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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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大年初六,何雯提著水果去串林嬸家的門,初窈睡到大中午才起來,坐在書桌前修照片。

夏菲給她打視頻電話:“相親怎麽樣了?”

“黃了。”初窈手心托腮,盯著電腦,“就比如我說今天天氣陰,他說謝謝您。”

夏菲笑了兩分鐘:“這就是飛鳥與魚的不同嗎?”

初窈也笑了:“心動是玄學,這種感覺不會是安排好的,只會在某一瞬間劈裏叭啦地炸開。”

“不愧是文科第一,點到之處豐富有趣。”夏菲聽完忍不住感嘆,“小尼姑體驗過嗎?”

初窈握著鼠標的手頓了頓,視線往左移到墻壁的照片框,她單人照的左下角有一張拍立得。

黃昏的山頂,她和高個子的男生並肩而立,穿的一黑一白沖鋒衣,背對鏡頭,男生側頭垂眼看她,嘴角勾著笑,連吹過來的風都是剛剛好。

有,她也有心動過的。

兩年前的二十六歲生日,初窈去津宜參加攝影動態風景大賽,聽說海香山有觀景平臺,但人太多,她轉頭去了郊邊人煙稀少的巫合山。

在大巴車上正好遇見同路的幾個人,聽聊天他們是組團的,互相認識的朋友。

初窈坐在最後一排,有點暈車,隔著過道的女生給了她一顆薄荷糖。

“壓在舌頭下面,盛一的糖很有效的哦。”

初窈道謝,順著女生的視線往斜前方的座位看,叫盛一的男生手肘搭窗沿,食指抵在嘴角,無意識地點了幾下,在聽旁邊的人說話。

沖鋒衣的拉鏈在喉結處亂晃,眼皮懶洋洋地垂著,像是要打瞌睡,挪了下身體,頭靠在椅背。

初窈收回視線,薄荷糖的涼氣蔓延至口腔,驅散了暈車帶來的惡心感,她放松呼了一口氣。

售票員看了一圏:“單人門票60,六個人以上便宜十塊,你們多少人啊。”

女生往後面看,數了數:“一二三四五……我們竟然少了一個,早知道就帶我弟來了。”

或許正值旅游季,初窈沒想到這裏人也不少,有對父母買錯票了,抱著孩子一路著急返回。

初窈沒註意到這個動靜,她低頭查攻略,想看看巫合山最高點的圖片。

如果位置不佳,就省點力氣,不打算登到頂了。

父母臂彎裏的孩子調皮,經過初窈時開始鬧騰起來,眼看著就要撞到,忽地,旁邊憑空出現的力量拽她躲過,手心溫度很涼。

初窈懵了一瞬,很快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還沒等她道謝,一道懶散的男聲在頭頂響起:

“六個。”

初窈仰頭看,男生正好低下頭,戴著墨鏡,嘴角勾了一下:“幫個忙?”

莫名其妙的,初窈就這麽跟他們一起登山,還分了兩隊各自走,她隨便往右,繼續看剛才的攻略,覺得還不錯,上去試試看。

但巫合山陡峭,前幾天下過雨,爬到一處積水坑窪,臺階大約要跨三大步,初窈猶豫怎麽下腳,身邊忽然經過一陣風,男生已經幹脆利落先踩了上去,在泥草地留下兩只很深的腳印。

“上來,我拉你。”

初窈擡眸,男生背對著橘紅色的天邊浮雲,彎著腰向她伸手,那雙沾了泥土的鞋子限量版的。

初窈拽他手腕借力,很快就上去了:“謝謝。”

男生點頭,沒說什麽,繼續往上走。

初窈回頭看了一眼,那個被踩出來的印子路讓後面的人都順利登上來了。

她從背包拿出墨鏡戴上,離山頂還有一段路。

火燒雲的黃昏,巫合山可以俯視大半個津宜,初窈去了山背,在等太陽最後落下的那一刻。

男生不緊不慢坐在大石頭上,看起來不像是來拍照片的,只是隨便看看。

薄荷糖的女生好奇:“你們怎麽都不拍啊?”

男生手肘搭在膝蓋,礦泉水瓶拎著手裏輕晃,不緊不慢說:“還早,沒到時間。”

初窈拿著單反,悄悄瞥了一眼,餘光裏又看見不遠處的小石臺坐著一位衣衫單薄的老人。

很危險,沒有任何防護圍欄,石臺是傾斜的,稍有不慎就會出現意外,連樹都不願意長在這裏。

棕色的漁夫帽下長發半白,顏料在地上擺得淩亂,彎曲的手執畫筆,在白布上面一點一點勾勒,畫得抽象,不用心去看根本認不出是什麽。

女生也註意到了:“你們覺得他像什麽?”

“藝術家。”

“藝術家。”

異口同聲。

初窈一楞,下意識抓緊單反,心重重跳了跳。

男生輕笑了幾聲,看向初窈:“總有一些人是為了熱愛而活著的,比生命更重要。”

他倆都戴著墨鏡,看不見彼此的眼神,但這種在人群裏找到同類的感覺讓初窈心情有點愉悅。

男生接著說:“盛一。”

她面不改色:“初然。”

“北淮人?”

“嗯。”初窈看他,“聽出來了?”

盛一點頭:“我以前有個北淮的大學室友,他說普通話的時候也這樣帶兒化音。”

“沒錯,那你應該是夏安的。”初窈說。

盛一挑眉:“我說話也帶口音?”

“不是。”初窈笑了笑,“聽過一句,夏安有三寶,一桂花,二沈茶,三酒窩。”

盛一頓時失笑,偏頭舌尖頂了一下嘴角邊娘裏娘氣的酒窩,轉了話題:“來旅游的?”

“一半。”初窈說,“也是工作。”

她頓了一下,主動問起:“你呢?”

盛一看向落日的方向:“有一家書店,今天是給朋友當免費勞動力。”

“不太像。”

初窈瞥了一眼和他同行的那個男生,把長發攏到肩膀後面,取下脖子的單反帶:“我覺得你應該是那種拿著大沓鈔票游山玩水的悠閑玩家。”

盛一認真道:“賺錢太忙,有機會再考慮。”

初窈沒忍住笑出來:“知道了,盛老板。”

“誒,你要的時刻來了。”盛一擡了擡下巴。

初窈擡眸,心跳不自覺加速,狂風再冷好像也吹不到泛熱的耳根。

這個人,竟然知道她在想是什麽。

孤獨,落寞,寂寥。

初窈立在更高一層的石階,拍完過後斜了斜手裏的單反:“要不要看看?”

盛一走近,站在她身邊,忽然之間挨得近了,初窈似乎能借著吹過的風聞到他身上的味道,像帶著清新的榛果香,淡淡的,又容易讓人記住。

“厲害。”盛一緩緩點頭,“不愧是攝影師。”

他頓了下:“有沒有試著用另一種角度去看?”

初窈回過神:“怎麽看?”

盛一挑起眉梢,對相機並不陌生,熟練把照片倒放,很普通的方式,沒什麽特別,甚至沒濾鏡。

初窈垂眼:“這是?”

如果剛才是落日道別,那麽現在就是掙紮破繭。

然後,她聽見盛一說:“新生。”

那種感覺是心動嗎?

初窈想了很久,無法否認,至少她的心跳頻率不正常,是對任何一個男生都沒有過的感覺,遠遠大於單純的欣賞。

但是又有什麽用,他們只不過多聊了幾句,擁有幾個小時的萍水相逢,下了山也是各走各的路。

成年人,都不會對突如其來的人或事太認真。

離開巫合山前,薄荷糖女生給了她一張照片:“留個紀念啊,盛一這家夥很少拍照,懶得給他,送你的。”

拍立得的照片總有一種模糊的顆粒感,從相機慢慢刷出來,就像是提前把幾年後的回憶帶到現在告訴你,這一天不會再重來。

初窈指腹摩挲著兩個背影,她最後還是留下了照片,算一個特別的生日回憶。

夏菲還在電話那頭等她回答。

初窈說:“有過,沒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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