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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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幕

克裏斯汀發現女兒常常會跑到馬戲團去玩,她不太清楚女兒到底對馬戲燃起了多麽強烈的興趣,但是她與勞倒是為此並不感到擔心,只要賽蓮娜開心且不發生意外就好。或許是賽蓮娜在馬戲團交了些同齡夥伴——克裏斯汀經常能夠看到馬戲團內有著跑來跑去的十歲孩子。

不過賽蓮娜的目的並不是馬戲,而是那個讓她流連忘返的神秘領域,那個擺滿奇珍異寶和古怪裝飾的鏡面世界。孩子的感覺總是奇妙且準確的,賽蓮娜堅持那個領域擁有著一個有趣的主人,而她想要和那名主人見面交上朋友。

每一次賽蓮娜闖入埃裏克的世界時,埃裏克都會知道。他會在二層悄悄觀察著賽蓮娜的行動,而賽蓮娜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邊游玩邊唱歌,可賽蓮娜那令埃裏克不甚稱心的音樂總是在折磨著他。前幾次的聆聽讓埃裏克重回巴黎,重回到克裏斯汀的身邊,可聽多了,埃裏克只會發現賽蓮娜這裏唱的不夠好,那裏還可以更好。

當賽蓮娜打算掀開一個會噴火的小盒子時,埃裏克終於還是忍不住出聲阻止了她。

「頑皮的女孩,遠離你面前的物件,否則火蛇會將你的褐發吞沒」

賽蓮娜驚嚇地松開了手往後退了兩步,她不是被魅影的聲音嚇到,而是害怕面前這個會噴出火舌的盒子。

「神秘的主人,有趣的主人,你終於願意開口與我交友」

賽蓮娜找不到聲音的源頭在哪裏,仿佛歌聲是這個房間本身發出的。可如此柔美溫和的嗓音和典型的男高音一定是一位技藝高超的歌者發出的。賽蓮娜跟隨著母親觀看過不少演出,可若是要找出一個可以與這個音樂所比較的歌手,簡直是要絞盡腦汁。

“你是音樂天使嗎?”

賽蓮娜的話讓埃裏克的身體僵在了原地,他無法出聲應答,只覺得這個詞似是荊棘一樣裹滿全身,紮的他渾身血跡。

“不,我覺得你不止是音樂天使,你還是有趣的鏡子天使。”賽蓮娜笑著在鏡前轉了個圈,“很抱歉稱呼你音樂天使,那是我從母親那裏聽來的詞語。”

“時間很晚了,或許你該離開馬戲團,回到你的母親那裏。”埃裏克說。

賽蓮娜有些不舍,可這畢竟是房子的主人發出的建議。

“那我還可以來作客嗎?”

“……當然。還有,”埃裏克忽然說,“你進來的地方有一只敲鑼的猴子,猴子下方是一首很基礎的練習曲,我希望下次見面你可以唱熟。”

賽蓮娜找到了那張樂譜,一時間不知道這未知的主人究竟是什麽意思。

“不要讓其他人知道這張樂譜。”看到賽蓮娜那迷茫的表情,埃裏克想了想又補充道,“熟唱它,那是你下次進門的鑰匙。”

克裏斯汀在科尼島的巡演只有一月的時間,如今已經過去了三個星期。勞爾在這裏租下了一棟別墅來供三人居住,別墅距離劇院和馬戲團駐紮地都不遠,而勞爾多數時間都在陪著克裏斯汀,只有必要的時候需要處理工作。

勞爾對音樂細節不是那麽敏感,可身為專業歌者的克裏斯汀卻發現近些天賽蓮娜的歌唱越來越好了,她進步飛速,有時候連克裏斯汀指出卻不好幫助練習的音樂問題都不存在了。這樣一個質的飛躍讓克裏斯汀感到驚嘆,仿佛是有一名出色的老師正在悄悄幫她。

“又要去馬戲團嗎,我親愛的賽蓮娜?”克裏斯汀找到一條絲巾,將其綁到了賽蓮娜的脖子上打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你在那裏認識了好朋友?你可以請她來家裏玩。”

賽蓮娜猶猶豫豫,她不知道該怎麽回應母親的好意。神秘的鏡子天使和音樂老師告訴過她不能透露一絲關於他的消息。

克裏斯汀看出了女兒的窘迫,孩子應該有自己的秘密,所以她選擇了不再詢問。

“不要擔心,賽蓮娜。漢默斯坦先生向我保證了你在馬戲團的安全,所以,一定要在天黑前回家。”

“謝謝你,媽媽!”

賽蓮娜高興地在克裏斯汀的臉頰上留下一吻,蹦蹦跳跳地拿上了自己的小包上了前往馬戲團的專車。

“Y先生,看,我學會了疊紙鶴!我要疊好多好多送給你。”賽蓮娜從包裏掏出了一些彩色的紙,擺放在了埃裏克新添加的桌臺上,“母親近些天來常常誇獎我唱的好,你教我唱歌,可我沒有什麽可以回報你的……”

聽到賽蓮娜略顯失落的聲音,躲在暗處的埃裏克一直盯著女孩小小的手掌裏面反轉的彩紙,說:

“我要你……不要忘記我。”

賽蓮娜笑著擡頭張著腦袋,因為搞不清聲音到底源自哪裏,所以不知朝向哪個方向,“我怎麽會忘記你呢!你可是我在科尼島最好的朋友呀!”

不同於克裏斯汀,賽蓮娜對於在音樂教育上十分嚴厲的埃裏克並沒有那麽懼怕,不過這也是因為埃裏克沒有事事強迫賽蓮娜,也沒有逼著她、限制她的社交,更沒有洗腦一般的□□和壓制。

魅影,埃裏克變了——因為克裏斯汀。

可他依然覺得心頭血淋淋地缺少了一塊。

克裏斯汀和勞爾推掉了晚上的應酬舞會,他們一同前往馬戲團接已經玩累睡著的女兒,不過這次前行迎來了意想不到的相遇。

即使是在朦朧的火把焰光之中,克裏斯汀仍然一眼便在簇擁的人群之中捕捉到了那個熟悉的容貌,那個陪她度過大半個青春芭蕾時光的好友——梅格。

梅格一直知道克裏斯汀和勞爾的行蹤,只是她還在躊躇是否應該出面和老朋友相認,可命運讓她今日出臺與克裏斯汀巧遇,她也就不再躲避了。梅格擔心克裏斯汀會提及魅影,所以她雖然有著和好朋友重逢的驚喜歡快,也有著些許的緊張。好在克裏斯汀似乎也對魅影這件事有些不好提及,她們總歸是愉快地回憶了過去的時光,感慨了生活的無情。

第二日,吉裏夫人用精致的下午茶招待了夏尼夫婦,梅格曾擔心過慣了貴族奢侈生活的克裏斯汀會不會嫌棄如今已經不是一個階級的她們,但事實證明這樣的擔憂完全是不需要的。克裏斯汀與好友相處時依然是十年前的模樣,她激動地講述著自己舞臺上的經歷,舞臺下的生活,並且認真地關懷了吉裏夫人和梅格的生活與社交,並提出了帶二人回到法國生活的慷慨幫助。

“沒有關系,我好心的克裏斯汀。”梅格笑起來依然是陽光燦爛,馬戲團的生活雖然辛苦,但也自由充實。“我和母親在這裏生活的很快樂,我想我們已經適應了這樣的節奏。”

克裏斯汀看了眼正在沏茶的吉裏夫人,吉裏夫人依然是一身黑裙,不茍言笑,她默認了梅格的說法。

“說說你的交際吧,梅格!我已經結婚十年了,你如今怎麽樣?”克裏斯汀很為好友的未來憂慮,“勞爾認識一些家境優渥,人品良善的未婚紳士……”

梅格打住了克裏斯汀的好意,笑道:“我正在與一位常來馬戲團看表演的紳士交流,他是本地人,人很好,不偏見也很正直。”

“那太好了!”克裏斯汀欣慰地抓緊梅格的手,“雖然我真的很希望你可以回到法國生活,但我更希望你可以幸福,我親愛的梅格。”

距離克裏斯汀離開科尼島,賽蓮娜離開埃裏克,埃裏克離開克裏斯汀,還有一周。

最後這一周,是一段令賽蓮娜和埃裏克都感到痛苦與掙紮的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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