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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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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谷四

“你們今日就在這裏住下吧。”七情說完,轉身要走。

“等等。”莫念喚道,“七情姐姐,不知有沒有食物?”

說完,她的肚子適時響了一聲。

七情一楞,露出歉意,“抱歉,險些忘了。”

她輕輕一拂袖,黃色的蝴蝶翩翩飛舞,托著幾個竹制的托盤進來,上面擺放著各色山果,山果的香味清新,和七情身上淡淡的迎春花香交錯在一處。

“我們平日都以山果為食。”七情解釋道,“只有這些了。”

“謝謝七情姐姐。”莫念忙道。

七情點點頭,轉身出去,走了幾步回過頭來,“還請二位不要隨意在谷中行走。”

七情臉上帶著一點歉意,此非待客之道,只是這兩個人類若在谷中隨意行走,只怕會嚇到一些膽子小的小妖怪們。

二人點頭應下,“我們明白。”

“這裏可真漂亮。”因為七情叮囑不許他們隨意行走,二人只在這木屋前後稍看了看。

此處繁花盛景,平靜安寧,實如世外桃源一般。

木屋前的樹,不知已經生長了多少年頭,樹冠將整個木屋都籠罩於其下。

莫念和謝拂衣坐在高高的樹枝之上,看天邊晚霞如火燒。

“謝拂衣。”莫念托著腮,“等離開此處,你想去什麽地方?”

謝拂衣望著天邊晚霞,耳根微紅,“你去哪,我就去哪。”

莫念笑起來,輕輕倚在他肩上,“好。”

“那我們先回抱劍山一趟。”莫念笑,“我帶你見見我爹爹和我師姐。”

“我爹爹有些兇。”莫念腦海中浮現出她爹爹莫雁行古板的模樣,輕輕一笑,“不過他人很好,他一定會喜歡你的。”

“然後。”莫念望著遠處的天,“我們還是繼續四處行走,斬妖除魔。”

莫念輕輕撫了撫腰間的八寶鈴,“我很小的時候,我阿娘就去世了。”

“這八寶鈴和橫秋劍,都是阿娘留給我的。”莫念語帶眷戀,“爹爹說,阿娘從前就是帶著它們,闖蕩江湖,降妖除魔。”

直到二十年前那場浩劫,阿娘受了重傷,生下她之後沒多久,就去世了。

謝拂衣輕輕握住她的手。

“沒關系。”莫念笑,“我阿娘為斬妖除魔,匡扶正道而死,直到去世的時候,她也不曾後悔。”

“總有一天,我也要成為和我爹爹,阿娘一樣厲害的劍客。”莫念握著她的橫秋劍道。

“一定會的。”謝拂衣輕聲道。

阿念這麽聰慧、勇敢,總有一日,謝拂衣從不懷疑,她會成長為最厲害的劍客。

“走吧,回去早些休息,明日還要早起。”

謝拂衣先跳下去,張開雙臂接住莫念。

“我睡地上。”這木屋只有一間房一張床,謝拂衣自覺拿出被褥鋪在地上。

“謝拂衣。”莫念微微一笑,“做個好夢。”

謝拂衣亦露出一點笑容,“嗯。”

落花谷的朝霞也是極美的。

金色的光芒凝成一線,鑲嵌在遙遙遠處的峰頂之上。

慢慢的,慢慢的,整個山谷慢慢亮起來,漸漸有了窸窣人聲。

“七情姐姐讓我來給你治病。”一個小姑娘怯生生站在院門外張望,莫念上前把門打開,她才低著頭走進來。

“是你?”這不正是昨日他們來的時候第一個見到的那個小姑娘,“你叫漣漣嗎?”

她聽那個脾氣不大好的圓臉少年天歌是這樣叫的。

漣漣低著頭,輕輕應了一聲,“嗯。”

她仍舊穿著那身灰色的皮毛,細細看去,這皮毛外頭是柔順的灰色,但根部卻是一片雪白,隱隱可見。

真巧,這小姑娘原來就是他們要找的醫者。這小姑娘怯生生的,嬌小瘦弱,與他們想象中的隱世醫者模樣截然不同。

不過既然七情谷主叫她來,定然有她的道理。

漣漣仰頭看謝拂衣一眼,低聲道,“你坐下來。”

謝拂衣依言坐下,漣漣伸手一只手,掌心慢慢貼在謝拂衣額間,閉上眼睛,掌心亮起淡淡的白色熒光,身披的那件灰色皮毛好似染上一層白霜,整體顯出雪白顏色。

許久,她緩緩睜開眼睛,放下手,“你傷的很重。”

“是。”謝拂衣心中失望,面色卻仍平靜,這七年來,他走過許多地方,尋找過無數的靈藥與良醫,但都只得到一個結果,多少次的希望再到失望,謝拂衣已經習慣了接受失望的結果,平靜道,“還能醫治嗎?”

漣漣思索良久,才緩緩道,“我沒有把握,但是可以一試。”

謝拂衣的眼睛都亮起來,“真的嗎?”

可以一試,已經是這七年來,他聽見的,最好的一個診斷。

漣漣緩緩點點頭,“會很痛苦,也很危險。”

“治療需要一個月的時間。會比你受傷的時候更痛苦。”漣漣平靜地陳述道,“我只有三成把握,失敗了,情況會比現在更糟。”

“我可以受得住。”謝拂衣立刻道。

只要有一絲希望,再大的痛苦他也可以承受。

“還需要一個人,以自身靈力幫你疏導經脈。”漣漣慢吞吞道。

“我來。”莫念立刻道。

漣漣的目光轉向她,擡手將掌心貼在她眉心,片刻後,收回掌心,點了點頭,“可以。”

“那我們明天開始。”

“等等。”謝拂衣叫住她,“你方才說,治療的過程會很危險。那為我疏導靈力的人,也會有危險嗎?”

漣漣想了想,誠實地點點頭,“如若失敗,也許會反噬自身。”

“沒關系。”莫念立刻道。

“不行。”謝拂衣皺著眉,拉住她的胳膊。

“我明日再來。”漣漣縮著腦袋,似乎很不習慣這樣的氛圍,轉身自顧自先走了,將他們二人單獨留下。

“不會有事的。”莫念望著他,“我會保護好自己的。”

“阿念。”謝拂衣搖頭,“我不能用你來冒險。”

“謝拂衣。”莫念一笑,“我們這一路走來,哪一次不是危險重重,我們不是都闖過來了嗎?我們何時懼怕過危險?”

“這如何一樣?”謝拂衣顯然並不認同。

“如何不一樣呢?”莫念望著他,“謝拂衣,倘若這一回,是我受傷,需要你幫助,你能做到視而不見嗎?”

謝拂衣沈默著,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若是阿念受傷,便是要他的性命,他自然也是義無反顧。

但是,越是如此,他越不願意讓阿念陷入危險之中。

“若明明有機會卻不去嘗試,白白錯失,你覺得以後終生,我能夠坦然面對自己嗎?”莫念牽起他的手,“謝拂衣,讓我試試吧。”

“阿念。”謝拂衣眉頭微鎖,“讓我想想,好嗎?”

“好。”莫念笑著勾了勾他的手指,“不過別想太久。”

“好。”謝拂衣也露出一點笑意。

...

“漣漣姑娘馬上就要來了。”月落日升,第二日清晨的陽光灑落,莫念看著外頭的天色,“你考慮好了嗎?”

謝拂衣輕輕撫了撫她柔順的長發,“好。”

“謝謝你,阿念。”

莫念笑,“你把這句謝留著,待成功了以後再好好謝我。”

謝拂衣也露出一點笑意,“好。”

二人牽著手站在門口等待,不多時,漣漣果然依約而來。

“那我們開始吧。”

她端出一碗黑乎乎的藥湯,謝拂衣一飲而盡。

“把上衣和面具都解下。”漣漣取出一套銀白色針具,針尖細如毫毛。

謝拂衣依言將面具取下,上衣亦脫下來,半張臉上傷疤猙獰,身上傷口更是縱橫交錯,布滿半身,只看著這些傷痕,便不難想象他當時究竟經歷多大的痛楚。

“從今天開始,我每天為你施針,修補經絡。”漣漣雖看著怯生生的,施針的手卻極穩,細如毫毛的銀針密密麻麻,自謝拂衣的頭頂到指尖。

漣漣閉上眼睛,數百支銀針自上而下,漸次亮起瑩白色光芒,柔和純凈的靈力順著銀針,向謝拂衣破碎的經絡匯聚,如穿針引線,一縷一縷開始匯聚。

謝拂衣發出一聲悶哼,額間的青筋痛得爆起。

莫念盤膝而坐,雙掌抵在謝拂衣背心,柔和的靈力湧入他體內,順著經絡修覆生長的方向,一點一點匯入。

這個過程須得萬分小心,毫厘之差,便有可能前功盡棄。莫念擯棄一切雜念,全部的註意力都在這一縷靈力上面。

漣漣睜開眼睛,旋即又閉上,亦專心致志,凝聚在這千絲萬縷的經絡之中。

天歌對她說,人類都是壞人,他們虛偽、貪婪、自私,但是她覺得,這兩個人都不是壞人。

昨天夜裏,這個叫做謝拂衣的人類來找過她。

他問,“漣漣姑娘,你說為我疏導靈力的人也可能陷入危險。那倘若她遇到危險,你可能將治療停下?”

“可以。但是每日施針,必須走完一輪,如若中途停下,靈力錯亂,經絡再度受損,藥石無醫。”

謝拂衣卻松了口氣,“漣漣姑娘,倘若她遇到危險,請立即停止治療。”

漣漣輕輕點了點頭,“好。”

“我會盡力而為。”漣漣輕輕加了一句。

這兩個人似乎都不是壞人,漣漣希望能夠幫到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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