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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野家的幸福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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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野家的幸福指南

琴酒將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放進宮野志保手心裏,4567不在時他自然而然承擔起這項工作。

宮野志保接過去隨意地回應,好像已經習慣了。

“謝謝。”

工藤新一敏銳的眼裏忽然湧出一股疑惑,湊近宮野志保耳邊說悄悄話。

“你們什麽時候…和解了?”

“怎麽可能呢。”

宮野志保淡定地端坐著,瞥一眼琴酒,她永遠也不會允許自己原諒他。對方顯然完全猜到兩人在討論什麽,故而她也不避諱,放聲回答。

“只是我想清楚了,沒必要跟自己過不去。”

“……”

工藤新一無言以對,倒也不是什麽壞事。

掃視一圈四下環境,極簡的裝潢,所有家具都是純黑色,檀木或大理石,讓人莫名感到一股涼意。觀察的同時又不得不忌憚這間房子的主人,對方故意避開了工藤新一的視線。

到處亂堆的女式衣物和毫不忌憚的內衣蓋在琴酒的槍械與彈丸上,不用想肯定是4567的傑作。宮野志保的機械設備以及化學藥劑倒是整齊排列著,辦公桌上擺了一張和明美的合照。

整間屋子幾乎看不見什麽琴酒的物品,門口的門牌差不多該從黑澤改成宮野了。

聽說宮野志保和4567兩個人竟然搬進琴酒家裏住時工藤新一整個人都迷惑住了,現在他們三個到底是什麽關系啊。宮野陣,聽上去也不錯。

工藤新一思緒飄去奇怪的地方,獨自扯了扯嘴角感到這個想法很好笑。

“你來幹嘛的?”

宮野志保發現他審視的目光,出言打斷。

工藤新一攤攤手。

“一切都結束了,來看看你們。”

竟然會跑來琴酒家裏,就為了探望嗎。宮野志保無語地揣測,轉念一想,在工藤新一看來住進琴酒家裏的自己才更奇怪吧。

於是轉換話題。

“你其實早就知道了吧,局長死了的事。”

琴酒靠在窗邊吸煙,無意打擾他們對話。只是歪頭瞥眼工藤新一,饒有興趣地將對方從上到下打量一番,想起曾經種種,眼底泛起狡黠的笑意。

“怎、怎麽可能…”

工藤新一幹幹地笑了兩聲,企圖掩飾自己的偽裝。那一閃而過的慌亂被宮野志保精準捕捉,只不過她早有預料就是了。

“撒謊。”

“你就別為難我了。”

工藤新一洩氣默認下來,自己在說謊時總會被她看穿。

他無論如何也做不到背叛自己的工作,百般猶豫後,終於還是下定決心告訴4567真相,為此甚至辭掉了刑警工作。後來開了家偵探事務所,正好也如願有更多時間陪陪老婆孩子。

只是沒想到在他將一切都安排妥當時,他們告訴他改造軍投降了,4567向世界聯邦局發起的革命就這樣莫名其妙、什麽也沒發生地結束了。

宮野志保悠然抿了一口咖啡,琴酒泡咖啡的手藝不如4567。

“那天在商場,在服裝店門口,你就該告訴她的。一切。”

她沒想要為難工藤新一,只是覆盤下來覺得這個真相由他來說要好過從貝爾摩德那裏得知。

“上面給我安排的工作其實是調查局長真正的死因,特地囑咐了,這是機密任務…”

當然也有覺得自己若說出來,4567可能會當著他的面氣瘋的原因,最終還是沒敢說出口。

工藤新一認為這不能全怪自己。

“況且我說了4567也不一定信啊…”

“她會信的。”

宮野志保用不容質疑的眼神回應對方幽幽的目光。雖然不止一次利用他、恐嚇他,甚至用毛利蘭威脅他,事實上從未想過要傷害他或他的家人,4567一直都很信任工藤新一。

“……可能吧。”

工藤新一眼神閃爍間顯得覆雜而微妙,最終它們都隨著一聲輕笑消散而去。

“說起這個,她人呢?4567去哪了?”



世界聯邦局新上任的局長是個姓五十嵐的板正中年男性,想必又是哪個大家族專門為此培養出來的人選。

這裏都亂套了。

電梯門一開就聽見震耳欲聾的嘈雜,政務大廳裏光線充足以至於有些刺眼,鍵盤不斷被敲擊回彈的聲響,焦躁混亂的腳步聲,伴隨著不絕於耳的電話鈴。

他們忙到沒空招呼走進來的4567。

五十嵐稱希望向4567表示感謝,請她來本部喝杯茶,雖然不理解為什麽要謝她。

“沒想到你真的會獨自過來,Tamaki小姐。”

五十嵐戴著一副無框眼鏡,四五十歲的樣子,其實應該比這要老得多。坐在辦公桌前,對面早已放了一只盛滿茶水的茶杯,下面墊著恒溫杯墊。

這個男人好像在哪見過,但怎麽也想不起來。這種想不起來的感覺也很熟悉。

若是以前的4567也許會說「你要是能殺了我那還真是幫大忙了」,但現在她只是漠然。

“還是叫我4567吧。”

說完走去那個為她準備的位置坐下,把嘴裏叼著的煙蒂扔進那杯來路不明的液體裏熄滅。

“你不會真的只是請我來喝茶吧…?”

五十嵐漫不經心地將面前一堆等待過戶的合同推向旁邊,微笑著望過去。

“沒錯,我不得不感謝你。若不是你,我也不會這麽快就坐上這個位置。”

又不是為了幫他。4567並不想接受他的謝意,開口便是嘲諷。

“那你辭職吧,我來做局長。”

“哈哈哈哈哈…”

他突然爽朗大笑,眼角的溝壑皺在一起,笑完後薄唇依舊勾起弧度。

“你真有趣。”

4567像個機器人似的望著他,臉上不屑於對他做任何反應,使哈哈大笑的五十嵐顯得很莫名其妙。

“別誤會,我覺得你很惡心”

“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當局的存在曾讓你多幸福。”

說完,五十嵐雙手只是交叉擱在桌上撐著下巴,毫不收斂快要漫出眼底的幽暗,嘴角噙著笑,縈繞著神秘的意味。再次重覆一遍。

“真的、很感謝你的幫助,包括妥協。”

“…?!”

頓時4567撞進那詭異的眼神中,裏面像黑暗海底的漩渦把毫無還擊之力的人都卷進去,感到一陣惡寒。

這家夥,絕不是善茬。

也許解決了詹姆斯,解決了改造人研究,這並不代表能夠解決人類無法從歷史中吸取教訓的毛病。於是無論是苦難或榮耀,殉道者的名字,革命者的犧牲,以及他們究竟為何而戰,這些全都會變成一場空。

只要人類本性不改,紛爭的罪惡將永無止境。

但4567作為一個反抗自身命運的人類,她能做的已經全都做了,以個人的力量根本無法改變這一切。

最終所有的一切只化為一口沈重的嘆息,她在辦公室裏點燃一根熏得嗆人的香煙。

“我不是來和你聊這些的。”



“自首?!”

工藤新一原本毫無表情的面孔上頓時變換為錯愕,震驚,難以置信。

“那個4567,她、她要去自首?而且還是向當局?!”

“沒辦法啊,你不是辭職了嗎?”

宮野志保平靜地回答他,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著一個寬闊的世界,令人難以洞悉。

用來判4567刑的,永遠不是她自己認定的那個罪名。

這世上確有所謂的自由和正義,深刻而共享的那種,人類是共同體,一起在對抗命運這個暴君。

當惡壓倒一切的時候反而不會有沖突。

當錯在對方的時候,所有起來反對當局的人都會覺得很自由,心無掛礙。但如果分裂的起因是因為奴隸也想追求幸福,而且是馬上就要,這就足夠讓4567和當局從此勢不兩立。

這個世界本身就是悲慘的,每個人都處在分裂之中,這並不能完全怪罪於當局。

“當敵人其實也沒錯時,一場悲劇就開始了。”

如今宮野志保也能豁達地面對這一切,並且不會再對此產生什麽悲觀想法。表情清冷但語氣仍舊若無其事。

“你也知道悲劇應該怎樣收場。”

工藤新一眉頭微皺,神色幾番變換,一切都好似安靜下來,濃霧將他渾身包裹。

“…死路一條。”

人們必須在為自由犧牲正義或為正義犧牲自由二者中做出選擇。4567選擇了後者決定要扛下一切責任,包括所有革命的參與者,包括宮野志保。

“沒錯,她會被判死刑。”

宮野志保回答他。

“但小環不是罪人,而是受害者。”

工藤新一臉上只剩一抹深刻的思慮之色。

“難以想象你居然會支持她這麽做。”

宮野志保輕聲無奈地笑了。

“從始至終,她想做什麽我沒有支持?”

琴酒下頜線緊繃,沈默不語只靠著窗邊吸煙。眼神微黯掩去眼底的潮湧。

曾經Tamaki被判死刑是為他炸實驗園害死上百人,無辜地做了替罪羊。而如今確是沒有冤枉她半點,革命中的敗者無一例外都會被送上斷頭臺。

“不過即使如此,她是不會死的,小環永遠都會從死亡中站起來。”

這種頑強一直都是宮野志保最愛她的一點,攤手。

“只不過我們以後可能就要異地戀了。”

“……”

她怎麽現在還有心情開玩笑。這兩個人不是非要反抗命運追究到粉身碎骨,就是對它寬容到讓人無奈的程度。

工藤新一這麽想著,倏地站起來。

“我會想辦法的。”

“…什麽?”

宮野志保疑惑,他還能想什麽辦法,明明他現在連警察都不算了。

說完,工藤新一又丟下一句讓宮野志保照顧好自己的話,最後警告般的瞪了一眼琴酒,從這間屋子裏離開了。



這就是故事的全部,人類的歷史終將會走向下一輪悲慘的循環。但這同樣也是一種人類反抗自身命運的宣示。

今天,英雄依舊是人們追捧的主流,而偉大的犧牲卻得不到支持。殉道者終將遭到遺忘,他們挺身而出,一旦倒下,報紙繼續報別的。

宮野志保研發的全新版中和劑完善了那些曾經不被貝爾摩德允許的部分,它會跟HEL相抵消,使災難中的受害者徹底恢覆正常人身體,讓他們擁有重新來過的機會。

為期三年的藍雨凈化期,任何一滴HEL都無處遁形,這該死的溶液從此以後會在世界上消失。

這也就是為什麽宮野志保每天都把自己關在實驗室裏工作,中和劑本身是她為4567打造的解藥,只不過她當時還不知道4567是先天性HEL感染者,可惜這對她沒有絲毫作用。

琴酒在那次與安德魯的談判中簽下了擔任世界聯邦局行政委員會議員的條約,白紙黑字,他們不能反悔抵賴。今早那個哥哥竟真的上班去了。

渡鴉和三葉被送去精神療養院,區別在於,三葉願意出庭作證,而渡鴉則是在法庭上犯了毒癮。即使她的人格分裂被治愈,剩下的餘生也還是會在監獄中度過。

宮野志保聽著對面那人滔滔不絕描述這些人的近況。熟悉的甜品屋,熟悉的座位,仿佛一切又回到原點。

“那貝爾摩德呢?”

對面那人微微怔了一下,不知為何想起那個讓她感到熟悉的男人。最終還是聳聳肩回答。

“管她呢。”

4567曾經不止一次問過——自己是誰,存在的意義是什麽。若她沒有遺傳那像詛咒一樣的基因,媽媽是否會像對待尋常小孩那樣對待她,自己的人生會不會與現在截然不同。

沒有更快樂也沒有更不幸。但現在多了對自己力量的意識、對未來的目標,以及這份清醒的、催促著她去面對自己命運的狂熱。

宮野志保用刀叉切了一小塊舒芙蕾,發現4567正盯著自己傻樂,無奈地將叉子遞去她嘴邊。

“想吃就直說…幹嘛這樣看著我?”

4567噗嗤一笑,咬住她投餵的甜點。回到平淡無奇但日常生活後,如今終於解開了那些常伴她一生的謎題:

為了未來,為了想抹去的記憶。

為了潮濕的雙手,為了跳個不停的心臟。

為了建立在謊言之上的生命。

為了希望,為了竭力阻止還是會到來的明天。

為了宮野志保,為了每一份應得的自由。

為了愛。

「Tamaki,別吃了。17區有搶劫案。」

諾亞在頸環上幽幽打破二人你儂我儂的氛圍,講出來的話都很無情,一清二楚。從來不會像人類那樣模糊帶過。

“……”

4567深深嘆息一口,苦惱地捏住太陽穴。

“你不能找別人嗎?”

「電你哦。」

“……對不起。”

她倍感屈辱,但又不可能把人工智能從頸環裏掏出來教訓一頓。諾亞是繼工藤新一之後第二個令她心力交瘁的上司。

4567將手邊咖啡擡起來一口悶,空杯敲在桌上,雖然這並不會讓她心裏的不滿削減一絲一毫,最後越過桌面在愛人嘴角輕吻。

“我出發了。”

宮野志保微微仰頭,唇間彌漫咖啡濃郁的清香,光是看著她平凡的一舉一動都覺得很有意思,向她淺淺一笑。

“去吧,晚上琴酒會來接你。”

“…讓他省省吧。”

向案發現場奔去的身影,留下頸環上閃爍的一串代碼文字。

「MDG-45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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