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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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三月, 江南水鄉之地,鶯花爛漫;蘇州城內外,花嬌柳軟, 風光正亂。

這一日天氣晴好,周懷素收拾妥帖後待要出門, 環顧四周卻不見觀言行蹤, 不由微微蹙眉, 揚聲道:“觀言,你好了麽?磨蹭什麽?”

話音剛落, 便見觀言急匆匆地跑了過來,扶了發髻道:“好了好了,少爺你今兒個這麽早就出門麽?”

“明日就是青未的生辰了,我總要替他物色一件像樣的生辰禮物, 少不得得多花些功夫, 此刻不出門, 萬一到時候一時沒找到合心意的,在外頭耽擱久了, 難道等天黑才回來麽?”

觀言連聲附和道:“是是是,少爺你說得總是有理。”

周懷素微笑道:“你銀子可都帶夠了?”

觀言嘿嘿笑道:“少爺盡管放心,只多不少, 那咱們走吧?”

周懷素微微一笑,率先出了門,觀言緊跟其後。

周懷素一路上腳步輕快,走得急了些, 間或回頭與觀言說笑,一個不留神,與人撞了滿懷,那人年邁體弱,受不住這般力道,當即摔到在了地上。

周懷素回過神來,連忙將人扶起,他自知一路上只顧回頭與觀言講話,沒留心行人往來,加上走得急,一旦與人相撞,力道必定也是十分大,他年輕體健,這般沖撞自然算不得什麽,但那老人瞧著年逾古稀,身形搖搖晃晃,自然受不得這般力道。因此連忙出言問詢道:“老人家可還好?可有哪裏摔著?”又轉頭吩咐觀言道:“快拿些銀兩出來,送與這位老人家。”

觀言連忙依言照做,取了一錠白銀交與那位老人,那老人也沒推辭,伸手接過了,嘴上卻道:“老朽也沒傷著哪兒,不過就往地上這麽坐了一回,哪裏值得公子這十兩銀子,公子出手委實大方。”

周懷素微微笑到:“無妨,老人家收著即可。”正要告辭離去。那老人卻忽然擡頭看了他一眼,說道:“天下間哪有人不貪錢財的,但這十兩銀子,老朽實在受之有愧,不如這樣,讓老朽為公子算上一卦,這十兩銀子,就權當公子的卦金了,如何?”

周懷素這時才註意到老人手中握著的那面幡旗正是算命幡,當下微笑應承道:“也好。”

那老人卻也不拿出什麽占蔔器具,只端詳了周懷素的面貌半晌,皺眉道:“老朽看公子的面相,正是大富大貴之相。公子一生命途順遂,二十歲即金榜題名,高中狀元。之後又得聖上賞識,平步青雲,次年便位極人臣,官拜丞相。同年迎娶當朝吏部尚書崔大人愛女,孕有二男一女,數十年後子孫滿堂,直到八十歲壽終正寢。至此,公子這一生算是走完了。”

周懷素聽他講的有板有眼,倒也不覺微微怔楞:“那麽,就承蒙老人家的吉言了。”只是這老人講的這一番話全是好話,將他這一生的命途,說得無比風光,可他講這一番話時,眉頭卻始終緊鎖,周懷素好奇之下正要出言詢問,那老人卻已說道:“只是老朽方才所言,不過是公子的原定命途,原本命格之事,輕易不會變更,但公子今日遭逢大劫,若不避開此劫,那麽公子一生的命途,也就隨之大亂,後果難以預料,輕則一生郁郁寡歡,重則命喪此間,不得善終。”

觀言原本聽這老人說他家公子日後如何飛黃騰達,福澤綿延,心中大為受用,不料他話鋒陡轉,居然說出“不得善終”四字,當下惱怒非常,斥責道:“餵,你這老頭兒,是怎麽說話的!”

周懷素略一擡手,制止他道:“觀言,不得無禮。”又轉而與那老人道:“那麽,依照老人家所言,我該如何避過此劫呢?”

那老人微微頷首道:“其實,說來也不難——只需公子即刻原路返回,這一日都待於家中,不再外出便可。”

周懷素聞言挑眉道:“就這麽簡單?”

那老人搖頭道:“這事說難不難,可說簡單——對公子而言,恐怕也並非易事。”

周懷素聞言哈哈笑道:“老人家果然大智,不錯,我其實,並不信這些,更何況,好友明日生辰,我尚未替他挑選到生辰賀禮,又豈能空手而返呢?”

那老人嘆口氣道:“但求公子聽我一言。”

周懷素沈吟片刻道:“好罷,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我不妨,就聽老人家這麽一回。”言畢轉身離去,觀言怔了片刻,也連忙動身跟上。

等拐入一條小巷,周懷素駐足片刻,吩咐觀言道:“去外面看看,看那位老人家走了沒有。”觀言雖摸不著頭腦,但還是依言照做了,回來稟告道:“回少爺,走了。”

周懷素笑道:“行,那咱們走吧。”

觀言摸了摸腦袋道:“這就走了?真回去嗎?”

“當然不是了,賀禮都還沒挑成,回去做什麽?”

“那……”

周懷素拐出巷子,仍舊走回長街,邊走邊道:“我剛才那樣說,只不過呢,是為了避免那位老人家繼續糾纏。你知道的,我向來不信這些。我看那位老人家也不像是什麽江湖騙子,會故意扯些謊來騙我——我早答應給他銀子,他又何必多此一舉呢?再說他提出的所謂令我避劫的法子,不過是返回家中,並未找些別的托詞來訛我銀兩。可見呢,他還真是煞有其事地為我著想。雖說有些可笑,不過既然人家一片好意,我也不好當面拂之。再者說了,倘若我明面上一意孤行,執意不肯聽他的話回府,他以為我不信他的那套說辭,而不肯收受我的銀兩,這也未可知啊——是我撞人在先,他若不收,我可過意不去。索性就做個樣子,也省了不少麻煩。”

觀言聽他這一番解釋,方才回味過來:“原來是這樣,少爺可真是有心。”猶豫再三,還是忍不住道:“少爺……你也說那老頭兒不是江湖騙子了,他說的話怪滲人的,你剛才也說了,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要不咱還是回去吧?”

周懷素回頭看他一眼:“那青未的生辰賀禮呢?我上哪兒變去?”

觀言抓了抓頭發道:“要不,我去替您挑?”

周懷素笑道:“得了吧,他眼神可尖著呢,你以為你替我挑了,他會看不出來麽?”又道:“我這個人呢,你也知道,從來不信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我就只相信我自己。而且他那樣說了,我就更要去見識見識了——他不說還好,一說我倒非去不可了,我就不信,真有他說得那麽玄乎——有什麽劫難,還是我力所不及化不開的麽?”

觀言見他如此說,也只能隨他去了。

周懷素往後回憶起這日遭遇,更覺發笑——因為他那日非但沒有遇到任何禍事,反而邂逅一樁姻緣,若是當日真聽了那人所言,就此回府,那麽這一段緣分,豈非就此錯失?

然而這之後的不久,周懷素再度憶起這段往事,仍是止不住發笑,然後這笑容裏面,終究染上了苦澀之意——當日驚鴻一瞥,原以為是緣分天定,不料是孽非緣,往後恩怨糾葛,卻是再難說清了。

猶記蘇州初見,她走得匆忙,他從背後叫住她,她回過身時一臉不耐,然而當他問及她姓氏時,不知何故她卻忽然報以一笑:“我姓段。”

她容貌原本就美艷至極,這一笑現出臉頰梨渦,更是令人如癡如醉。

周懷素這一眼望去,但覺魂靈出竅,只這一眼,便葬送了一生。

宋鸞帝薨逝的消息從宮中傳出,舉國哀悼。一時間酒館茶肆之中,皆在議論此事,宋鸞帝年僅二十,卻在生辰當日因病去世,眾人談及此處,一時都不免有些唏噓。

茶肆對面的那條街上,此時正擺了一個攤子,一旁掛著張算命幡,顯見是個算命攤子了。

茶肆中有一人名喚樊少的,正巧與那攤子隔街相對,他也是閑極無聊,居然望了那攤子許久,與身旁友人道:“誒,那攤子倒是有趣,反正無事,不如我們也去算上一卦如何,問問今兒個手氣好壞,可能贏回本錢。”

友人也是可有可無的態度:“也行。”

於是兩人起身往對面走去,不料說明來意之後,卻被攤主一口回絕:“老朽只給有緣人看相占蔔。”

樊少聞言又氣又笑:“這倒新鮮,擺攤算命,便是收人錢財,替人看相,你倒跟我說什麽有緣不有緣的,也是好笑。那按你的意思,我並非是你的有緣人?”

那老人點頭道:“正是。”

樊少身旁的友人問道:“那麽我呢?”

那老人看了他一眼,搖頭道:“也不是。”

樊少與友人相視一眼,哈哈大笑道:“我們都不是,那麽,誰才是呢?”

老人靜默不語。

樊少挑了挑眉,又問道:“餵,我問你,你今日裏可有替人看過相?”見老人搖了頭,便又忍不住笑道:“好啊,果然是耍人來了,怎麽,一個有緣人都沒有麽?我看擺攤替有緣人看相是假,消遣人才是真的吧?你開始替人看相到如今,恐怕,一個有緣人都沒遇見過吧?”

老人聞言淡淡看了他一眼,緩緩搖頭道:“並非如此,老朽還是遇見過一位有緣人的。”

“誰?”

“已故丞相周懷素周大人。”

樊少聞言皺眉道:“他?就是那個被聖上下令處以極刑的周懷素周丞相?”搖頭道:“他可沒落下什麽好下場,老頭兒,這可真晦氣啊,還好咱哥倆沒讓你看相。”

那老人聞言嘆口氣道:“他原本,不該是這樣的下場。”

這時忽然起了一陣風,那攤子上原本疊著一摞紙,此時叫風四下吹散開來,紛紛揚揚地落了一地。這摞紙幾乎全是白紙,因此裏面夾雜著幾張稍有著墨的,便分外打眼,樊少俯身將那幾張寫了字的撿了起來,略略一掃,只見第一張紙上,端方寫就十六個大字,皆是四字一組,瞧著不像是好話,若說是判詞,卻又未免太不講究——為仇所困,心魔作祟,怨毒報世,害人害己。

他微微皺眉,又去看第二張,倒也是一般的形式——求而不得,所得非求,機關算盡,終害性命。

而翻到最末一張時,卻不由得微微一怔,只見那偌大一張白紙,不過寫了四個字——情深不壽。

他將那三張紙疊在一起,遞與友人道:“喏,你看看,這都是些什麽亂七八糟的。”卻聽那老人幽幽嘆了口氣道:“此三人所以有此大禍者,執念太深也,世人當引此為戒。”

樊少嗤了一聲道:“莫名其妙。”奪過友人手中那薄薄的三張紙,重重拍到攤子上,之後拉過友人匆匆離去了。

不久又起了一陣風,這股風來得異常的大,直將那三張薄紙卷至半空,那三張薄紙糾糾纏纏,在空中盤旋許久,也不知最終落去哪裏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到此正式完結。江南劫的副cp會寫太傅和女主的轉世。轉世he,傳統意義上的那種。謝謝一路陪伴,支持正版的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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