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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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全子大驚失色, 心知方才脫口說出實情無異於火上澆油,眼見段堯歡受了刺激便要硬闖宮殿,只好如實道:“聖上此刻人不在宮中, 王爺即便現在進去了,也見不到她, 你這樣硬闖, 聖上回來知道了, 只怕又要怪罪。”

段堯歡聞言身形一頓,回頭看著小全子, 問道:“她現在不在宮中?她去了哪兒?”

“這……”小全子面露難色:“聖上微服出宮,怕是不想讓人知曉,奴才,奴才不好透露啊……”

段堯歡不知怎麽, 從心底生出一種異樣感覺, 仿佛已經知曉宋卿鸞此刻身在何處, 卻是不敢細想,他聽見自己木然開口:“她去了哪裏?是為了見誰?”

小全子仍是苦著臉道:“王爺啊, 這……”

段堯歡又問了一遍:“她去見誰了?說!”聲音前頭還猶自隱忍著,等到那“說”字一出口,已滿是戾氣。

小全子幾時見過他這副模樣, 怔楞之下不免生出幾分懼意,心中猶豫道:我若執意不說,怕便無法脫身,左右聖上不在這兒, 旁人料也不敢多言,我此刻即便說了,想來也不妨事,因說道:“那還請王爺保密,別說與聖上聽……聖上她……她是去了周大人府上……”

朝中原也不止一位姓周的官員,小全子忖度自己遲疑之下,未曾表意清楚,正要開口補充,卻見段堯歡仿佛了然一般,極短促地笑了一聲,兀自轉身離去了。原來他聽說當日宋卿鸞在禦花園遇刺,是周懷素舍身救駕,而宋卿鸞此前對周懷素一直心懷厭惡,如今居然親自過府探望,足見經此一事,她對他的態度,已大為轉變,又聯想到近日來,宋卿鸞對自己愈發冷淡,便認定宋卿鸞是移情別戀了。

小全子心中納悶,擡眼瞥見段堯歡離去的背影,只覺分外落寞淒涼,不由輕聲嘆了口氣。

宋卿鸞回宮時,天色已近全暗。其時外間正下著雪,倒不如何大,只是格外的冷。宋卿鸞向來畏寒,盡管裹了厚厚一層狐裘,捧了手爐,又是躲在轎輦裏,卻仍是教偶爾吹漏進來的寒風凍得不輕。等到落轎時,她整個人立在風中,早已冷得麻木,只胸腔咳嗽一聲不斷一聲溢將出來,又將她整個人咳得清醒了幾分。

彼時小全子聽聞動靜,正從裏間出來,見此情狀,唬得連忙跑過來扶她,卻在碰到她手上肌膚時,不由驚呼出聲:“呀,怎麽冰成這樣!”

宋卿鸞瞥他一眼,卻是沒氣力說話了。卻在這當口恍惚想起臨出門前,周懷素曾百般挽留,說是天色已晚,外面又下著雪,不如就在他府上留宿一晚,卻被她義正言辭地拒絕了。無非是說甚麽怕傳出去惹人非議,落人話柄雲雲。可惜她同段堯歡的事,朝野皆知,再是離經叛道不過,她也確實從不在乎這些。所以這套說辭,非但站不住腳,說到後來,連自己都覺得迂腐,偏生那會子就是一根筋,說什麽也要回宮,好在周懷素雖心如明鏡,卻也並不點破,只那般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倒教她心虛。如今回想起來,若先前應了周卿之邀,罷朝一日,等到明日正午,暖陽當空之時再行回宮,又哪裏用受這凍寒之苦?不由得微微一哂,搖頭道:“我真是犯賤吶。”

朝露殿的火墻早已燒起了暖炭,此刻又點了火盆,宋卿鸞在裏頭坐的久了,方覺身子回暖過來。

小全子端了一杯參茶過來,與宋卿鸞道:“聖上,先歇歇,喝杯參茶暖暖身子罷。”宋卿鸞聞言放了筆,伸手捧了杯盞在手心,只覺這裏頭的熱意沿著杯壁緩緩傳至手心,倒比手爐還好用些。她一面暖著手,一面回想今日與周懷素在周府所議內容,其實也無非是聽他分析朝中局勢,權利糾葛,這些宋卿鸞本也知悉,不過周懷素自有另一番見解,倒也讓她受教,其中最令她上心的,自然是同段堯歡相幹的事體。周懷素的意思是,如今他既已拜相,那麽段堯歡手中對於朝中尋常事務的決策權,自然會慢慢過渡到他的手上,再要緊些的,如今宋卿鸞也決計不會再同他商議,而太傅一職本就位高尊崇而並無實權,那麽架空他是遲早而又理所應當不被詬病的。只是若此舉引起他本人不快,則需考慮另一個比較棘手的問題——段氏一族比較特殊,因先輩之故,段堯歡手中執掌相當大一部分兵權,不同於尋常派兵需要皇帝敕令換取兵部令信,段堯歡手中執有的兵符可直接調派底下軍隊——與其說是軍隊,不如說是“段家軍”,自段世流率兵起,長年累月下來,底下士兵早已只認段家兵符與其主人了,眼裏哪裏還有什麽皇帝?周懷素的言下之意,便是怕段堯歡造反,要宋卿鸞想方設法,先奪了他的兵權,這樣才能無後顧之憂地,徹底在朝堂上壓制住他。

宋卿鸞想到此處,頗感頭疼,其實她最初的意思,是找一個人與段堯歡相互制衡,並非一面倒地將其打壓。但仍要段堯歡沾手朝務,她終究放心不過,所以才要周懷素將他徹底架空。可若按周懷素所言,萬一將他逼入絕境,反而迫使他造反呢?可要奪取他的兵權,又談何容易?宋卿鸞想到此處不由得嗤笑一聲,其實早年她就向他提出過索要兵符,將他底下的軍隊劃入正規駐軍,可卻被他婉言拒絕了,問起原因,他卻只淡笑地說了四個字——時機未到。此時宋卿鸞不免忿忿地想:甚麽時機未到?不過是留守拖延的借口罷了,難道非得等你起兵造反的時候,才算到了時機麽?哼,你既留了一手,自然是另有所圖,可笑我那時居然不疑有他!

所以總而言之,如今壓制段堯歡,仍是不能操之過急。朝務決斷方面,還是得給他留有餘地——至於徹底壓制,雖說如今不成問題,但是既埋有隱患,就還得從長計議——至少是在自己想到法子奪取他的兵權之前。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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