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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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8
與謝野晶子推開偵探社的窗戶，今天是個好天氣，陽光曬在身上暖洋洋的，她給侍弄的花草澆了澆水，同走進來的國木田獨步和谷崎潤一郎打招呼。國木田走進臨時的小廚房，培根在平底鍋裏滋滋作響，泛著油光，一旁的面包機這時候也彈出兩片烤好的面包，他將培根與煎蛋夾進面包片裏放到盤子上，一旁還放著一杯溫牛奶。
與謝野晶子將早餐端出去，收拾了下衣服才走上二樓，如往常一般叩響了房門，一如既往的沒有回應，與謝野晶子習以為常的說了一聲打擾了走進房間，將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來的少女從床上扶起，放到輪椅上，細細為其擦臉洗手。
她看著少女微顫的手，盡量讓聲音柔和下來：“是做噩夢了嗎，春和？”
坐在輪椅上的少女手指動了動，緩慢的點了點頭。
她撐著輪椅試圖站起，最後無力的跌倒在輪椅上，她有些茫然的看著自己的雙手。
“1148……？”
與謝野晶子握著春和的手，將少女抱入懷裏，生疏的撫慰著。
“夢都是相反的，我們先下去吃早飯好嗎？國木田烤了面包，還熱了牛奶。”
春和沒再試圖站起，她蒼白纖長的五指虛虛反握住與謝野晶子的兩根手指。
與謝野晶子繞到輪椅後面，握著輪椅的把手走出房門去，一直將其推到了桌子旁邊。
春和手指動了動，有些僵硬的擡起手臂，機械的拿起夾著培根煎蛋的面包往嘴裏塞去。
她吃得很少，只將面包吃了一小半，喝了幾口牛奶就將其放下，她緩慢的搖了搖頭。
與謝野晶子對此習以為常，她將剩了一大半的早餐收拾，在進入廚房前摸了摸春和的腦袋，往她嘴裏塞了顆糖果。
今天就連太宰治都一反常態早早的來到了偵探社。
新加入的織田作之助猶豫的看著吃完早餐坐在輪椅上呆楞的春和，向著一旁的太宰治詢問：“這真的沒有問題嗎？這吃的也太少了吧，之後是要掛營養液嗎？”
“今天吃的都是前幾天的總和，這都能進入國木田的理想本子了。”
太宰治聳了聳肩，走上前幾步，將春和從輪椅上抱起，即使知道不會有回應還是沖著對方眨了眨眼睛，用著歡快的語氣詢問：“春和春和，要和我一起翹班出去玩嗎？”
春和有些不安的握了握手指，她垂落下來的手想去握住輪椅的把手，懸空的感覺讓她過於不安。
“1148……”
“誒——但是春和不能太依賴輪椅吧。”太宰治依舊沒有放開春和，他拖長了聲音，布靈布靈的看著春和，“再適應一會吧，吶，春和？”
“……”春和手指攥緊了太宰治肩膀的衣服。
太宰治單手舉起表示投降，將春和小心翼翼的放在了輪椅上。
“好吧好吧我認輸。”
江戶川亂步湊了過來，手裏還抓著沒吃完的粗點心袋子，要不是顧忌著春和現在身體不好，他真的想塞一塊粗點心到春和嘴裏。
粗點心可是很好吃哦，要早點恢覆和亂步大人分享！
“好了，快去工作吧。”走出來的與謝野晶子拍了拍手掌，她露出一個陰森森的笑來，“還是你們誰想嘗嘗我的柴刀呢？”
眾人一哄而散。
與謝野晶子迅速收起那副大反派的表情，她握上輪椅的把手，微微俯身，垂下來的發絲不可避免的觸碰到春和的耳垂。
“太宰說的倒是沒有錯，今天是個好天氣，讓敦和鏡花帶你出去逛逛，買點東西吧？”
春和搖了搖頭，努力將自己的腦袋埋進晶子肩頸，有些委屈的嗚咽。
“不想出去買東西嗎，好吧，那我們就出去逛一下，不去有人的地方好嗎？”與謝野晶子退而其次。
這一次春和猶豫了，她看著與謝野晶子鼓勵的眼神，遲疑的點了點頭。
一旁緊張到手心冒汗的敦小小的歡呼一聲，倒是泉鏡花走上前來接過輪椅，認真的將與謝野晶子交代的話牢牢記在心裏。
她接過一條薄毯子蓋在了春和的雙腿上，細細檢查了一下輪椅這才放心。
她湊到春和耳旁，聲音小小軟軟的：“我們出發了，春和。”
她推開門，輪椅輪子滾在地上咕嚕咕嚕的響，中島敦連忙跟上。
他們都沒註意到輪椅下方貼著的監聽器。
中島敦和泉鏡花牢記與謝野晶子的交代，一路推著春和往沒人的地方走，直到一處堤壩才停下。
與謝野晶子說的沒錯，今天的確是一個好天氣，太陽暖乎乎的，照在身上就把前幾日因為陰沈的天氣引誘的沈悶心情給驅散了，在這溫暖的陽光下仿佛要融化了似的。
柳葉順著陽光的紋路落入水中，陽光溫暖，仿佛這河水也溫暖起來，河面倒映著欄桿，坐著輪椅的春和。
與謝野晶子讓敦和鏡花一起並不是只有讓春和出來逛逛，也有點讓兩人和春和拉近關系的意思。
泉鏡花不是個喜歡說話的人，所以和春和拉近關系的重任就壓在了中島敦的身上。
中島敦看向一直垂著眼睛的春和。
蒼白的皮膚被這暖融融的太陽一曬，就連常年淺色的唇瓣都泛起一抹溫暖的橘色。她的五官生得是美的，不是那種驚心動魄，讓人見之不忘的漂亮。
是倦怠的美，一朵花盛開到極致即將雕零的那一瞬間的美。
她將那一瞬間暫停，永久的保留在她的面貌裏。
從第一次見到春和開始，中島敦就覺得春和太過蒼白，不僅僅是皮膚上的，是精神上，仿佛一張寫滿了字的紙上面的墨跡被生生抹去，抹得一幹二凈，什麽都找不到。
中島敦蹲下來，將雙手虎化，毛茸茸的虎爪小心翼翼的翻轉露出肉墊，他深吸一口氣：“比起陰沈沈的下雨天，我果然還是更喜歡今天這樣明媚的天氣，太陽溫暖，就連拂過樹幹，拂過臉頰的風也一起溫暖了起來，簡直讓人想要將自己像蜜糖一樣融化進這晴天之中。”
他放輕了音量，如同日常生活的時候絮絮叨叨一般。
“上課的學生們會嬉笑打鬧著從小河旁路過，準備工作的成年人們會背著公文包匆匆的走去，就連永遠緊繃著的黑手黨都會因為這溫暖的陽光而不自覺的放松神經。”
他露出一個羞怯的笑容來，虎爪在春和不抗拒的情況下隔著薄薄的毯子小心翼翼的放在了春和的掌心。
“畢竟，今天是個好天氣，對吧。”
泉鏡花在一旁保持沈默。
春和在毯子下面悄無聲息的握緊了雙手，她張著嘴，聲帶在振動，艱難低啞，甚至晦澀。
“今天——是——個好天氣——對——嗎？”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她已經很久沒有說過數字以外的話了，她哈著氣，仿佛說這一句話就耗盡了她全部的力氣。
監聽器另一邊的幾人怔住了。
“對哦，今天是一個讓人非常舒服的好天氣。”泉鏡花小聲說。
春和伏下身來，臉深深埋入毛茸茸的虎爪裏，從眼眶裏溢出的眼淚打濕了蓬松的毛發。
她連哭泣都無聲無息。
她不明白這是什麽，這在心臟處酸澀的感覺又是什麽。
她只是想哭。
她原本不叫春和，不姓與謝野，但原來的姓名早就被她拋棄了，她想不起來了。
她想不起來自己的名字，想不起來自己的過去，想不起來自己的目標。
只是恍然覺得，只是覺得——
——這太陽，真溫暖啊。
中島敦有些慌亂無助的看著泉鏡花，他不敢將虎爪抽出來，只能蹲在地上，任由自己蹲的雙腳發麻。
春和擡起頭來，她高高的仰起頭，目光直直的看向天空，盡管眼睛被刺的生澀。
白的，黑的，紫的，紅的，在她的視角看去天空是萬花筒。
她拉住泉鏡花的手，用手指一筆一劃的寫著。
【天空是什麽顏色？】
白的，黑的，紫的，紅的，熟悉惡心的不像話。
但她依舊顫抖著手指寫著。
天空是什麽顏色？
是我眼中的令人頭暈目眩，嘔吐不止的萬花筒還是書本裏蒼白僵硬的灰白與淺藍。
藏於天幕之中的太陽，真的能穿過這汙濁的天幕投下敦所說的溫暖的光嗎？
請告訴我。
——“天空”。
是什麽顏色？
穿著和服的女孩同樣認真的在春和的掌心一筆一劃寫下。
【是春和眼睛的顏色，是藍色的。】
【我看不到。】春和手指寫的速度慢起來了。
泉鏡花半蹲下來，兩只手虛虛攏住春和瘦削的臉頰。
中島敦心有靈犀，在春和的掌心寫著。
【看鏡花的眼睛。】
春和看著泉鏡花。
因為抗拒偵探社以外的人的接觸所以長得到了膝蓋處的黑色頭發在出門之前被與謝野晶子用一根皮筋紮成一束，像潑灑開的濃墨從一點擴散開來，額前淩亂微卷的發絲與泉鏡花貼得極近。
那雙澄澈的眼睛裏，春和看見了瘦削蒼白的自己，以及那一雙仿佛是鑲嵌進去的眼睛。
她的眼睛一眨也不眨，仿佛要在自己的眼裏刻劃。
是藍色的。
鏡花松開了攏住春和臉頰的手，她的手指在春和的手掌中寫下。
【春和的眼睛，是天空的顏色。】
天空是最汙濁的，也是最純粹的。
【是偵探社的大家，最喜歡的春和眼睛的顏色。】
春和的嘴唇顫抖起來。
敦看不見春和在鏡花的手掌寫著什麽，經過鏡花的轉述，敦一楞。
【1148，這個我一直在念的數字，是什麽意思？】
這個數字，這個如同刻印在我的靈魂裏，沒日沒夜痛苦哀嚎著的數字，是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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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少女微顫的手，盡量讓聲音柔和下來：“是做噩夢了嗎，春和？”
坐在輪椅上的少女手指動了動，緩慢的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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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8……？”
與謝野晶子握著春和的手，將少女抱入懷裏，生疏的撫慰著。
“夢都是相反的，我們先下去吃早飯好嗎？國木田烤了面包，還熱了牛奶。”
春和沒再試圖站起，她蒼白纖長的五指虛虛反握住與謝野晶子的兩根手指。
與謝野晶子繞到輪椅後面，握著輪椅的把手走出房門去，一直將其推到了桌子旁邊。
春和手指動了動，有些僵硬的擡起手臂，機械的拿起夾著培根煎蛋的面包往嘴裏塞去。
她吃得很少，只將面包吃了一小半，喝了幾口牛奶就將其放下，她緩慢的搖了搖頭。
與謝野晶子對此習以為常，她將剩了一大半的早餐收拾，在進入廚房前摸了摸春和的腦袋，往她嘴裏塞了顆糖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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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聳了聳肩，走上前幾步，將春和從輪椅上抱起，即使知道不會有回應還是沖著對方眨了眨眼睛，用著歡快的語氣詢問：“春和春和，要和我一起翹班出去玩嗎？”
春和有些不安的握了握手指，她垂落下來的手想去握住輪椅的把手，懸空的感覺讓她過於不安。
“1148……”
“誒——但是春和不能太依賴輪椅吧。”太宰治依舊沒有放開春和，他拖長了聲音，布靈布靈的看著春和，“再適應一會吧，吶，春和？”
“……”春和手指攥緊了太宰治肩膀的衣服。
太宰治單手舉起表示投降，將春和小心翼翼的放在了輪椅上。
“好吧好吧我認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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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島敦和泉鏡花牢記與謝野晶子的交代，一路推著春和往沒人的地方走，直到一處堤壩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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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謝野晶子讓敦和鏡花一起並不是只有讓春和出來逛逛，也有點讓兩人和春和拉近關系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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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第一次見到春和開始，中島敦就覺得春和太過蒼白，不僅僅是皮膚上的，是精神上，仿佛一張寫滿了字的紙上面的墨跡被生生抹去，抹得一幹二凈，什麽都找不到。
中島敦蹲下來，將雙手虎化，毛茸茸的虎爪小心翼翼的翻轉露出肉墊，他深吸一口氣：“比起陰沈沈的下雨天，我果然還是更喜歡今天這樣明媚的天氣，太陽溫暖，就連拂過樹幹，拂過臉頰的風也一起溫暖了起來，簡直讓人想要將自己像蜜糖一樣融化進這晴天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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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和在毯子下面悄無聲息的握緊了雙手，她張著嘴，聲帶在振動，艱難低啞，甚至晦澀。
“今天——是——個好天氣——對——嗎？”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她已經很久沒有說過數字以外的話了，她哈著氣，仿佛說這一句話就耗盡了她全部的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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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哦，今天是一個讓人非常舒服的好天氣。”泉鏡花小聲說。
春和伏下身來，臉深深埋入毛茸茸的虎爪裏，從眼眶裏溢出的眼淚打濕了蓬松的毛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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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明白這是什麽，這在心臟處酸澀的感覺又是什麽。
她只是想哭。
她原本不叫春和，不姓與謝野，但原來的姓名早就被她拋棄了，她想不起來了。
她想不起來自己的名字，想不起來自己的過去，想不起來自己的目標。
只是恍然覺得，只是覺得——
——這太陽，真溫暖啊。
中島敦有些慌亂無助的看著泉鏡花，他不敢將虎爪抽出來，只能蹲在地上，任由自己蹲的雙腳發麻。
春和擡起頭來，她高高的仰起頭，目光直直的看向天空，盡管眼睛被刺的生澀。
白的，黑的，紫的，紅的，在她的視角看去天空是萬花筒。
她拉住泉鏡花的手，用手指一筆一劃的寫著。
【天空是什麽顏色？】
白的，黑的，紫的，紅的，熟悉惡心的不像話。
但她依舊顫抖著手指寫著。
天空是什麽顏色？
是我眼中的令人頭暈目眩，嘔吐不止的萬花筒還是書本裏蒼白僵硬的灰白與淺藍。
藏於天幕之中的太陽，真的能穿過這汙濁的天幕投下敦所說的溫暖的光嗎？
請告訴我。
——“天空”。
是什麽顏色？
穿著和服的女孩同樣認真的在春和的掌心一筆一劃寫下。
【是春和眼睛的顏色，是藍色的。】
【我看不到。】春和手指寫的速度慢起來了。
泉鏡花半蹲下來，兩只手虛虛攏住春和瘦削的臉頰。
中島敦心有靈犀，在春和的掌心寫著。
【看鏡花的眼睛。】
春和看著泉鏡花。
因為抗拒偵探社以外的人的接觸所以長得到了膝蓋處的黑色頭發在出門之前被與謝野晶子用一根皮筋紮成一束，像潑灑開的濃墨從一點擴散開來，額前淩亂微卷的發絲與泉鏡花貼得極近。
那雙澄澈的眼睛裏，春和看見了瘦削蒼白的自己，以及那一雙仿佛是鑲嵌進去的眼睛。
她的眼睛一眨也不眨，仿佛要在自己的眼裏刻劃。
是藍色的。
鏡花松開了攏住春和臉頰的手，她的手指在春和的手掌中寫下。
【春和的眼睛，是天空的顏色。】
天空是最汙濁的，也是最純粹的。
【是偵探社的大家，最喜歡的春和眼睛的顏色。】
春和的嘴唇顫抖起來。
敦看不見春和在鏡花的手掌寫著什麽，經過鏡花的轉述，敦一楞。
【1148，這個我一直在念的數字，是什麽意思？】
這個數字，這個如同刻印在我的靈魂裏，沒日沒夜痛苦哀嚎著的數字，是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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