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皎十二

“我不甘心。”扶明月皎白的臉上帶著刻骨的恨意，“蛇妖未死，大仇未報，我怎麽能死？”

從那地獄一般的屍身血海中，她醒了過來。

甚至來不及收斂那些枉死的屍身，只能被迫遠遠離開。

她本該已經死了，卻用墨雲的半顆妖丹活了下來，自那以後，十多年來，容顏不改。

她現在算是人，還是妖，或者只是一具屍身，連她自己也不知，她也不在意，她在意的，只有覆仇。

扶明月面色冰冷，“從那一日起，我便只為覆仇活著。”

“你盜走我的八寶鈴，就是為了去殺這蛇妖嗎？”莫念緩緩開口道。

若真如扶明月所言，蛇妖借人類的皮囊活動，難怪就連八寶鈴也覺察不到妖氣。

“是。”扶明月眼中帶著不甘，“可惜，即使借助寶鈴之力，我也殺不了他。”

這十幾年來，她嘗試過許多次，有好幾次都險些喪命，可是，她還是做不到。

扶明月望著莫念，忽然直直跪下，“求你們幫我。”

憑她一己之力，哪怕再過十年、百年，她也不可能殺得了這蛇妖，但是面前的這兩個人很強，或許他們可以。

莫念上前一步，拉著扶明月的手將她扶起來，她的手很涼，一點溫度也沒有。

莫念鄭重點頭，“我會幫你。”

扶明月對著她深深一拜，“謝謝。”

這兩個字太輕，但是除此之外，她如今一無所有。

莫念搖搖頭，“除魔衛道，乃是我等本分。”

扶明月手中捧出一物，正是莫念的八寶鈴，“完璧歸趙。”

“在離開之前，我想回家看看。”扶明月面色哀戚。

近鄉情怯。

自那日踏著血泊離開之後，扶明月再也沒有回過天生鎮，回過她的家。

這麽多年來，哪怕閉著眼睛，她也能在腦海中描摹出家的模樣，一草一木，一屋一墻。

然而十數年過去，這裏已經殘敗不堪，門前的匾額上，扶字已經難以辨認，周邊居住的鄰人，也多搬走了，一片冷寂。

扶明月久久凝視著那塊破舊的匾額，半晌，終於提步上階，輕輕推開了這扇已經封閉了十數年的大門。

吱呀一聲，塵封十數年的時光透過已經腐朽的大門傾瀉而出。

院子裏已經長滿了萋萋野草，早已被清理過，不見當年慘狀，但充滿了荒涼的味道。

扶明月緩緩走進去，望著這她從小生長的地方，如今卻已恍如隔世。

肩上的墨雲騰空而起，化為黑衣的青年模樣，靜靜陪伴在她身側。

“我們去後頭轉轉。”莫念同謝拂衣走遠一些，讓與扶明月二人獨處。

故地重游，想必多少感慨心酸，是他們外人所不能明白，也不應攪擾的。

莫念與謝拂衣站在已經荒敗了的扶府後院中，皎皎月光落了滿身。

“謝拂衣。”莫念頓住腳步，望著謝拂衣，“對不住，原本答應陪你去落花谷的。”

謝拂衣也停下腳步，回望著她，眼睛裏含著一點笑意，“怎麽？這承諾不作數了嗎？”

“自然作數。”莫念目光清淩淩的，“只是這一回，哪怕合我們之力，也未必能勝。”

按照扶明月所言，這蛇妖的修為高深莫測，即使他們幾人合力，也未必是那蛇妖的對手。而他們都知道，一旦失敗的後果。是她非要探究此事，也是她應承了扶明月，“謝拂衣……”

“阿念。”謝拂衣打斷她的話，“你知道，我不可能留你一人在此處。”

“你不是說了嗎，除魔衛道，乃是我等本分。”謝拂衣笑道。

莫念望著他，也露出笑容，“是。”

“既然應承了要陪我去落花谷，就不能食言。”謝拂衣望著她的眼睛，月光灑落在他們面上，“我們一同誅殺蛇妖，再一同去落花谷。”

莫念望著他，半晌，輕輕笑起來，“好，那我們就一起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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