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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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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亂葬崗地處偏僻,本就人煙稀少,綠樹成蔭,高聳入雲,遮天蔽日,連陽光的穿透力都無法直射進來,所以常年陰暗潮濕,滋生了不少屍蟲,而且個頭有碗口大小。

法海亮出金缽,佛光普照,漆黑恐怖的亂葬崗如沐春風。女屍身後的幾個初級變異人由於功力尚淺,被強光一照,紛紛痛苦倒地,身體如同暴曬過後的枯樹皮,皸裂後化作一攤灰燼。

這道金光對於初級變異的屍體而言,是致命的,這個操作同樣也惹怒了常年喜歡陰暗的屍蟲們。

屍蟲對強光很是反感,感受到自己的領地受到侵犯,紛紛出動,從四面八方而來,越聚越多,沒一會兒就是黑壓壓的一片。

“這些蟲子散發出來的氣味真難聞。”小青捂住口鼻。

“常年與屍骨為伴,以腐屍為食,自然是好不到哪去。”燕赤霞提醒道:“這類蟲子非同小可,要是不小心被咬傷一口,輕則神志不清六親不認,重則出現幻境自殘而亡。”

“你怎知曉?莫非親眼見過?”

燕赤霞沒有搭話,雙唇緊抿,看向前方,過了一會兒,才慢悠悠開口道:“我曾經親眼見過被咬傷的村民,出現幻象後割肉削骨而不自知,最終在失血過多中不治生亡,然而在下葬的時候,一只幼蟲從屍體中破體而出,再看內臟,早已被掏空。”

小青聽後,一陣雞皮疙瘩,不是覺得害怕,而是覺得著實惡心。

女屍喉嚨處發出呼嚕嚕的聲音,白色的眼珠漸漸染成黑色,嘴裏口齒模糊地吐出幾個字:“擋我者,殺無赦。”

雙臂一伸,如鷹爪般的長甲直勾勾的撲向法海,又快又準又狠。

小青見狀,幻化出青虹劍,燕赤霞本以為她要上前幫忙,沒想到卻是換了個視覺角度更佳的地方繼續隱藏。

“青丫頭,要不咱也出去會一會那女屍如何?”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況且法海此人見妖即誅,我可不想自投羅網被他一並結果了。”小青想到上次交手時,小命兒差點葬送在法海手中,此刻想起,仍心有餘悸。

一番出手,誰也沒撈到便宜,女屍刀槍不入,法海處於被動局勢,加之四周的屍蟲越聚越多,已將他倆團團圍住,散發出的惡臭快讓人窒息。

就連小青和燕赤霞也不得不運氣暫時屏住呼吸,一旦屍蟲瘴氣吸入過量,對自身是百害而無一利的。

法海看著周圍密密麻麻的蟲子,面上仍是淡定自若,質問對方:“你既已陽壽已盡,順應天道輪回投胎轉世何不快哉?又為何逗留凡塵傷及無辜?此乃有違天理,苦海無邊回頭是岸,望你不要再執迷不悟。”

“哈哈哈,什麽狗屁歪理,不過是迷惑眾生安分守己的幌子罷了,我偏要將這天下大亂,你能奈我何?”

話音落,女屍嘴裏咯咯咯發出如磨牙般的聲音,周圍的屍蟲像是收到指令,一擁而上撲向法海。

“法海這下可要一命嗚呼了。”小青感嘆道。

燕赤霞開始有幾分擔憂,想著小青這丫頭再不出手,自己是萬萬不能坐視不管的。

畢竟欠了法海一個人情,想當初如不是隔空傳音,佛家去魔咒助他一臂之力,他也無法成功除去擎靈。

未曾謀面,燕赤霞為何能肯定就是眼前之人?因為前幾天第一次擦肩而過時,感受到如出一轍的氣場,而且能有如此高深法力者,確實很難再出其二。

但是看到接下來的一幕,燕赤霞剛邁出的右腿,不得不又退縮回來,想來還是自己低估了法海的實力呀。

只見法海大手一揮,聖衣袈裟化作一頂蒼穹飄浮空中,而後法海輕巧的單腳點地,一記騰空躍起,穩站袈裟之上,降妖缽再次發威,金光照到袈裟上,袈裟瞬間伸展,變大變寬,將所有屍蟲籠罩其下,隨即金色的光芒透過袈裟加持,化成如細雨般的點點顆粒,緩緩落下。

屍蟲如臨大敵,四散奔逃,一眨眼的功夫,黑壓壓亂糟糟的場地被清理一空。

女屍用手臂擋住強光,連退數步,要說之前的金光對其毫發無損,不足為懼,而此時卻有些難以招架。

不得不三十六計走為上計,藏匿於大樹背後,暫且討得一線生機。

這時林子中突然飛出成千上萬只蝙蝠,這些蝙蝠像是被人操控,不懼生死,帶有攻擊性的朝法海的方向飛去,

法海感應到蝙蝠並非妖魔精怪,而是平凡的普通生靈,竟有些不知所措,不得已只好收起袈裟,將自己包裹於袈裟之中躲避攻擊。

女屍見此情形,再次現身,眉心的那道黑線化成一條長鞭,仔細辨認,那鞭子上附著的竟然是白色獠牙,約摸食指長,根根尖利,朝著法海的位置狠狠戳了出去。

燕赤霞見此情形,及時出手,抽出一張定身符咒,口中念訣,符咒如同離弦之箭,準確無誤的貼在了女屍背部。

此符一出,果然名不虛傳,女屍刺出的長鞭在距離法海一米遠的半空中頓住。

小青見時機已到,手持青虹劍,從藏身之處飛身而出,刀光劍影一招取勝,直戳女屍胸膛。

受到攻擊的女屍喉嚨底部發出幾聲詭異的咯咯咯,像是脆骨碎裂的聲音,小青剛想抽劍,卻見女屍緩緩轉過頭來,一雙漆黑幽深的眼睛正盯著她看。

小青使了使勁,卻發現嵌入對方身體內的劍怎麽也拔不出來,情急之下,只得以退為進,剛要向後退轉,卻不料胸口被一只鬼爪牢牢擒住,指甲細長,嵌入皮膚。

小青看著胸口的皮膚被抓出一道血印,染了一層黑色棉絮狀的東西猶如藤蔓正慢慢將她纏繞包裹。意識開始模糊,小青仿佛跌入萬丈懸崖,身體失重極速下降,速度越來越快,意識越來越混沌。

好冷,為什麽身體這麽冷?仿佛置身冰窖,小青掙紮著睜開眼睛,周圍白茫茫一片,是的,這是一個冰天雪地的夜。

小青發現她的靈魂被寄居在一個女嬰體內,跟著女嬰一起體會著她所遭受的一切感官體驗。

在冰天雪地中,女嬰哭聲漸漸微弱,小青也跟著呼吸困難,快要被凍死的窒息感席卷全身。

大門打開,繈褓中的女嬰被發現,好心的雜役老媽子將人抱進了屋子,也許是命不該絕,女嬰堅強的活了下來,老媽子給她取名‘冬梅’。

老媽子的主家是一個在本地開米鋪的劉姓商賈之戶,冬梅雖撿回一條命,然而等待她的卻是意想不到的生活。

六歲那年,唯一疼愛她的老媽子由於常年積勞成疾,突然一病不起。

冬梅跪在門外苦苦哀求劉員外,希望他能給奶奶請個大夫,然而回應的卻是一頓臭罵和半袋子發黴的小米。

終於在三天後,一個雷雨交加的深夜,奶奶在病痛折磨中與世長辭。

冬梅哭得撕心裂肺,緊跟著大病一場,小青能感受到她失去唯一親人的弱小可憐又無助,仿佛天要塌下來似的。

身體和心靈的雙重煎熬逼著這個女孩兒在成長的道路上,變得越來越堅強。

為了讓自己多掙一口飯錢,冬梅不僅要做王員外家中的夥計,而且每天天不亮就會去碼頭幫助商船卸貨。

雖身為女子,卻不輸男人的力氣,攢下的銅錢她偷偷藏在床底下的破罐子中,最愛的是王老漢鋪子賣的蔥油燒餅,實在饞的緊了,就從床底下摸出兩個銅板買一個解饞,每次王老漢都會多給她半個,這怕是她心酸歷程中最最幸福的一件事情了。

小青聞著這股子似曾相識的蔥油味兒,內心也是百味雜陳。

十七八歲的冬梅正是含苞待放的年紀,然而由於常年累月辛苦操勞,不僅小小年紀,手指粗糙到生了很多倒刺,甚至背部佝僂常年咳嗽。沒人為她撐腰了,在劉員外家做苦工的日子,冬梅受盡欺辱,幹著最多的活,卻吃著連豬狗不如的飯菜,嘗盡人間心酸疾苦。

小青感同身受,恨不能為她出口惡氣,怎奈她只能看,只能感受,卻什麽也做不了。

二十歲那年,夫人給她說了一門親事,雖然對方是個莊稼漢,好歹她終於能有個家了,帶著對未來美好的憧憬,以為苦盡甘來的她,掏出裝滿銅錢的罐子,滿心歡喜。

小青同樣感受著女孩的喜悅,並希望她能早日過上自己期盼的日子。

人算不如天算,出嫁的前一晚,冬梅被喝醉酒破門而入的劉員外侵犯了,生活再一次讓這位飽受磨難的姑娘徹底絕望。

那晚瘦弱的女孩拼命求饒,甚至頭都磕破了,血流了一地,也沒有換來對方的一絲絲憐憫。

劉夫人知道後,逼著冬梅喝下了摧毀女人一輩子幸福的絕子湯,湯藥穿腸過,所有幻想瞬間破滅,她知道,她這輩子算是完了。

小青感同身受,感受到冬梅從幸福跌入不幸的悲涼,努力了這麽些年終於看到一絲曙光,卻又被無情地拉入地獄,那種深深地無力感仿佛被人扼住命運齒輪,看著冬梅受盡屈辱,而小青卻無能為力,終於體味到作為一個渺小凡人的悲哀。

失了貞潔的冬梅被丈夫發現的當晚,趕出內屋,鎖在牛棚裏,一鎖就是半年,不見天日陰暗潮濕,由於始終沒懷上子嗣,半年後在村民的圍觀唾棄謾罵聲中浸了豬籠,被折磨得半死不活後扔到了亂葬崗。

奄奄一息的冬梅被蛇鼠蟲蟻任意啃噬撕咬,屍蟲從她腹部破皮而出,身上早已失去疼痛的知覺,除了一雙轉動的眼睛能證明她還留有一絲活氣,跟死屍無異。心中的怨念匯聚成一股強大的黑暗力量,漸漸吞噬著她的□□和靈魂,她的身體慢慢變得僵硬,最後質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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