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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在本不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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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在本不合理

到最後我才發現,個體的力量根本不足以與時代抗衡。我也不過是這個混亂時代的註腳罷了,從開始便註定沒有結果。

小島屬於日本境外,連世界地圖上都未將其標註。海平面上一望無際的天,籠罩的是世界聯邦局的暴力統治。

這是一座巨大的墳墓,人間地獄。

研究所外的小島是天然的戰爭模擬場所,空氣中充斥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槍聲、嘶吼、吶喊、悲鳴,不絕於耳。曾經在噩夢中反覆折磨我的畫面再次發生在眼前。

魚缸,幾百個同時進行的窒息死實驗。

她要組建自己的改造人軍隊。

至於我,她現在已經不再會告知在我失去意識時曾對我做過什麽。也許一切都無關緊要了,事態已經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

後來據三葉向我轉述的在我昏迷後發生的一切:

貝爾摩德給我植入了新的C3芯片。每當她一聲令下,我的記憶就像被裁減過的膠卷般斷片,以及不知道又在哪個臟器內縫合竊聽器。我說的、聽到的,每一句話都會一字不落傳進貝爾摩德耳朵裏。

也是因此,三葉被罰關了禁閉。

罪名是多管閑事。

曾經在組織的實驗園裏我是唯一的樣本,裏面的狀況沒有人比我更清楚。尚且有價值的人會關進被棉花包裹著的鐵盒子裏——以防在裏面精神崩潰一頭撞死。

禁閉室比起監獄更像一座無法逃脫的瘋人院。事實上他們甚至什麽也不用做,只要關進去就足以讓人瘋狂。

人就像肉桂,要磨碎才會有味道跑出來。這種觀念是一種對人靈魂和精神的扭曲貶抑,會像無數蛆蟲爬滿全身讓人苦不堪言。

三葉從裏面出來後像具沒了靈魂的空殼。那天我去接她,她那張顫抖開裂的嘴唇除了“姐姐”再也說不出任何話。

我抱著她,說謝謝她願意告訴我那些。

她哭了一整夜。

在來這裏之前我和三葉還算得上義姐妹之間該有的相敬如賓,但現在我覺得能稍微看清一點她的內心。

出生就是孤兒,被貝爾摩德收養去做了殺手,最後又不得不參與莫名其妙的人體實驗。

一直以來這樣的事,她早就受夠了。

我之所以說自己沒有人性,是因為對此我只覺得有可利用的價值——她也想反抗貝爾摩德,她會幫我。

而那些沒有價值的人以及實驗失敗樣本,當局沒道理白養他們占用資源。研究所每周會有一次掃除行動,就是將所有這些人集中在一起,往他們小腿綁石頭,直接扔進大海沈底。

他們都和曾經的我一樣可以從窒息中死而覆生,他們都會和曾經我的幻想一樣,永生在循環往覆的死亡中彌留。直到老死或體內殘留的HEL-02失效。

我為什麽要救他們?媽媽說了不關我的事。

C3就是這樣徹底改變我的認知,它會與我自身觸發一場腦內戰爭,最終得出以上結論。

一切都迷失了。

這裏生死皆虛,存在本不合理。

三妹妹受命追殺宮野志保,我無法一起去,因為對貝爾摩德來說我曾經有背叛的前科,她也不會放我出去。三葉自上次向我洩密後也逐漸失去媽媽的信任,做不到暗中保護,但萬幸她說在哪都找不到宮野志保。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我更願意相信她被工藤新一藏起來了,即使是為了我自己,我也必須這麽想。否則尖銳的絕望會像外面烏黑的海水一樣淹沒我,腐蝕我的一切。

後來國內屍橫遍野,註射HEL-02的一般市民越來越多,幾乎釀成互相殘殺的災難。於是政府宣布全國進行為期三個月的「藍雨凈化期」 ,這是一種可吸入式中和劑。

我突然覺得這是志保為我下的一場雨。

向我轉達她還活著。

這證明了我為了在共同價值上能與她有交集,為了找到自己的平衡點而所做的那些努力並非完全白費。

在這裏每天重覆同樣的生活。浪費時間是一種罪,自那以後我整整三年都在浪費時間,卻被貝爾摩德說成很順從,是個好孩子。

開始有精神失衡的問題也已經滿三年了,我時常會因為太想志保而在睡夢中有幾分鐘的時間覺得自己整個瘋掉了。然後是筋疲力盡和發抖,產生幻覺。

這裏的所有人除了貝爾摩德,皆是沒有人權的奴隸,沒有隱私和自由的、當局圈養的牲畜。

踏上小島就證明你的命已不是你的了。他們會為所有樣本植入帶有身份識別功能的ID芯片,你的名字早已不再重要,而是成為樣本〇〇號。

而科研及工作人員,包括我,則是佩戴項圈式身份識別移動終端(Terminal),跟當初MDG用的那個差不多,當局還是那樣喜歡給那些屬於自己的東西烙上不可磨滅的印記。

我想我永遠也無法離開這裏了,就算出去,我又能以什麽身份回到人類社會。他人無情的目光、偏見、審判。或許只有更殘酷的命運在等待著我吧。

我唯一放不下的只有志保。我自私地希望她永遠留在那邊的世界,但同時也別忘了我。

三葉讓我好好休息一下,讓我們也有個轉圜的餘地,她說也許就是這樣的餘地讓我們可以得救。我問她得救是什麽意思。她沈下臉,沒有回答。

誰也無法確定我們是否還能從這裏走出去,她的意思只是想讓我輕松些。如果是這樣,那我已經得救了。因為無論來日還有多長,我已經在志保那裏得到了永恒的寬恕。這麽說來,我已經達到了可以去死的條件。

我把想法告訴三葉後,她卻說這恰恰證明我沒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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