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娘站在城墻之上，低頭看著腳底下沈黑色的厚重鐵門慢慢打開，目光擔憂地看向了站在最前面的程漸軒。

她沒有多想，直接從城頭上躍下，落在了程漸軒帶領的隊伍的最前方。她不能過多幹涉凡人之間的事務，特別是遇到這種可能能改變一段歷史進程的兩國交戰。所以，她只能站在隊伍之後，緊緊盯著程漸軒，為他消除掉一些程漸軒躲避不及的攻擊。

只見一把長木倉直直沖著程漸軒的面門戳過來，就如同程漸軒一樣，瑤娘的所有註意力都集中在了那個尖利的金屬之上。

因為不想要程漸軒擔心自己，瑤娘隱去了身形，在瞬間奔至程漸軒的面前，一手施法卸去了長木倉大部分的力道。就在這時，一道冷光直直從城頭沖著程漸軒的後心射來。

瑤娘瞳孔緊縮，只看見面前的程漸軒痛苦地睜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往前倒去。一口鮮血從程漸軒的口中噴出，他直直倒在了地上。瑤娘伸出手，抹了一把臉，攤開手心，白皙的掌心之中的幾點紅色一下子刺痛了瑤娘的眼睛。

瑤娘右手伸至空中，一把小巧的劍在空中突然出現，不足五厘米的劍身之上縈繞著一層薄薄的熒光，就像是將天上的星辰捧了一簇灑在劍身之上。瑤娘握緊自己的法器，腳尖輕輕一點地，就朝著副將沖過去。

“瑤娘！”一道威嚴的聲音在瑤娘的耳邊炸開。同時，從天上降下一道威壓，將瑤娘的雙膝壓彎。瑤娘不堪重負地跪倒在沙地上，劍也脫手而去。

“你可有想過，若你一劍刺穿了那個凡人會有什麽後果？”那道聲音繼續說道。

瑤娘倔強地咬緊牙關，通紅的眼睛狠狠盯著副將，一言不發。

空中的聲音似乎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他會灰飛煙滅，不入輪回。你也會被剝奪神格。”

“我看你在凡間玩的也差不多了，還是趕緊回來吧。別忘記了，凡人生命短暫，對你而言只是一瞬間。”

最後一個字消散在空氣之中，瑤娘身上的威壓同時消失不見。瑤娘捏緊了拳頭，仰天長嘯，眼淚從她的眼角不斷地滑下。她膝行至程漸軒的身前，將他緊緊抱住。

不斷有人在這個戰場上死去，不斷有人從瑤娘的身體中穿過。不過瑤娘還是抱著程漸軒在戰場中間跪著一動不動，還會時常移動程漸軒防止他的屍身被其他人踩到。

還記得前一天，程漸軒還在占瑤娘嘴上的便宜，“你好不容易下凡一次，不弄個身份來當當也太無趣了一點，不如我給你弄個將軍夫人來當當？”

瑤娘擡眉看著程漸軒，隨意地從地上撿起一把劍，架在程漸軒的脖子上，“看看你這個警惕性，別將軍還沒有當成，就英年早逝了。”

程漸軒笑了笑，輕輕將瑤娘的劍推開。

瑤娘咬緊下唇，都怪她一天到晚亂說話。沒有想到凡人的命這麽脆，隨便開開玩笑就歇了……

到了後來，腳底下的土地被鮮血浸泡得濕軟。打掃戰場的人抓起了程漸軒的腳踝，將他拖到了一邊。瑤娘放開手，用自己臟兮兮的手背隨手擦了一下自己的臉，戀戀不舍地看了程漸軒一眼，帶著哭腔說，“別怕，我就非要讓你當上將軍了。”她說著，試圖站起來，卻腳一麻，軟軟地栽下去。她手腳並用，一邊抹著眼淚，一邊爬著往另一邊離開。

在離開之前，瑤娘為程漸軒設了一個保護罩，一層淡淡的光芒包裹了程漸軒。只要她還活著，鳥獸就不能破壞程漸軒的軀體，不僅如此，這個保護罩還會慢慢地愈合程漸軒軀體上的傷口。

做完這一切，瑤娘才稍微放下心，轉身離開。

她直接去了地府。在地府界門口時，許多小鬼在看見她的時候被嚇了一跳，一哄而散。瑤娘看了一眼忘川河河水中的自己，苦笑了一下。原來她的臉上被抹上了血水和泥土，被眼淚和在了一起，看起來竟然是比厲鬼還要可怕。

忘川河面上的船夫停止了打盹，掀掀眼皮波瀾不驚地看了瑤娘一眼，“神女準備去哪啊？”

他又打了個呵呵，笑道，“瞧我這個問題問的，神女既然已經到了忘川河邊，自然是準備去對岸的地府了。”

瑤娘踩上小船，小船搖晃了兩下，被船夫撐到了河中央。

忘川之下全是不願意投胎轉世的冤魂，瑤娘看了幾眼就因為眼睛幹澀刺痛不得不收回了視線。船夫看了瑤娘一眼，說，“神女是去找人的嗎？”

瑤娘擡頭，“你怎麽知道？”

船夫笑了一聲，“我見的人神仙鬼多了，看一眼就能知道。”說到這裏，他就閉上了嘴，不再過問。

船停下之後，瑤娘終於到了忘川另一頭的地府。

她一路潛進了閻王爺的大殿。閻王爺正在審問一個人間的貪官，瑤娘正好趁著這個機會潛進了書房。破開了書房房門上的禁制，瑤娘走進了書放之中。在這個時候，閻王爺還沒有養成隨身攜帶生死簿的習慣。那個厚厚的冊子就放在閻王爺的書桌上。

書頁翻開，一道血淋淋的字出現在最新的一頁上。

程漸軒，年十七，中箭而亡。

瑤娘拿起筆架上的毛筆，在桌面上卻找不到硯臺。突然，她的指尖一痛，就看見一個血點出現在她的食指指尖之上。一道細細的血線順著筆桿往下流去。

瑤娘不再猶豫，拿起筆，在生死簿上劃掉了“中箭而亡”四個字，改成了“因中箭重傷昏迷”。原本紅色的字體迅速變成了黑色，隱沒入書頁中消失不見了。

瑤娘這才松了一口氣，放下了筆。

她轉身準備離開。卻聽見書房之外傳來了一陣腳步聲，書房門轟地一下被從外面炸開，閻王爺手舉毛筆站在門口。

待看清楚瑤娘面孔的時候，他一驚，“是你？”

突然沖進自己腦海中的記憶使璃小草難受得整張臉都皺在了一起。她連連後退兩步，靠在墻壁之上止不住地喘著粗氣。

閻王爺驚訝地看著璃小草，”仙子是想起來了什麽嗎？”

他垂眼想了想，“仙子原來還是給自己留了一線生機。在上一任帝君的幫助下保住了自己的一縷神魂，封印在體內，就是有朝一日能夠重回上界。”他連連點頭，看起來非常讚同自己的猜測，“難怪帝君在仙子被貶之後很快就歸隱了，也難怪仙子在這麽短時間內用一個小草的身子都能修得靈體。”

璃小草卻笑不出來。她記憶中自己的父親晟日帝君為了幫助自己，也被天道降責，歸隱不過是一個說法而已，實際上他不得不用陷入沈眠保護自己的神魂不滅。而她，曾經的七星神女則直接被一道天雷打下了上界。

那道比人還粗的天雷將她的皮膚都炸得卷曲了起來，那樣深刻的痛感，她現在都能回憶起來。

璃小草別過閻王爺，選擇直接回上界。

再說這邊月下老人在終於修覆好了輪回鏡卻怎麽都找不到璃小草時，完全慌了神。把璃小草偷偷放下界本來就是他的主意，要是璃小草因為這件事發生了什麽意外，他也討不了好處啊！

月下老人急得滿頭是汗，挽起袖子，決定自己下凡尋找璃小草的蹤跡。就在他踏出月下宮的時候，他看見了一個正在向自己走來的身影。

是璃小草！

月下老人松了一口氣，笑盈盈地迎上去。剛走了兩步，他臉上的笑容就遲疑地收了起來。眼前的璃小草還是那個剛飛升上上界的小仙子，但是她通身的氣場卻完全不一樣了。

一瞬間，月下老人竟然從璃小草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原始的神力。就算是如今上界唯一的一個神君曦辰的身上，都不曾出現過這樣濃郁厚重的神力。可是那股神力在瞬間又消失不見了。月下老人不禁懷疑自己剛剛是不是出現了幻覺。

璃小草將最後一根紅線遞到了月下老人的面前，“老頭子，謝謝你。“

月下老人伸手要接，卻見璃小草嘴角一彎，將紅線又收回了掌心，“我改變主意了，這根紅線，我照栓不誤。”

月下老人楞了幾秒，反應了過來，忍不住睜大了眼睛，震驚地看著璃小草，“該，該不會是老夫想的那樣吧？”

璃小草摸摸自己的下巴，一本正經地回答道，“應該就是你想的那樣。”

月下老人的嘴長成了o型，不可置信地嘟囔道，“英雄啊，勇士啊……”

璃小草拍了拍他的肩膀，“事不宜遲，時不待人，先行一步。”

月下老人揮揮手，“保重。”等璃小草的身影徹底消失不見之後，他才瞇起眼睛，笑了起來，“下一本話本子的素材很快就有了。”

璃小草熟門熟路走到了墜星殿門口。她看著牌匾上的“墜星”兩個大字，袖子一揮，將“墜“字改回了“萬”。仿佛感受到了自己最初的主人的氣息，萬星殿三個字上面的微塵散入空中，發出微微熒光。

璃小草走上石階，輕輕一推，就將萬星殿的殿門推開了。再多的禁忌在璃小草的面前都算不了什麽。萬星殿內的兩排夜明珠一顆接著一顆亮了起來。兩邊墻壁上畫著的星宿也競相亮了起來，一層薄薄的細膩各色熒光從屋頂緩緩降了下來，就像是星雲一樣。

璃小草笑了一下，慢慢往裏面走去。

這可是她的宮殿啊……

作者有話要說：

提醒曦辰神君，搶房子的人來啦~

曦辰神君：！！

璃小草：不只是房子，房子裏的所有東西都是我的。

曦辰神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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