候,大家都需要休息,總會遇到同行的人,終會穿過黑夜寒冬,我們一定會好起來、快樂起來。”

郁優她偷偷去郁鯨的出租屋樓下,發現陽臺上沒有曬衣服,晚上也沒有開燈,她反問自己:“姐姐不是還沒畢業嗎?怎麽會不在呢?難道又去醫院了?”隨後,郁優立即就跑到醫院去,悄悄跟護士打聽郁鯨的情況。

護士警惕的問:“你跟患者是什麽關系?”

郁優說:“我是她的妹妹。”看護士不肯松口,於是又掏出了身份證。

護士說:“郁小姐情況不是很穩定,從來都是自己一個人在醫院,沒見家屬來過。”

郁優又問:“那她什麽時候能好起來?”

護士說:“這個不太清楚,具體的要問主治醫生曾澤昕醫生。”

郁優說:“請問曾醫生在嗎?”

護士說:“在辦公室,前面右拐第三間。”

郁優說:“謝謝。”

郁優這一次不再酸郁鯨了,而是真的擔心起姐姐的身體狀況來。

郁優找到第三間,敲門。

“請進。”裏面傳來一陣打字聲。

“您好,曾醫生,我是郁鯨的妹妹郁優。”

曾澤昕很驚訝,他幫助郁鯨治療快兩年了,第一次見到她的家屬,況且抑郁癥不是什麽小毛病,他擡頭看向郁優,輕松了些,對她說:“請坐。”

“曾醫生,我來是想了解一下郁鯨現在的情況。”

“你知道我們這是什麽科室嗎?”

“知道,精神心理科,就是抑郁癥。”

“我從沒見過郁鯨的家屬來看過她。”

“對,姐姐跟家裏來往少。”

“如果你們能幫助她治療,那最好不過,但是現在的情況顯然是相反的,她不願意提你們,就說明你們也有可能是造成患者患病的很大一部分原因。”

“那現在我們該怎麽做?”

“我們還在尋找新的突破口,畢竟她來這治療快兩年了,說明之前的方案只能緩解,不過今天你的出現幫了我們很大忙,至少我們大致了解了根源。”

“好的,這是我的聯系方式,有什麽需要配合的盡管找我。”

“你認識她身邊的好朋友或者其他人嗎?”

“她有一個很好的朋友,不過在杭州。”

“那她知道郁鯨的情況嗎?”

“這個她應該不知道,不然不可能到現在都沒出現過。”

“那你有辦法聯系上她嗎?”

“可以,不過可能需要點時間。”

“沒關系,郁鯨這邊我們會盡全力照顧好,如果你能聯系上她的話也有助於我們後續的治療。”

“好的,謝謝你醫生。”

“沒事,這是我們的職責。”

郁優從曾澤昕的辦公室出來後,就徑直往病房走去,她在門口遠遠看著郁鯨,突然郁鯨轉了個身,郁優怕會被發現,下意識地蹲了下去,然後悄悄離開了病房。出了住院大樓,郁優趕緊給郁爸爸打電話,並且告訴他黎旻家的地址。

郁爸爸和郁媽媽聽到這個噩耗後立刻開車去黎旻家,但黎旻忙的時候一般加班到很晚,他們倆就一直在黎旻家樓下等著,郁媽媽著急的一直在門口踱步。

半夜,黎旻停好車,一邊翻找包裏的鑰匙一邊往家裏走,郁爸爸聽到腳步聲趕緊迎了上去。黎旻看到這麽晚有人蹲在家門口,下意識退後想去叫保安。

郁爸爸溫和地說:“黎小姐,別害怕,我們是郁鯨的父母,這是我們的戶口本。”

黎旻第一次見郁鯨父母,自然不認識他們,她問:“你們找我有什麽事兒嗎?”

郁媽媽帶著哭腔的說:“黎小姐,我們有事兒拜托你……”越說就越發傷心,哭聲掩蓋了後面說的話。

黎旻疑惑不解地看著他們。

郁爸爸拍拍郁媽媽,安慰她,然後又對黎旻解釋說:“是這樣的黎小姐,郁鯨前年查出抑郁癥,現在在昆明住院治療,情況不太樂觀,我們想請你去一趟昆明。”

黎旻聽到這就十分著急了,然後趕緊翻出鑰匙,說:“別著急別著急,進屋說。”聲音太小了,黎旻不知道她是安慰郁鯨的父母,還是在強迫自己鎮定。

郁鯨的父母跟著黎旻進屋裏去,黎旻讓他們在沙發上坐,一邊倒開水給他們,郁鯨父母跟黎旻說他們了解到的大致情況:“我們也是剛剛知道不久,但不知道情況已經變得這麽不理想了,郁優之前在昆明去看望住院的同學時,偶然見到了住院治療的郁鯨,連忙打電話告訴我們這事,我們得知後,立即趕往看望,卻發現郁鯨她已經出院了,所以又立即買票來杭州,我們聲稱辦事,實則想接郁鯨回家,悉心照顧,但事實證明我們還是虧欠她的太多了。昨天郁優發現她姐姐又去醫院了,醫生說情況不太好,叔叔阿姨知道她上大學以來你一直很照顧她,所以希望你能幫幫我們,幫幫郁鯨,拜托了,叔叔阿姨拜托你了。”

黎旻看著叔叔阿姨,堅定的說:“叔叔阿姨放心,這事兒我一定會幫的,我們大家都希望她能快點好起來的,我現在就買票,買最近的一趟飛機去昆明。”

郁爸爸感激萬分,說:“謝謝,謝謝,真是太謝謝你了,我們啊,欠她太多,給她帶來的傷害太大了,說什麽也沒有用了,就希望她能快快好起來,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

“叔叔阿姨別太擔心了,對了,郁優現在也是在昆明嗎?”

“是,她也在她姐那個學校讀書。”

“這樣,我不知道明天早上能不能到昆明,你讓郁優明天早上給郁鯨買豆漿油條之類的早餐,順便帶兩根烤串,都是千萬要提醒她,不能讓郁鯨空腹吃烤腸。以前每次她不開心的時候就喜歡去買烤腸吃,我也經常買烤腸哄她,特別管用。”

郁爸爸滿口答應:“好好好,我跟她說,讓她一定要去買。”

黎旻從包裏拿出自己的名片遞給郁鯨的爸爸,說:“時間也不早了,叔叔阿姨先回去休息吧,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聯系方式,有什麽事可以聯系我。”

郁媽媽拿出筆和紙,寫下兩人的電話號碼,遞給黎旻。

黎旻送郁鯨的父母離開後,立刻買淩晨的機票前往昆明的,飛機啟程前,黎旻發了信息給郁鯨,雖然她不確定郁鯨是否在休息,她都覺得有必要讓郁鯨知道自己會陪她一直到痊愈。

“郁鯨,我不知道你到底經歷過什麽,可是現在你我是最好的姐妹,我不怪你不告訴我,因為每個人有每個人的顧慮,但是現在我知道了,我就不會讓你一個人面對。等我,我馬上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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