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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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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露殿內,宋卿鸞悠哉地半躺在軟榻上,就著手中的茶盞微微抿了一口,忽而道:“怎麽今日這茶較平日裏更為清香,連味道也多了幾分酸中帶甜?”

一旁的宮婢連忙道:“回聖上,這是全公公的主意,說是平日裏的清茶聖上怕是喝厭了,特別往裏頭加了幾瓣金菊。”

“哦?”宋卿鸞笑道:“果真如此,朕先時還未察覺,小全子倒有心……這味道不錯,想來太傅也應該喜歡……”

話音剛落,殿外便傳來一陣腳步聲,小全子率先走了進來,朝宋卿鸞行了個禮道:“聖上,周大人已經來了,正在殿外候著呢。”

宋卿鸞冷笑一聲,擡手將茶盞重重地扣在案上,發出“砰”地一聲:“傳他進來罷,你們都先退下。”說完低頭看著自窗外灑將下來的斑駁金光。

“是。”

一時間殿內落針可聞,靜地詭異,周懷素步子極輕,等宋卿鸞回過神時,他已笑微微地立在眼前,陽光斑駁地落在他身上,照得他的膚色幾近透明,他略一俯身,行禮道:“微臣參加聖上。”

宋卿鸞一擡手:“平身罷。”

“謝過聖上。”周懷素聞言起身,目光始終停留在宋卿鸞臉上,不肯放過一寸一縷。

宋卿鸞擡眼與他對視:“聽說周卿是蘇州人氏?”

“回稟聖上,正是。”

宋卿鸞“哦?”了一聲,慢悠悠地站起身子,看著周懷素道:“那可巧了,朕前陣子剛到過蘇州,不知是否有緣同周卿打過照面。”

周懷素輕笑一聲道:“聖上說笑了,當日驚鴻一瞥,懷素永生難忘。”

“放肆!”宋卿鸞眼中閃過一絲陰狠,冷冷道:“周懷素,我只問你,你到底知道多少——你給我往實了說,少耍花樣!”

周懷素仍是笑微微道:“聖上有命,我們做臣子的,哪有不遵從的道理?聖上要我往實了說,我自然不敢有半句欺瞞。不過在此之前,微臣鬥膽,想先向聖上請教一件事。”

宋卿鸞蹙眉道:“甚麽?”

“敢問聖上與段太傅究竟是何關系?”

“怎麽周卿這樣問?”宋卿鸞輕笑一聲,笑意卻不達眼底:“段太傅他是朕的太傅,自然……自然是師生了。”

“哦?”周懷素玩味道:“那為何當日在蘇州,我見聖上與段太傅舉止親昵,神態暧昧,全不似尋常師生,更遑論君臣呢?”

宋卿鸞瞇起眸子,陰冷道:“周卿,天家的事你最好少管,朕與太傅如何,還輪不到你來操心!”

周懷素聞言笑道:“我若是偏要管呢,你待如何——宋卿鸞,鸞鳳公主?”

“你!”宋卿鸞深吸一口氣道:“周卿莫不是糊塗了?鸞鳳公主死了已有四年,周卿這樣說,是否是想朕送你去見鸞鳳公主?”

“若是能日日見到鸞鳳公主,臣即便是死也心甘,不過若是她如今還好好地活在世上——就活生生地站在我眼前,那麽,我無論如何,也是舍不得去死的了……”又笑道:“當日我初見聖上,還不知道你的身份,那時我就在想,女扮男裝隨他一道出行的,究竟會是何人呢?丫鬟?沒可能;寵姬,他不是傳言與當今聖上不清不楚,為了聖上至今不娶麽?又怎麽會收有姬妾?何況他還叫她‘卿鸞’,‘卿鸞’,這不是當今聖上胞妹的名諱麽?巧了,我從前正聽說過不少關於鸞鳳公主容貌的傳聞,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我就在想,若這傳聞是真,那鸞鳳公主,合該就是長你這副模樣。”說著忽然欺身上前,將宋卿鸞箍在軟榻之上,同她額頭相抵,笑道:“忘了說了,我小時候陪同好友學過一段時間的的醫術,如今這麽多年過去了,什麽醫理之道,藥材識記,我統統給忘了,替人診病開方更是無從談起。只一樣,這脈相分辨倒還不曾全忘。我幼時那位好友,如今醫術已入超凡之境,單替孕婦診脈,便能判斷她腹中胎兒是男是女。我跟他一比,那可真是差太遠了,我不過,單單能判斷問診之人是男是女罷了。一般來說,這問診之人是男是女,一眼看去便知,根本無需診脈,可若是遇上有人女扮男裝,那可就派上用場了——你說是不是,公主?”一面伸手抽下她固發的玉簪,取下其發冠,又將她三千青絲鋪灑開來,挑起一縷放在鼻尖輕嗅:“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公主,我是真心愛慕你。”呼吸與她的糾纏在一處,漸漸變得急促。

宋卿鸞目光陰寒淬毒,揚手便給了他一巴掌:“周懷素,我看你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周懷素嘆息一聲,松開了對宋卿鸞的禁錮,慢慢起身道:“好了,聖上不必動怒,方才,的確是臣冒犯了……只不過臣想要告訴聖上,臣對聖上絕對……絕對是……一片忠心,段太傅能守口之事,臣未必不能。”

“既然打開天窗說亮話了……”宋卿鸞冷笑了一聲,緩緩站了起來,長發堪堪垂至地面:“朕倒要問周卿一句,你憑什麽以為朕會相信你?”

“那聖上又何以如此信賴段太傅?便只因你鐘情於他麽?”

宋卿鸞聞言一怔,卻聽周懷素繼續道:“世事無絕對,聖上,防人之心不可無,無論是對臣還是段太傅,都是一樣的道理。”

“你以為你能跟太傅比?”宋卿鸞略一蹙眉,別過臉去:“別在這給我挑撥離間。”

周懷素淡笑道:“良藥苦口,忠言逆耳麽,我知道眼下說這些,聖上必定是聽不進去的。只是希望聖上能夠明白,我對聖上一片赤誠,為了聖上,我願意做任何事,而有些事恰恰是段太傅所不能為聖上分擔的。”

宋卿鸞嗤笑道:“哦?譬如呢?”

“譬如幫聖上鏟除李道元等人。”

宋卿鸞聞言一怔,冷哼道:“李卿是朝中肱骨之臣,前不久又在杜衡一案中立下大功,朕好端端的怎麽會想要殺他,你這話又是從何說起?”

周懷素笑道:“我連聖上是……這樣天大的秘密都已經知曉,這等微末小事,聖上又何必對我設防呢?不光是李道元,還有那位吳廣義吳大將軍,聖上也決計不會放過,我說的對不對?”

宋卿鸞暗暗計較一番,看向周懷素道:“周卿倒是做足了功課,好,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真能幫我將他們一網打盡?”

周懷素笑道:“臣自當盡力,決不辜負聖上對臣的厚望。”

宋卿鸞點頭道:“好,朕就知道,周卿連中三元,絕非池中之物。只要周卿能真心實意地為朕辦事,朕一定不會虧待你,來日李道元一死,那他的位子就是你的。”

周懷素搖頭笑道:“臣所求的可不是這些,只希望……“慢慢近身,附在宋卿鸞耳邊低語道:”只希望聖上顧盼之間,能夠多看臣一眼。”

宋卿鸞冷冷推開他道:“周卿肯為朕分憂自然是件好事,不過朕還是要提醒周卿一句,禍從口出,周卿最好能記得今日跟朕保證過什麽。”

“聖上不信?”周懷素豎起三指:“臣可立誓……”

“誒……”宋卿鸞笑著攏下他的手指:“因果報應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朕從來都不信……”挑眉道:“我們不如來說些實際點人事——你那位幼時同你一道學醫的好友,就是莊青未吧?”

周懷素神色一凜,皺眉道:“青未?聖上,你……”

宋卿鸞笑道:“誒,不要朕一提及青未,懷素你就這麽緊張麽——我一早派人打聽過了,這屆的探花郎與懷素你關系匪淺,聽聞蘇州莊家與周家世代交好,而懷素你與青未更是自小一起長大,情誼深厚,比之親兄弟有過之而無不及,是也不是?”

周懷素道:“是,不知聖上突然提及青未,有何賜教?”

宋卿鸞道:“你是處事圓滑,為人滴水不漏不錯,可你的那位總角之交於此道似乎欠缺了點,但凡事情一扯上你,他便總有些沖動,你知道的,沖動之下,最容易讓人挑到錯處,今日他得罪的不過是日薄西山的李氏一族,可明日呢,周卿,你要明白,你雖然掌握著朕的秘密,可朕手上握著的,是你好兄弟的性命。”

周懷素聞言攥緊了拳頭,覆又緩緩松開:“臣明白,請聖上放心。”

“好。”宋卿鸞點頭笑道:“那沒事了,滾吧。”

周懷素眼中閃過一絲戾氣,俯身朝她行了個禮,轉身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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