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飄飄何所似,天地一沙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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飄飄何所似,天地一沙鷗

25、

異鄉的旅者粉碎了至冬的陰謀,群玉閣將漩渦之魔神重封海底,於是帝君他老人家順理成章退了休。

海晏河清,歌舞升平。

26、

往生堂客卿的工作並不繁重,治世的權柄又交給七星——鐘離一下子清閑起來。整日不是提著一雙畫眉在璃月港閑庭信步,便是在說書人的攤前聽些新編的故事,或是應友人之邀參與一些考古工作。

一日,他正在珠鈿舫與三五好友品茗話史,偶遇金發旅行者與她的小寵物,交談之間又被她們引了性質,幾人一拍即合,相約去地中之鹽尋訪古跡。

雖說機緣巧合之下得了風系的神之眼,卻只學會了化身於風快速移動——每日還限制在一柱香的時間裏,於我自身實力而言並無太大提升,作為有一定自知之明的凡人,我無意參與勇者與神明的冒險。

一個人在家倒也無聊,索性翻找出來某次在舊貨市場一時興起淘來的一打楓丹映影——大多是歌劇,鐘離對此興致缺缺,百般撒嬌無果後,終於被束之高臺。

如今打開封頁仔細看,其中竟然有幾部獲得了水神芙卡洛斯的友情出演——對比璃月的仙人而言,國外的神明們還真是親民啊,我不禁暗自砸舌。但不可否認,這種新的藝術形式確令我矚目,不知覺便看到了深夜。當然,第二日便因此承受了來自於鐘離先生的懲罰,慚愧至極,此處按下不表。

……

日子就這樣平淡如水卻有滋有味地流淌。鐘離曾時常同我談起尋訪古跡的有趣故事,更暗戳戳慫恿我一並同行——對此我自是敬謝不敏,於是他便不再提起,只是減少了外出次數,更愛同我逛街罷了。

時值夏末秋初,應邀去奧藏山賞景玩水,聽鳥型的仙家留雲借風真君聊起近來帝君在處理魔神殘渣一事。

“雖說千巖牢固,到底也要被時間沖刷侵蝕吧…吾聽聞你今日在找尋減緩磨損的方法?”

我點頭稱是。

“趁早放棄吧,”藍色大鳥側首梳理了一下羽毛,“眾仙家努力同磨損一事抗爭千年,成果寥寥,更何況即便帝君終將磨損到記憶殆盡,也是千年後的事情了,你身為短壽的凡人,又何必自苦?”

清風徐徐,自地脈生長出的琥珀花搖曳生姿,幾只林豬莽撞闖入此處,被封印在其中,分毫畢現。

“很荒謬嗎?蟲豸試圖延長鯨魚的壽命,”

仙人啊,即便壽命間存在著高高的壁壘,也無法阻擋愛意的洪水,“愛就是愛,即便是衰弱易碎的軀殼,也不能阻擋蟲豸的靈魂去自由地愛。”

“愛?即便是凡人們所能想象出的最濃郁厚重的愛,也無法填平時間所帶來的巨大溝壑。”

平地起清風,不願多言的大鳥煽動羽翼直沖雲霄。

“待你百年之後……”

27、

待百年、千年、乃至萬萬年後,我依舊希望名為鐘離的巖神能清醒存在於他所熱愛的土地之上,我依舊希望人們可以熱烈地愛他。

28、

我曾致信楓丹科學院與須彌教令院,如今均已收到回覆。

是時候啟程了。

29、

“七年前用機關鳥交換來的承諾,我請求您現在兌現——”

對面的男子擡眸,神色莫辨。

“我心向往之且獨一無二的物品。”

“何物?”

“您全然的信任。”

他示意我繼續。

“請相信我接下來所說的話——未來,越來越多的人將會愛上您——如我一樣充滿勇氣,而不路程多遠時間多久,我都會回歸您身邊。”

我把手放在他的胸口,感受到同我一般無二的心跳聲,捂住他的唇阻止任何聲音的流出。第一次,我在他面前任性到霸道,

“這一次,七神為證。”

30、

積土成山,積水成淵,然後風雨興,蛟龍生。

一個人的愛意填不滿時間,那千千人,萬萬人的愛呢?

31、

“那麽故事的結尾,是你成了巖神的大祭司各地傳教?”

帶著面具的男人饒有興致地問,“可普世意義上來看,巖神摩拉克斯早就隕落了。”

“非也非也,多托雷你的想象力當真是匱乏!更何況我就一吹笙的,暫時可沒精力去從事另一項行業了。”我擺弄著手中的器械,再次檢查了鏈接在身體各處的傳感器,頭也不擡。

“你可不是什麽吹笙的,你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被稱為【博士】的愚人眾執行官吐槽道。

我挑眉,“以璃月古話來說,您這‘猶五十步笑百步耳’!”

“但鄙人能想到最瘋狂的人體實驗,也不過是把靈魂切片。你……”

32、

雖說已舍棄了作為摩拉克斯半龍半麟的軀殼,但出於某種執念,鐘離仍保留著對一條用龍筋編就的手鏈的感應。

他曾與這條施以不可數保護符咒的手鏈定下契約,珍而重之地帶在某人的手腕上,不可移除。

他十分滿意於自己的作品,如龍筋手鏈這樣的嚴密保護,即便是天理也不可輕易攻破——這大概也是他同意某人獨自遠行的緣故。

打破契約,摘下手鏈的方式有且只有兩種——她的愛消失殆盡,或者,是她的靈魂湮滅。

鐘離喝著茶,思緒亂飛,少女臨行前的請求讓他隱隱有些不好的預感。神明的第六感準到驚人,甚至可以當做預言來看。

即便是□□死亡靈魂也不會湮滅,因此…手鏈……至少可以因此提前知道愛意的消失,然後客客氣氣地分開。這為雙方都留足了體面。啊,見異思遷喜新厭舊,這對凡人而言再正常不過了。鐘離的表情並未變化,只是瞳孔裏顯露出一絲殺伐之相,周身的氛圍驟然冷冽下去。

忽而,他輕笑了一聲,“啊,年紀大了,竟然把想象當真了。”背著笙的少女臨行前的發誓言猶在耳,周遭和風陣陣,天氣晴好。於是他又沏了一壺茶,聽留影機中咿咿呀呀唱著《怨清波》。

手鏈從未脫落。

剛剛…也許僅僅是磨損帶來的走神吧。

33、

最初,璃月城中還有些好事者,會在看戲聽曲兒的間隙裏,悄悄打聽上一句,

“那個吹笙的小樂師呢?怎麽許久不來了?”

“聽說她那一大家子人都搬走了?估計是去別國了罷。”

34、

又過了十幾次海燈節,有來自飛雲商會的老賬房,吃多了酒與天南海北的人湊一桌,侃大山時再聊起曾經出現過的那個驚才艷艷的吹笙少女,座無虛席的戲園子裏,估計也只有一個往生堂的客卿能接下話。

“說來奇怪,老夫當年可是每隔月餘就能聽到那小樂師吹的新曲兒,據說還都是自己寫的!照理說書肆裏該有作品傳世才對,可我去書肆,您猜怎麽著?嘿!一本也沒有!”

“奇怪,確實奇怪。”往生堂的客卿點點頭,附和。

更奇怪的是這兩年他身邊冒出了許多的新面孔,來自提瓦特各國的年輕人們,嘰嘰喳喳,吵吵鬧鬧,性格各異。但都給退休的巖神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當真是奇了怪了。

35、

又是一年。

鐘離已經很久沒有去想那個吹笙的少女了。

誠然,她在這個身體的腦海中留下的記憶如黃金般熠熠生輝,百年仍不褪色——畢竟巖石能夠記下所有的事情。

想想最初,他被女孩的音樂天賦與古靈精怪所吸引,而後意識到女孩對齊產生了不必要情感後打算快刀斬亂麻,結局卻是被女孩所爆發出來的勇氣與堅定信念所折服。

如今看來,她的勇氣也泯然眾人了——不過百年的功夫,他的周圍便全是類似的凡人了——從幾十年前來自外國的六七人開始,新生的人們忽而對自己產生了莫大愛意一般,直叫人招架不住。

他曾疑心是什麽詛咒,或是深淵教團的鬼把戲,哪知等到那一輩人都死去太半,這樣的人依舊前仆後繼,從母親的肚中,從世界各地而來。

“哈,現在的年輕人啊。”

鐘離喜靜,卻莫名討厭不起來那群咋咋呼呼但又知節懂禮的凡人。

“就當是這幾千年的狂熱信眾濃縮了,”真君們毫不留情地嘲笑,“我們看來,帝君你倒是樂在其中嘛!連同我等的聚會都推掉了,就為給私塾的學生們編寫新版歷史書?哈哈哈哈哈——”

啊,感覺自己的磨損又加重了。

35、

我很開心。

即便我已忘卻自己的存在。

或許…我現在是段染色體?或者更小的——基因?

我不知自己來自哪裏,亦不知去往何處。納米級的身體只容許我記住四個字。

我愛鐘離。

36、

笙音渺渺,永世傳唱——

如日之初,如月之恒;如南山之壽,不騫不崩。如松柏之茂,無不爾或承。

鐘離,這世界所有人最終都會愛上你。

因為這是終將被刻進本能、流淌在血液中的箴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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