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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拒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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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露殿內。

宋卿鸞將手中的折子一合,擡頭看著小全子道:“你方才說什麽?莊青未?就是今年的那個探花郎?朕只道今年的探花郎俊美非常,才識過人,卻原來他的醫術也這般了得麽?”

小全子忙道:“是啊,聽說那崔小姐所中蛇毒極為罕見,尋常郎中根本連見都沒見過,便是宮中的禦醫,後來有些去崔府瞧了崔小姐,也說當時若換做自己,怕是解不了,可那探花郎,這般年輕,居然就把毒解了,您說奇不奇?”

宋卿鸞點頭道:“倒確實很了不得,如此說來,這莊青未於崔長生可有大恩啊,這崔長生是朕的人,若他的寶貝女兒有什麽閃失,他怕是也無心朝事了,這樣算來,朕倒是也欠他一個人情。”突然想起一事,道:“難怪崔長生前些日子,老纏著朕給莊青未和他女兒賜婚,朕因不知曉莊青未的意思,不好隨便下旨,就順口帶過去了。崔長生就這麽一個女兒,平時寶貝的跟什麽似得,朕還奇怪怎麽他突然舍得將女兒嫁出去了,現在想來,十有八九是那小妮子見莊青未容貌生的俊美,又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就推說什麽以身相許,硬逼著她爹爹來朕這兒請旨。”

小全子道:“聖上聖明,那您的意思是……”

“崔長生對朕一向忠心,本來嘛,他平時鮮少有求朕的時候,這難得的一次,朕是不好不答應的,不過呢,朕如今不知道莊青未的意思,若他也對那崔家小姐有意,朕自然是樂得撮合這樁姻緣了,可若是沒有,那強扭的瓜不甜,搞不好日後就成了一對怨偶。崔長生這些年一直跟著朕,若莊青未對那崔家小姐無意,以他的人品相貌,只消出去一站,便不知有多少狂蜂浪蝶撲過來,他若無心崔小姐,那必然是左擁右抱,屆時崔小姐還不得天天以淚洗面?崔長生對朕有恩,朕可不能把他的女兒往火坑裏推。”

“聖上所慮甚是,那按聖上的意思……”

宋卿鸞淡笑道:“自然是見見這探花郎,問問他的意思了。”

已是快入冬的天氣,園中尋常的花草早已謝了,只還剩幾株秋海棠仍未開敗。西邊一角的幾株紅梅倒是已隱隱含苞。宋卿鸞想起有一年冬天下了雪,段堯歡負手立在那片紅梅樹下,仰頭細細觀看枝上梅花,玉白色的袍子幾欲融在這茫茫雪色中。細雪壓在枝頭,白絮絮的一片,襯得紅梅愈發鮮妍滴血。宋卿鸞在遠處看的入了神,不覺向前走了一步,踩到了地上的枯枝,“哢嚓”一聲發出了動靜,惹得遠處那人回了頭。恰是時風起,枝上薄薄一層積雪攜著點點紅梅紛紛揚揚地落了下來,有幾朵紅梅落在了肩頭,那人突然對自己微微一笑,白雪紅梅齊齊黯了顏色:“公主?”

再回過神時,已是小全子將一件披風仔細系在她身上,輕聲道:“聖上,這禦花園風大,當心著涼了。”

宋卿鸞淡淡應了聲,小全子動作一頓,看向宋卿鸞身後道:“聖上您瞧,人來了。”

宋卿鸞聞言轉頭,果然見一名小太監身後緊跟著一位青衣男子,正往這邊走來。

宋卿鸞低低咳嗽兩聲,披緊身上披風,擡步迎上前去。

莊青未來到宋卿鸞面前,俯身與她行禮道:“微臣見過聖上。”

宋卿鸞咳嗽漸緩,擡手道:“起來罷。”見他緩緩直身子,打量他一會,不覺莞爾:“當日京城都在盛傳這玉面狀元風華如何出眾,那定然是因為他們沒有見過這探花郎的風姿,若是見到了,當可知道,能當得起玉面二字的,絕不僅有狀元郎一人,論姿容風采,青未你絕不輸於懷素半分。”

“聖上過獎了,微臣哪能跟懷素比。”

宋卿鸞唇角微翹,挑眉道:“怎麽?朕還會騙你不成?”向前走了幾步,繞到一叢秋海棠旁邊,隨手折下一支,回身遞給莊青未,笑道:“吶,這支花送你。”

莊青未不明所以,只得楞楞接過了,也不曾細看,只在擡頭一瞬望見宋卿鸞的笑顏時,心頭一顫,一時竟屏了呼吸。

宋卿鸞又回身折了一支海棠,拿在手裏細細把玩:“青未,你可知朕此番緣何召見於你?”

“……莫非是為了臣救下崔家小姐那事?”

宋卿鸞笑道:“青未你果然聰明,不錯,正是因為此事,想不到你醫術這般好,倒教太醫院的那幫禦醫都沒有臉面了。”

“這……聖上嚴重了。”

宋卿鸞道:“這崔家小姐的命是你救的,救命之恩大於天,她無論如何,總是要報答你這份恩情的,要朕說呢,這女子報恩,若是以身相許,當可傳為一段佳話,不知青未你意下如何?”

莊青未連忙道:“承蒙聖上厚愛,崔小姐錯愛,青未……實在不能答應這樁婚事。”

宋卿鸞聞言並不意外,卻多少有些失望,只好嘆口氣道:“朕小時候同崔家小姐處過一段時間,如今長大了也偶爾見過幾次,倒是個不錯的姑娘,雖不是什麽傾國傾城的容貌,但也是少有的姿容了,更勝在心地善良,侍親至孝……其實朕也知道,即便崔家小姐仍是原來的容貌,要與你相配也仍是差了許多,更遑論她現在……但朕聽說她臉上的傷口恢覆的極好,以後即使留疤了,用宮裏頂好的膏藥塗抹也會淡去許多,再用脂粉遮蓋,其實也看不太出來……崔長生是朝中重臣,若單以官位而言,你與崔家千金相配倒也不算委屈……不過呢,你既不願,朕自不會強迫於你,只是你當真是嫌崔小姐的容貌麽?“挑眉笑道:“還是你心中已經有人了?”

莊青未一怔:“臣……”

宋卿鸞觀察他的神情,了然笑道:“好了好了,朕知道了,朕替你回絕就是,朕近來心情好,你這樣拒絕朕,朕也不惱,反而呢,要祝你心想事成,能早日同你心中之人在一處。”

莊青未苦笑道:“多謝聖上美意,此生……怕是不能了。”看著宋卿鸞,勉強笑道:“聖上不必苦惱,崔大人不日定會收回當日之言,從此再不提微臣與崔小姐的婚事。”

宋卿鸞“哦?”了一聲,喜道:“是麽,那崔小姐對你……如此再好不過了。”

莊青未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此時才註意到手上的那支秋海棠,細看之下,不由驚喜道:“這是秋海棠麽?懷素上回就從宮裏帶回來一支,插在瓶中日日觀賞,倒像是十分喜歡。”

宋卿鸞早忘了她那日曾折了一支海棠贈與周懷素,此時聽莊青未提起,更是毫無印象,殊不知周懷素愛不釋手的那支海棠,正是她當日所贈,只見了莊青未神情歡喜,便轉身指了眼前的一大從海棠與他道:“喏,這兒一大片都是呢,你若是喜歡,盡管摘了去。”同莊青未一道觀賞片刻,又嘆氣道:“這花倒仍是美的,只眼下這個時節,也沒什麽蝶蟲的,終歸少了些活氣。”

莊青未聽了這話,頗為讚同地一點頭,想起一事,笑道:“聖上想添些活氣麽?微臣正好有個法子。”說著從懷裏掏出一個極薄的盒子:“想著難得進宮一趟,定要去禦花園走一遭,便特地帶了這個,好助興。”一面緩緩打開盒子,只見裏面靜靜躺了兩只蝴蝶,形態優美,顏色鮮活。一只呈淡青白色,只在外緣處布有新月形青藍色斑紋;一只則是通身血紅,蝶翼處隱隱透出血玉般的光澤。

莊青未笑看宋卿鸞一眼,道:“聖上可瞧仔細了。”低頭對著那只淡青色蝴蝶輕吹一口氣,只見先前還躺在盒中一動不動的蝴蝶,此時卻輕扇蝶翼,繞著莊青未飛將起來。

宋卿鸞瞧得目瞪口呆,拍手笑道:“真是奇了,青未你是如何做到的?”

莊青未淡淡笑道:“這蝶名喚青鳳,是我自小養的藥蝶,青鳳一年時間倒幾乎全是睡著的,只聞了我的氣息才會醒轉過來,我平時也只采藥粉時將它喚醒。”

宋卿鸞笑道:“倒還有這樣的事?果真有趣。”見盒子內那只血玉色蝴蝶仍是靜靜躺著,便從莊青未手中接過盒子,指著那血色蝴蝶道:“怎麽不將這只也一齊喚醒,那樣一定好看的很。”

莊青未道:“這是血玉帝鳳蝶,是藥蝶中極珍貴的品種,我也是機緣巧合下才得到的它,不過其實得之與否,也並無差別……將它同青鳳放在一起,不過是覺著青鳳獨個兒躺在這盒中太孤單了些,放在一處,也好做個伴,可若是讓我喚醒這血玉帝鳳蝶,我卻沒這個能耐”

“哦?你竟喚不醒它?”宋卿鸞沈吟道:“血玉帝鳳蝶,它這名字中有個帝字,莫不是得沾些帝王之氣才能醒過來?不妨讓朕一試?”

莊青未搖頭笑道:“縱使聖上貴為九五之尊,帝氣沛然,可若想喚醒這血玉帝鳳蝶,怕也……”話說到一半,卻生生止住了,莊青未不無震驚地看著那血玉帝鳳蝶在宋卿鸞的指尖翩然起舞,一時如遭雷劈。

宋卿鸞擡起手掌,緩緩挑了中指,那血玉帝鳳蝶盤旋片刻,正堪堪停在她的指尖,她微微一笑:“果真是有靈性的。”手指往前一送,血蝶便緩緩飛入海棠花中,宋卿鸞笑道:“這不就添活氣了麽?”不多時卻又飛了回來,流連在她的發間,不防宋卿鸞一個回頭,那血蝶猝不及防,正好撞在她的唇上,卻也就此停了下來,一時顏色融在一處,竟分不清何為血蝶何為朱唇。

莊青未呆呆望著眼前場景,一個踉蹌往後退了兩步,失魂落魄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神情似哭似笑。

宋卿鸞向他望去:“青未?”引了血蝶停在那支海棠花上,道:“你瞧,有不有趣?”見那血蝶頗為費力地鉆入花蕊之中,不由得粲然一笑,現出唇畔淺淺梨渦。

莊青未定了心神,依稀想起從前民間流傳的關於宋國公主容貌的傳說,絕艷殊色,原來……倒不是傳說。想起往日周懷素種種,不由苦笑連連,只在心中重覆“原來如此”四字,笑容愈發苦澀。

宋卿鸞蹙眉看著他:“青未你……沒事罷?”

莊青未緊握雙拳,覆又松開,深吸一口氣,朝宋卿鸞行禮道:“臣忽感身子不適,恐殿前失儀,懇請聖上準許臣先行告退。”

宋卿鸞點頭道:“朕要同你說的話已經說完了,你既身子不適,就先退下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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