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陸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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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崢

櫥櫃對面是一張小沙發和茶幾,旁邊還放了一個小書架,上面有一些書和雜志供租客閱讀。屋子的另一邊則是一道小樓梯可以通往二樓。中間的墻壁是後來加的,這兩邊原來應該是一棟樓,房主經過改造分成兩棟將其中一半作為民宿出租。

林書行燒了水,然後拿起背包上了二樓。二樓比一樓給人感覺舒適多了,一張一米八的大床床頭靠著那堵後來加的分隔墻。墻上是一張民族風的掛毯,床對面是壁掛電視,臨著院子的一面開了一排大窗戶,不拉窗簾的時候采光非常好,二靠墻的一面則是一組衣櫃,衣櫃旁還有一張小寫字臺。

林書行走到窗邊,二樓不但可以俯瞰整個院子還能看見鄰家高低錯落的屋頂,他覺得自己沒有選錯。

把衣服掛進衣櫃的時候林書行不禁感嘆這房間打掃的確實幹凈。蚊蟲在南方一直是被旅者吐槽的一個問題,但這裏他甚至沒見到一根蜘蛛絲。

收拾完了東西往臨窗那一側的床上一躺,暖洋洋的太陽灑在身上,像極了很多年前大學校園的草地。那個時候的林書行喜歡在草地上靠著樹幹看書,困了就把書本往臉上一蓋瞇上一會兒,醒了就繼續看。

這一覺就睡到了日落黃昏,林書行覺得自己終於開始從旅途的疲勞中慢慢恢覆過來了。他再次來到窗邊,院子已經籠罩在一片晚霞中,他發現大門口停了一輛舊面包,看來陸大爺口中的‘崢子’已經回來了。

仿佛要印證林書行的想法一般,一個年輕男人從主屋旁獨立的廚房出來,手裏端著盛著青菜的盆子到院子裏來洗菜。

男人的頭發有些長,身材偏瘦但結實,跟大部分山裏人一樣皮膚有些黑,比林書行想的要年輕的多。

男人走到水龍頭前看到了站在窗前的林書行便改了主意,放下盆子向裏園走來。

“睡醒了?!”男人站在門前擡頭問林書行。

“嗯。”林書行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應該去給人家開門,便做了個收拾讓對方稍等一下。

“我是陸崢,就跟你打過電話的那個!”林書行打開門,但陸崢沒進來,仍舊站在門口。

“林書行。”

陸崢:“我下午過來的時候敲了敲門,你沒開,怕打擾你休息就沒吵你。”

林書行:“謝謝,我下午睡了一會兒。”

“從你那過來確實不近。”陸崢的眼睛很亮,牙齒也很白:“你怎麽吃飯,跟我們一起還是自己做?”

林書行:“我不會做飯。”

陸崢點點頭:“標準有一天三十,也有一天五十的,你看你要哪種?”

林書行:“就兩種?”

陸崢很實在:“這裏就是個山村,想吃太好的也沒有。”

“行,我給你一千,你看著安排就行。”林書行說著拿起手機:“我怎麽給你?”

陸崢:“方便加微信嗎,有事方便點。”

“行。”林書行一個新手機號無所謂方便不方便。無論願意與否微信已經成了現代生活不可或缺的一種溝通工具。

林書行想到宋俞頭又開始疼起來了。

“我一會兒做完飯給你分出來。”收了錢之後陸崢道。

林書行:“好的,我吃的不多。”

“行,七點開飯,你要是想出去走走的話別走太遠,等明天我可以帶你在村子轉轉,熟悉熟悉環境。”

林書行:“好。”

林書行沒有出去,他給自己倒了杯水把窗戶打開然後坐到小沙發上。這個民宿的老板不錯,人很安靜,周到但有分寸。他喜歡安靜的人。

林書行就坐在沙發上什麽也不幹,只是看著窗外的天空。從黃昏暮霭直到夜色籠罩,偶爾聽見隔壁廚房傳來的炒菜聲和鄰家的犬吠聲。這一刻他什麽都沒有想,只是放空自己,晚風帶來的涼意才讓他驚覺時間的變幻。

杯中的水已經涼了,林書行起身關了窗又拿暖壺添了些熱水。他端著杯子在屋中踱步目光不經意的落在沙發旁的書架上。進屋的時候沒有細看,這一看才發現書架上居然還有他自己的散文集。

《晚歌》是他最出名的那幾年的作品,也是宋俞開始商業化運作取得成效的代表作。林書行自己覺得這部作品寫的一般,最起碼沒有宣傳的那麽好,但卻取了當年散文類作品銷售排行的第一名。現在想來其中是不是有宋俞和出版社的運作也未可知。

這部作品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裏沒準也是因為當初的大力推廣。很多讀者買書也是看廣告,宣傳到位書籍跟其他商品沒什麽兩樣。呵,商品!林書行苦笑一下,把《晚歌》抽出來掉轉了一下又放進去,這樣書頁向外,印著書名的一側向裏,眼不見心不煩。

剛擺弄完書屋門就被敲響了,林書行打開門果然是陸崢來送晚飯。陸崢端了一只木托盤,托盤上三只中碟,一碟燉雞肉,一碟蒜蓉菜心,最後一個碟子是主食,一只白面饅頭並幾塊蒸南瓜,還另有一碗小米粥。

陸崢把托盤放在桌子上:“忘了問你有沒有什麽忌口了!”

林書行:“沒有。”

陸崢:“這些夠嗎,不夠的話我再給你盛些來!”

“不用,這些也吃不了。”林書行把饅頭放到菜碟邊上,然後道:“南瓜拿走吧,吃不了別浪費了。”

陸崢:“行,你是晚上吃的少還是平時也這飯量。”

林書行:“就這飯量,這些已經太多了。”

“好,那我以後少盛點,你要是不夠再添!那你吃吧,我晚點過來收拾。”陸崢說完就出去了。

雞是山裏的土雞,肉質緊實味道也不錯,林書行吃完了所有的飯感覺肚子都有些圓了。因為在來的路上沒怎麽正經吃飯所以這會兒是真的有些餓了,換做平時他是吃不下這麽多東西的。

林書行把碗筷在托盤裏放好,然後給陸崢拿了過去。他一向沒什麽架子這會兒又吃多了想活動活動。山裏白天和晚上溫差有點大,院子裏很靜只有蟲鳴聲。

正屋的屋門是開著的,陸崢已經吃完了,陸大爺還在吃著。林書行沒有進去而是站在院子裏,陸崢看見他便快步走出來。屋門上面裝了只燈泡可以照亮屋前的院子,燈影下可以看見一團飛蟲的圍繞在側。

“我去收拾就行。”陸崢接過托盤。

林書行:“吃的有點飽正好活動活動。”

陸崢:“還合口味嗎?”

“挺好!”

“你要是有什麽想吃的就很我說,我會盡量做,不過也只限於家常菜。”

林書行:“沒事,我不挑食。”

“行,早上你幾點吃飯?”陸崢又問。

“你們幾點吃?”

陸崢:“我明天沒事,你什麽時候想吃說一聲就行。”

“那我起來再說吧!”以前在樊城的時候林書行也經常不吃早餐。

陸崢指了指院子角落的衛生間:“你要洗澡的時候告訴我,我跟你說熱水器怎麽用。”

“好的。”

林書行回到屋裏上了樓,他打開電視,隨意切了個頻道聽個動靜,然後拿出自己帶的幾本書來。

馬爾克斯的《百年孤獨》,毛姆的《刀鋒》,瑪格麗特.米歇爾的《飄》。這三本書他已經不知道讀過多少遍了,每次出行都還是會把它們帶在身邊。

如果人都是斯嘉麗那樣的性格估計這世界上就不會有抑郁這個詞了。林書行很喜歡斯嘉麗這個人物但他本人卻更傾向於拉裏,人到底為什麽而活著也許是每一個寫作者都必須要面對的課題。

而馬爾克斯早就已經下了斷言,唯有孤獨永恒。

有人說小說是文學的最高形式,雖然林書行並不讚同但也不得不承認小說是閱讀量最大的文學體裁。宋俞一直勸他轉型寫暢銷小說,可林書行並不擅長寫小說,尤其是中長篇。

他覺得自己沒有的多少想象力,他也不能理解為什麽有些網文動輒就是百八十萬字。宋俞就給他提供了很多思路,譬如以他自己為原型,什麽題材火就寫什麽,林書行卻並不想那麽做,他們就在一次次分歧中漸行漸遠。

陸大爺吃完飯,陸崢把碗筷洗好又煮了一小鍋茶雞蛋當明天的早餐。雞和雞蛋都是他下午幫李叔的商店運貨時從鎮上買的,每次家裏有客人來他都會去鎮上采購一批食材。

陸崢家的民宿只是附帶經營,霧安不是旅游村,偶爾有外地的游客途徑也不過是落落腳而已,像林書行這樣一租一個月的客人還是第一次碰到。

煮完茶雞蛋,陸崢再次來到林書行住的地方,這次他沒有敲門而是直接在屋前問道:“你現在要洗澡嗎?”

村舍沒什麽所謂的隔音,林書行又開著窗戶,聽見陸崢說話便起身站到窗前:“可以。”

陸崢:“那你拿上要換的衣服,我帶你過去!”

林書行:“好。”

林書行帶了衣服下樓,陸崢告訴他櫥子抽屜裏有門鎖和鑰匙,他可以把屋門鎖上,這是陸崢把這邊改成民宿之後專門加的。

“不用,沒有貴重物品。”林書行一搖頭,不知道為什麽他覺得陸崢的人品是值得信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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