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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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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幕

一個月的巡演結束,克裏斯汀一家回到了巴黎的家繼續生活。勞爾為賽蓮娜請來了一位名聲很響亮的音樂老師奧弗,據說他的學生全都在世界各地為女王或是皇室貴族表演,這老師極其高傲,在他看來,賽蓮娜不過是一個比較會唱歌的小女孩而已。

勞爾因公務不得不離開巴黎一陣子,沒有了伯爵的保護,克裏斯汀又需要常常外出表演,奧弗更加肆無忌憚地打壓賽蓮娜的興趣。在他看來,賽蓮娜不需要任何自由和主見,她只需要按照自己的方式來唱來表演就夠了。賽蓮娜就像是剛開花的幼果,被迫錮上了一定形狀的模具,只能按照模具的趨勢成長。

被奧弗刻薄訓斥了一個下午的賽蓮娜失去了往日的活力,她蔫蔫地躺到了母親克裏斯汀的膝上,卻也不敢訴說自己的遭遇。奧弗總是在講述自己多麽多麽有地位,暗示勞爾伯爵造訪了數次才答應來教賽蓮娜,因此賽蓮娜更不希望因為自己的抱怨而讓父親的努力白費。

“馬戲團要來巴黎了,賽蓮娜。”克裏斯汀輕輕撫摸著賽蓮娜的發絲,說道,“或許你還能夠見到你的小夥伴。”

聽到這個消息,賽蓮娜一下子精神了起來,她像是小兔子一樣跳了起來在母親面前轉著圈,“真的嗎?是科尼島那個馬戲團?”

克裏斯汀溫和地點頭。

“太好啦!”賽蓮娜興奮地拎著裙擺跑到鋼琴前,即興彈奏了一曲歡快的歌。她可以再度見到她的鏡子天使、音樂老師了!不是那個尖酸的奧弗,而是戴著面具的Y先生!

“勞爾夫人,您的花都放在這裏了。”

克裏斯汀沖門外來送觀眾贈予的花的女孩道謝,她關上了化妝間的門,將身上繁重的飾品取下,終於是松了口氣。克裏斯汀看向化妝鏡,有些猶疑地沖著鏡子眨了眨眼,鏡子裏只映照著妝容精致的自己,再無他人,可克裏斯汀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是在狹小空間裏被註視的感覺。

倏地,克裏斯汀起了身,環顧著化妝間的四周,心中有些激動又有些後怕,“是你嗎?回答我,魅影,埃裏克!”

克裏斯汀呼喚了好一會,但就當她以為自己的感覺是錯覺時,一封用著紅墨水落筆的信平整地擺在了她的化妝桌上。這個字跡雖然與往日有所區別,但克裏斯汀依然一眼便認了出來,那是魅影的字。這封信格式工整,起筆被墨水浸濕了一小片,足以看出寫信人的遲疑。信內容寫得委婉謙卑,寥寥幾行,訴說了對克裏斯汀的思念和問候,除此之外並無其他。

“媽媽?”賽蓮娜敲門進來發現克裏斯汀一直在對著一封信楞神,叫了好幾聲才回神。

“這是觀眾的信嗎?”

克裏斯汀搖搖頭,說:“是我曾經的朋友、老師。”

克裏斯汀今夜註定是無法安眠了。

奧弗的死板快要逼瘋賽蓮娜了,他那幅理所應當的大人說辭無法讓賽蓮娜感到認同,賽蓮娜實在是忍受不了頂撞了這位老師,趁這老師氣地想詞反駁時翻出了窗戶消失在了花園裏。

賽蓮娜一個人跑到了巴黎歌劇院,也就是被大火燃燒重修後的劇院。她嘴裏不停地控訴著對奧弗的怨氣,絞盡腦汁想用最過分的詞匯來謾罵,可從嘴裏蹦出來的只有“討厭”“白癡”。劇院今日沒有表演,但經常來後臺玩耍的賽蓮娜早就摸索出了一些旁人不知道的小道,她今日甚至溜達到了一處偏僻的暗道。

“‘愚蠢、呆板,你只需要聽我的,不要有別的想法’”賽蓮娜學著奧弗的語氣說道,“他簡直比生氣的Y先生還要過分一萬倍!”

賽蓮娜鉆入暗道,那暗道很是狹窄,以賽蓮娜的身形進入已經是極限了。前方極其昏暗,只有少許從縫隙中漏進來的光影和塵埃,地面滿是焦黑木頭的殘渣,兩側墻壁斑駁不堪。賽蓮娜忽然想起一些在劇院芭蕾舞演員之中流傳的傳說——The Phantom of the Opera.

她曾問過父母關於這個魅影的傳說,但每次都被搪塞過去了。小孩子總是很好糊弄的,只要轉移話題,他們立馬就會忘記剛剛一直在糾結的問題。但伴隨著年齡的長大,好奇心越發旺盛的賽蓮娜重新回憶起了這個傳說,她改日一定要好好問問母親。

不過對奧弗的控訴仍然占據著賽蓮娜的腦海,“真的好想讓父親辭退這個音樂老師!可那樣父親和母親都會傷心。巴黎怎麽會有這麽討厭的人?他的媽媽難道也這麽對待他嗎?如果是我,我絕不會這麽對待我的學生,哼。”

賽蓮娜一邊嘟嘟囔囔一邊往深處走去,她沒有理會已經被汙漬染黑的裙角和小皮靴。前面的路敞亮了起來,賽蓮娜發現這裏竟然有點亮的蠟燭,還有一艘停靠在岸邊的小船。

「迷路的羔羊,是否需要我助你渡過河岸?」

「你是誰?你是聲音好熟悉,但我卻無法想起。」

壓低的嗓音在空曠的地下放大了好幾倍,賽蓮娜感覺自己就像是被這極具力量的嗓音包裹在了裏面。

「說出來,你的內心知道我是誰」

「是你,The Phantom of the Opera!」

埃裏克特意改變了自己的聲線不讓賽蓮娜發現,他回到地宮只是為了尋找些舊日的回憶,卻發現了意外闖入的迷途羔羊。不可否認,向克裏斯汀寫信致以問候讓他興奮不已,而再度與賽蓮娜對話也讓他心潮澎湃。埃裏克想要聽到賽蓮娜進步的音樂,想要親手指導她寫出完美的樂曲。

“我聽到了你口中對於‘奧弗’的埋怨,他是你的音樂老師。”魅影說。

賽蓮娜對於這位只在傳說中出現過的魅影充滿了好奇,但她此刻也很需要一個和她交談的對象,尤其是這麽一個陌生人,最適合聽她抱怨這位冷酷無趣的老師了。

“是的,他是我父親為我找的音樂老師,據說非常有名。”賽蓮娜的語氣充滿了鄙夷,“我瞧他完完全全不如我的第一位老師!奧弗毫無老師的風采,他只會讓我對著破舊的譜子練習、練習!我知道了!他的學生那麽厲害,完全是因為得以在他的手下可以生存下來鍛煉出來的!”

魅影沒有忍住笑聲,他開懷大笑,後問:“既然你這麽厭惡他,不如我幫助你解決掉他。”

賽蓮娜沒有領悟魅影口中的“解決”是“殺死”,她以為只是有方法逼著奧弗自行辭職,但她依然拒絕了,“謝謝您的好意,但我的父母很喜歡奧弗,我不希望他們傷心。奧弗雖然很刻薄,可他確實是一名有名的老師。”

魅影沈吟片刻,忽然問:“你說你有第一位老師。”

賽蓮娜坐到了小船的邊緣,托著腮看向水面,回道:“是的,魅影先生。他是一位稱職、有趣的音樂老師,他會寫譜子讓我練習,會認真糾正我的錯誤,會激發我對音樂的熱愛,只不過……”

“只不過?”

賽蓮娜嘆了口氣,失落地說:“他好像並不喜歡我。”

藏於未知處的埃裏克沈默了,他讓賽蓮娜早點離開這裏後,就再也沒有了聲音。

一周後,奧弗忽然向夏尼伯爵辭職,理由是他老家有些要事,沒有辦法再長期擔任賽蓮娜的音樂老師,為此深感遺憾。勞爾對著突如其來的辭職不明所以,但他發現女兒在得知這個消息後露出了十分滑稽的悲傷面容,似是在刻意隱藏著笑意似的。克裏斯汀詢問女兒是否需要再聘請一名音樂老師,這個建議被賽蓮娜毫不猶豫地婉拒了,她現在實在是不需要任何一名不知性情的老師來折磨她了。

實際上,魅影在和賽蓮娜見面後的第二天就造訪了奧弗的宅邸,他猶豫再三放下了手裏的繩索,還是選擇用恐嚇嚇退了這名尖酸刻薄自傲的音樂老師。因為這件事,魅影回歸巴黎的傳言再起,各大劇院加大了保安措施,警察也開始嚴加搜查了整座城市。

好在艾瑞克可以躲在馬戲團內,因為馬戲團每日人流量龐大,來來往往的旅客並不喜歡警察總在四周轉悠,因此警察也就放寬了對馬戲團的搜查。魅影的風聲逐漸被馬戲團精彩的表演勢頭蓋了過去,等一周後,大家的談論話題都變成了馬戲團的火圈和大象。

賽蓮娜糾結了很久,終歸是帶著自己新譜寫的樂譜和打算送給埃裏克的羽毛帽子前往了馬戲團,她實在是很喜歡那片奇妙有趣的天地和性格怪異的神秘主人,即便是他有著一張令所有人恐懼的面孔,可賽蓮娜覺得那沒有什麽大不了的,他帶上了面具就是個正常人的模樣呀!

賽蓮娜輕車熟路地找到了埃裏克的私人場所,雖然這次帳篷換了位置,可她依然憑借著出色的直覺和觀察能力找到了入口。埃裏克為賽蓮娜準備的小桌臺沒有換位置,賽蓮娜將樂譜和禮物放到了臺子上,輕聲呼喚著她的老師。

“Y先生,看,是我!是賽蓮娜!”

賽蓮娜興奮地叫道,她向小猴子擺件打了招呼,在鋼琴上留下一串音樂,又在鏡子面前翩翩起舞。

“你為什麽還要過來!”

埃裏克嚴厲的吼聲讓賽蓮娜的動作猛地停下,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努力露出大大的笑容,“我來給你送一頂插滿羽毛的帽子!這是我親手做——”

“我不需要!”

賽蓮娜疑惑地撓了撓頭,雖然上一次的分別並不愉快,可對於這個十來歲的女孩來說,再次重逢不應該是快樂喜悅的嗎?為什麽Y先生會如此憤怒?

「被愛滋養長大的女孩,你永遠不懂何為羞恥!」

「為什麽這樣講?敬愛的音樂老師,有趣的鏡面主人,我到底哪裏做得不對,請告訴我!」

「可憐的、醜陋的、蒼老的我,怎麽值得你的施舍!回去吧,回去吧,你溫暖的家才是你最好的歸宿」

“施舍?不,這才不是施舍。”賽蓮娜有些搞明白埃裏克的態度了,他怎會如此卑微,一點也不敢承認這是自己對他的喜愛呢?

“我說,離開這裏!我討厭你!”

本想繼續解釋的賽蓮娜被這一聲怒吼驚住了,她傷心的嘴唇都在發抖。賽蓮娜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離開馬戲團的,她就記得自己回到家中的花園裏哭了好久,並且賭氣保證再也不去馬戲團找埃裏克。

賽蓮娜的賭氣十分具有持續性,連續兩周過去,她一步也未踏入馬戲團的領域。而埃裏克再次孤身一人,在這片他所熟悉的大陸,在這個有人願意愛他的地方,他依然親手趕走了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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