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矛盾升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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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卿鸞一宿未睡,照理應該疲憊不堪,可她在朝堂上卻是一掃疲態,莫名興奮。她在一眾大臣面前命小全子打開錦盒,小全子手抖,只微微開了個口,眾位大臣不知內裏何物,紛紛探頭張望,她於是笑著接過,整個揭開蓋子,手一斜,便見一枚血淋淋的頭顱倒落而出,骨碌碌地滾下臺階,正好在李道元腳下落定。

李道元怔怔地瞧了一會,忽然“呀”地一聲怪叫,雙腿打顫,整個癱軟在地。

宋卿鸞冷笑一聲,命人將書信讀了,又按莊青未所繪圖紙遣人去李道元府上搜查,並將一幹贓物記錄在案,回來與他當場對質。

李道元其時已然瘋癲,宋卿鸞便命人將他扣押,說道:“吳廣義,李道元二人與杜衡勾結,密謀謀反,貪汙受賄,證據確鑿,昨夜吳廣義以下犯上,已被朕就地處決,今李道元自知死罪難逃,驚懼之下神志不清,暫行拘押,日後再作處決,退朝。”她邁步走下臺階,路過段堯歡身旁時瞥見他臉色蒼白,只覺一陣心亂,匆匆離去了。

宋卿鸞之後又將李道元,吳廣義族人全部打入死牢,連往日與其二人關系密切的官員也未能幸免,連遭罷黜,甚而流放。至於李道元,自然是處以極刑,刑法之極,慘絕人寰,以至於朝堂上下在此事之後,全都是談李色變。

朝露殿內,宋卿鸞躺在軟榻之上,半闔雙目,隔著裊裊煙絲見段堯歡走入殿內,勾唇笑道:“太傅。”

段堯歡卻並未走近,與她隔了半室距離,兀自在桌旁的紅木凳上坐定。

宋卿鸞懶洋洋地起身,緩步朝他走去,邊走邊道:“太傅,你還在生氣吶,你已經整整一天沒跟我說話了。”及至走到他身旁,俯身坐在他腿上,雙手勾住他脖頸,懇求道:“好啦,你就別生氣了,我在這兒給你賠個不是,這還不行麽?”

段堯歡微微皺眉,到底還是伸手摟過了她,只看她一眼,便又別過頭去。

宋卿鸞於是伸手捧了他的臉,賭氣似得將其扳過來,又微微探身,與他眉心相抵道:“太傅,你為甚麽總為不相幹的人同我置氣呢,這又是何必?”

段堯歡看她一眼,嘆息道:“我又何嘗願意這樣呢?可是卿鸞,你做這些事之前,為甚麽不事先同我商量呢?”

宋卿鸞道:“這有什麽區別呢?難道事先和你商量,他們的下場就會有所改變麽?這種事我一個人做就好了,又何必讓你卷進來呢?你瞧,他們又惹你不開心了,若是總要無可避免地‘不開心’一陣,那自然是遲一刻的好。”

段堯歡苦笑道:“是,你甚麽時候將我放在眼裏過,我這麽一個無足輕重的人,自然凡事都不必同我商量了。”

宋卿鸞嘆一口氣,語氣頗為無奈:“你這是怎麽說?我知道你是怪我了,我從前叫你去游說李道元,跟他保證,只要他幫我們舉證杜衡,我就既往不咎,許他榮華富貴,眼下我出爾反爾,連累你失信於人,你因此氣我呢。”

段堯歡道:“卿鸞,你怎麽還不明白?我並不是怪你害我失信於人,李道元、吳廣義之流並非善類,本就該殺,我也無所謂因此當個言而無信,兩面三刀的小人。可是卿鸞,李道元、吳廣義固然該死,再譬如李道元的侄子之類,殺人者也該償命,可此次牽連人數甚廣——我早就想說了,上回你誅杜衡九族,其實誅九族這樣的刑法本就有悖人道,一人犯錯難道就該全族陪葬麽?當日我在朝上為杜衡求情,你執意為之,定要趕盡殺絕——我知道當年杜衡與齊王有過勾結,這些年他又對你處處牽制,你對他恨之入骨,因此我也並不怪你,可這一而再的,卿鸞,不管怎麽說,當日李道元、吳廣義助你誅殺杜衡有功,就憑這個,你就不能饒他們族人的性命麽?”

宋卿鸞冷笑著起身,負手而立,背對著他道:“斬草就要除根,這個道理,太傅究竟還要我說幾遍?你以為我今日對他們手下留情,放他們一馬,他們就會對我心生感激麽?錯了,一旦我留有他們性命,他們只要稍能喘息,一定會尋找機會,想要置我於死地——太傅三番四次要我饒他們性命,莫不是嫌我過得太/安生了?”

“你長年深居宮中,身邊守衛無數,他們又如何能動你分毫?”段堯歡皺眉看著她,沈痛道:“更何況那些婦孺幼小,包括當日被你挖了眼珠子、活活勒死的杜莞,他們都是無辜的。”

“無辜?”宋卿鸞驟然轉身,情緒失控道:“你跟我談無辜?!那我三哥呢?他難道就不無辜?!難道就因為他生在帝王家,就活該被齊王他們作踐死麽?那你口中的那些無辜之人,他們就活該死在我的手上!要怪就怪他們投錯了胎,這就是他們最大的‘不無辜’!”

段堯歡哀痛道:“可你這樣,又跟齊王他們有甚麽區別?”

宋卿鸞冷笑道:“這算甚麽,只要能為三哥報仇,別說行事為人與他們沒有區別,就是落得跟他們一樣的下場,我也全不在乎!”

段堯歡怔楞片刻,極短促地笑了一聲:“到了今時今日,你還是對三皇子的死無法釋懷……卿鸞,你怎麽會變成這樣?變得這樣不近人情,這樣……冷血陰毒。”

宋卿鸞怒極反笑:“是,我陰狠毒辣,睚眥必報,你是今天才知道麽?”俯身靠近了段堯歡,在他耳畔低語道:“那敢問我善良高貴的段王爺,您在我這樣陰毒冷血的人身邊,一連糾纏數年,又是何苦?”

段堯歡聞言臉色霎時變得慘白,大笑道:“是,是我自甘墮落,與人無尤。”言罷奪門而出。

宋卿鸞“啊”地一聲,揮手將桌上一幹茶具盡數掃落。

門外有腳步聲漸近,宋卿鸞聽這腳步沈穩,認定來人絕不是小全子,便以為是段堯歡去而覆返,當下抹幹淚痕,欣喜道:“太傅……”卻在擡頭看清來人時神色一滯:“怎麽是你?”

周懷素輕笑道:“怎麽?聖上以為是誰,段太傅麽?”說話間已來到她身邊,松松摟了她道:“他總惹你生氣,我可不會。”

宋卿鸞冷哼一聲,道:“不知周卿此來,所為何事?”

周懷素微微一笑,與她耳鬢廝磨道:“微臣此行,是為尋藥而來。”

宋卿鸞聞言嗤笑道:“不知周卿害的是什麽病,竟要來朝露殿尋藥。”

周懷素輕笑一聲,薄唇擦過她頸上肌膚,溫熱酥/癢:“此疾名為相思,自與君顧,病根深種,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宋卿鸞早已不耐與他虛與委蛇,如今李道元、吳廣義既死,當下再無顧忌,正欲發作,卻聽耳邊周懷素又道:“對了,還沒恭喜聖上順利鏟除李道元他們呢,如今杜衡餘孽既除,聖上當可高枕無憂。“

宋卿鸞在心中冷笑一記,強忍住不耐,回身溫柔地撫上周懷素的面容,笑道:“這說起來,可都是周卿的功勞。”卻在心底暗道,等再過些時候,將你也給殺了,那才是真的高枕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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