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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力令人舒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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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力令人舒適

周末,聯邦日本分局大樓會議室,靜默,全面管制。這會是戰爭以來最和平的一天。

頭發是利落的板寸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臉上不乏皺紋也有淩厲的嚴肅,冷灰色調西裝革履,從頭到尾都一絲不茍。

男人向琴酒伸出手,這只是他的職業習慣,談判前先表示友好,但今天談判的內容絕稱不上友好。

琴酒沒有向對方一樣嚴肅對待本次談話,照舊穿著一身黑色風衣。渾身散發難以接近的詭異氣場,那是曾經若無其事殺害無數人留下的戾氣。

他冷著臉與之握手,手指在不經意間伸進對方袖口將一顆微型發信器貼於內側,完成任務後從容退後一步站回4567身邊。

“沒想到改造軍會派如此年輕的女性來。”

安德魯·福山,47歲。這男人就是世界聯邦局派出的談判代理人,他在這個職位上已經算年少有為,至今為止不知處理過多少次談判任務。

一切的開始,恭維。

很明顯4567不可能是安德魯的對手,她的談判技巧可是連人工智能都說不過。不過她的目的並不是談判,而是蒙混過關。

4567勾勾嘴角,裝作鎮定對她來說不算難事。

“我說過了,我只和局長談。”

安德魯一邊轉身走回去坐在4567對面的辦公椅上,一邊細數她的罪行。

“早在上個世紀,聯邦議會就通過了反恐怖主義法,並且所有與您有關者都會被判同謀罪。這一切真的值得嗎?”

“這是在被捕的前提下吧。”

4567毫不猶豫,事到如今他難道還想勸她改邪歸正,這簡直是異想天開。況且誰是邪誰是正還不一定呢。

“同理,你們的局長違反國際法的生物醫學研究倫理準則,進行大規模人體實驗,不還是能堂而皇之地正常生活?”

“……”

安德魯瞇了瞇眼,用準備好的話術回應。

“人體實驗事件是米多莉議員一個人的主張,與局長無關…編造謠言我們會以名譽損害起訴您,這是第一次警告。”

然而對面兩人根本沒在聽。4567拍拍沙發示意讓琴酒坐下,對方黑著臉,雖有不滿還是乖乖聽話坐在旁邊。

被無視的安德魯溫怒皺眉,這還是第一次遇上這麽沒禮貌的對手,翻開面前的資料。

“那麽閑聊就到此為止。”

安德魯背對著窗,全然將自己後背暴露在敵人視野下還渾然不知,若在附近安插狙擊手他連自己是怎麽死的都不會知道,談判界的專家對這方面顯然經驗不足。

樓下,大樓入口處有武裝部隊全面戒備,門口停了一輛黑色的法拉利老古董。而車窗內,宮野志保單手撐著腦袋略顯郁悶。

“哈…笨蛋,激怒他可沒有什麽好處。”

她望著筆電裏傳來的監控畫面,耳機裏是他們的對話。不過郁悶的原因主要是不想坐琴酒的車,以及旁邊聲稱會保護她其實不停吸煙的渡鴉。

安德魯:「…這不可能,我沒道理接受犯罪者的條件。」

4567攤攤手:「那就沒辦法了,談判破裂。」

話還沒說上幾句就蓋棺定論,這不是談判而是威脅。

安德魯有些急了:「請等一下!我只是代表我方反對所有暴力行為,除此以外請您盡管開口。」

用武力威脅世界聯邦局所有議員下臺,換改造軍來擔任他們的職位。這樣謀權篡位的條件怎麽可能有人會答應。

4567:「啊、那隨便吧。讓局長自首如何?」

安德魯:「請不要開玩笑了!」

“反對所有暴力,就跟反對風總是往同一個方向吹差不多呢。”

宮野志保手指在電腦觸摸板上規律地敲動,幽幽鄙視說出這種話的人的智商。

況且進行改造人研究不也是為了投入軍用,如此大規模地訓練戰士,竟還敢說自己反對暴力。

4567聽見耳機裏宮野志保的聲音,勾勾嘴角:「當暴力不再造成決裂,而是為了避免矛盾沖突存在。它便意味著對舒適的追求。」

安德魯:「……」

說到底,4567只是用以暴制暴的方式阻止當局發動戰爭,並且是用他們自己所訓練的戰士。安德魯當然聽懂了,覆雜的臉龐上神情拘謹,沈默,一不小心就會掉進陷阱。這不是能放在臺面上明說的事。

革命不應該是為了讓某個階級奪權,而是為了給生命一個轉機。

必須接受它本身的暴力成分,否則便會失去存在價值。所以革命沒有辦法幹凈,鮮血和陰謀缺一不可。

4567仿佛在講什麽笑話,臉上微露喜色,大咧咧地在琴酒大腿上猛拍一把:「你不覺得荒謬嗎?暴力竟能讓人覺得很舒服。」

琴酒無語,問他幹嘛,關他什麽事?

安德魯:「…我們願意交出一部分行政政策決定權。」

宮野志保聞言似笑非笑地淡淡勾唇。話題差點又被4567扯去奇怪的地方,姑且提醒她。

“快點聊完回去了。”

4567擡表看看時間後攤開手,語氣略帶諷刺:「還真大方。好吧,我們接受你的提議。」

安德魯凝滯的表情終於漸漸消散,松了口氣。其實當局的最低限度是交出除局長外的所有決策權,讓改造軍未曾露面的指揮官做議院主席。

起初態度這麽強硬,一說給權利就迫不及待答應了,果然年輕人還是年輕人。他這麽想著,不過只要她能答應在重災區停火,怎樣都好。

4567的談判技術確實很爛,然而事實上即使不談判,她也正準備讓所有在外國的改造軍撤退。此番真正目的,僅僅只是貼在安德魯袖口內側的發信器。

4567向會議室外走去,順便朝他招手道別。那個未曾露面的指揮官剛剛就坐在他面前,他卻渾然不知還沾沾自喜。真是蠢到家了。

宮野志保隨意跟坐回副駕駛座位的4567打招呼,退出會議室監視畫面,在鍵盤上敲幾下連接發信器。

“辛苦了。”

“嗯…還挺有意思的,那個安德魯。”

4567關上車門,神情輕松。本來還以為年紀輕輕就位高權重的男人會很難搞定,回頭看向後排的宮野志保。

“你看到了嗎?他的表情,在想什麽都完全暴露了。”

她當這是什麽游戲嗎,雖心裏這麽想,宮野志保還是無奈地朝她笑笑。

“是啊。”

琴酒慢悠悠坐進駕駛座發動汽車,他今天的任務就是擔任司機,以及給4567撐場面。

4567將車窗搖下來,暫且靠在椅背上點根煙休息片刻,曾經人潮擁擠的街道如今已然空無一人。望著窗外,微涼的風輕拂面頰,若有所思。

“哥哥,你覺得貝爾摩德為什麽不會變老?以你對她的了解。”

早在她出生前琴酒和貝爾摩德就已經搭檔為組織工作,他應該比自己這個親生的更了解貝爾摩德。

“那家夥到底…很老…幾歲嗎?”

渡鴉把卷著大-麻的紙煙扔出窗外,終於跟上話題,但語序混亂得很自然。

4567明明叫她留在車上保護宮野志保,結果又嗑嗨了,無奈地懟她一句。

“你打點中和劑吧,我看你有點不像人。”

渡鴉不怒反笑,咧開嘴,好像對永生也完全沒興趣,不如說不屑。

“我才不要打那個什麽02的垃圾…”

“這是她的秘密。”

宮野志保眼神不離電腦屏幕,一邊觀察安德魯身上的發信器去了哪裏,一邊回答4567的問題。

“秘密…?”

4567莫名,繼續說回正題。

“是指年齡還是…呃啊!”

話音未落,一直避而不談的琴酒突然拉手剎在直道打彎。

“…啊——!”

宮野志保嚇得驚叫出聲。

輪胎與地面摩擦發出令人不適的刺耳聲響,車裏所有人皆隨之傾倒,4567半個身子重重撞在門上,整輛車原地甩尾幾下後橫在路中間,留下幾道深灰的擦痕。

“……志保…”

4567甩甩眩暈的腦袋,艱難地回頭望向後排,對方靠在門上懷裏緊抱著電腦,冷汗把發絲都浸濕了。

“志保、你還好嗎…?”

宮野志保推開直接倒在她身上嚇暈過去的渡鴉,平覆心情,看向她搖搖頭。

“沒事…”

4567松口氣,正準備罵琴酒一頓,看見對方用錯愕的表情看著自己身後,疑惑地轉身,循著他視線望去。

“…?!”

剛剛還存在於幾人話題中的主角此刻正悠然站在馬路中間,擋在橫著的車子面前。

貝爾摩德一頭如絲綢柔順閃亮的金發在陽光下顯得刺眼,一手插在口袋裏,另一手舉著槍,對準副駕駛座窗口裏的4567。

宮野志保驚慌大喊,可惜已經來不及躲避。

“小環——!”

“砰!”

子彈劃破空氣,像一根銀針貫穿4567胸口。

“呃…!”

她吃痛悶哼一聲,沖擊力過強讓她整個人後仰倒在琴酒身上,藍血噴濺而出灑滿皮質座椅。琴酒雙手不住地顫抖,這是Tamaki第二次死在自己懷裏。

“小環…小環!”

宮野志保趴在前排兩個座椅之間,雙手胡亂撲騰想要觸碰她。

4567 強撐起沈重的眼皮,竭盡全力擡起無力又潮濕的手握住她,扯出一個並不好看的蒼白笑容。

她感到渾身冰冷骨頭都要散架似的,視野模糊中隱約看見琴酒低著頭冒出細密汗珠,那張常年晦暗無光的臉上居然也會露出這種表情。真晦氣。

“……我還沒死呢。”

外面貝爾摩德悠然自得的眼神略過若有若無的笑意,轉身騎上摩托車,響了幾聲轟鳴後駛離現場。

“…你怎麽不直接撞過去…?”

現在4567才終於理解琴酒為什麽突然急停,一手拉著宮野志保借力從琴酒身上爬起來坐回副駕駛。

這樣簡單的動作對現在的她來說都極為費力,喘了幾口粗氣後另一手捏住胸口用力一扯,把被射爛的銀項鏈摘下來塞進口袋。擡眸的瞬間露出毫不掩飾的兇光。

“楞著幹嘛、追他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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