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懷素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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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兩人路過一處極為熱鬧的街口,宋卿鸞極目向裏望去,但見街道兩旁擺滿了各色攤位,販賣之物應有盡有,好不齊全,甚或有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她此前從未見過,一時心癢難耐,便輕扯了一旁段堯歡的袖子,說道:“太傅,我們也到前面去看看吧。”

段堯歡見那街上人頭攢動,行人摩肩接踵,顯是十分擁擠,便蹙眉道:“這不妥吧,這裏人這麽多,萬一出了什麽閃失……”但終究不忍拂了宋卿鸞的意,便道:“你若非要進去逛,那也由你,只一樣,千萬要跟緊我,可別到處亂跑,免得待會走散。”

宋卿鸞不免好笑道:“你當我是三歲孩子麽?好了,我心中自有分寸。”便拉著段堯歡一起擠入人群當中。

宋卿鸞久居深宮,乍然間見到這許多民間玩意兒,只覺十分新鮮,從這家逛到那家,一門心思全系在上面,倒凈往人多的地方擠,段堯歡在身後喊她,也全無答應。她素來愛吃甜,逛到一家捏糖人的攤位時,便指著上面的糖人道:“太傅,我要吃那個。”前幾次她這樣說,段堯歡早答應一聲,付錢去替她取了,這次卻遲遲未有回應。宋卿鸞不由回頭去看,卻哪裏還有段堯歡的身影。她這一驚非同小可,那攤主笑盈盈地將糖人遞與她,她卻哪裏還有這個心思去接,連忙回身覆又擠入人潮當中,一遍遍喊著“太傅”,卻始終未得回應。

這般胡亂找了一通,驚覺手心已是濕漉漉一片,宋卿鸞長籲一口氣,終於慢慢冷靜下來。冷靜過後,不禁好笑道:不過一時走散罷了,又不是永遠分離,我何必這麽著急。只怕此時此刻,太傅還要比我心焦百倍呢。我只要在先前入口處等他,還怕他不回來找我麽?再不行,等天黑回了客棧,總能見上了罷!我真糊塗,倒害怕了這好一會。究其原因,大概是因為在她的印象中,段堯歡向來隨叫隨到,仿佛只要她一回頭,必然能夠見著他。而像方才,兩人前一刻還在一起,這一回頭卻又不見他了,這樣的經歷,此前從未有過。

這般想著,倒像是沒了後顧之憂,宋卿鸞忖度一番,覺著守在那兒枯等未免太過無聊,不如再逛上一會兒,不定便碰上太傅了呢。一面伸手去摸錢袋,段堯歡給的滿滿一袋金葉子仍在,她於是收拾了心情,又接著逛去了。

愈往前去,人倒愈發少了。街道兩旁也不見攤子了,只有幾家店面正開張做生意,但生意不是太好,門前稀稀落落得不見幾個人,瞧著有些冷清。唯有一家,生意十分興隆,小小一家店面擠滿了人,甚至有些已經排到門外邊去了。

宋卿鸞上前一打聽才知道,原來這家店是賣玉石的,這原也沒什麽,稀奇的是這家掌櫃的有賣一種成對的玉佩,叫做鴛鴦石的,聽說能令有情人恩愛一世,白頭到老,十分靈驗。因此許多男男女女慕名而來,以求得玉佩,與心上人廝守終身。

宋卿鸞本來不太信這些,不過眼下左右無事,既然剛巧來到這個店面,不如就買上一對回去,回頭自個兒留下一塊,另一塊拿去送給太傅,弄成個對兒,想想也挺有意思,這便也去乖乖地排隊了。

好容易挨上她了,她自從錢袋裏抓了一把金葉子放在櫃面上,說道:“這些可夠了?”那掌櫃的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搖頭笑道:“用不了這麽多。”往裏撥了幾片金葉子,將餘下的又退還給了宋卿鸞,另有夥計遞給她一對玉佩:“公子收好。”

宋卿鸞伸手接過玉佩,仔細打量了一番,見這玉佩色澤瑩潤,質地通透,瞧著果然好玉,便說道:“我看這玉模樣不錯,材質也好,只是不知是否真的有那麽靈驗?”

那掌櫃笑道:“公子是指這鴛鴦石於男女情愛上的功用吧?”

宋卿鸞道:“不然呢,只羨鴛鴦不羨仙,它既然叫做‘鴛鴦石’,掌櫃的這不是明知故問麽?”

那掌櫃道:“但請公子放心,我這些‘鴛鴦石’皆在月老廟裏受過供奉,只要佩戴玉佩的兩人,彼此間心意相通,則必定會得月老庇佑,恩愛一世,白頭到老。”

宋卿鸞搖頭笑道:“若這兩人原本就心意相通,恐怕不必月老庇佑也能白首偕老吧?這可沒甚什麽稀奇。”

“那公子的意思,是要如何呢?”

宋卿鸞笑道:“若是這兩人原本貌合神離,同床異夢,戴上玉佩之後卻能對彼此忠貞不渝,不離不棄,那才算稀罕呢。”

那掌櫃搖頭道:“‘鴛鴦石’可不是‘迷魂湯’,沒這麽大本事,改變人心志這等事,還是做不來的。恕小人無能為力了。”

宋卿鸞聞言冷笑道:“好笑,我不過隨口一問,又沒求你幫我什麽,你這口氣,倒像是認定我們之間有間隙似得。實話告訴你,我們好得很,你這什麽‘鴛鴦石’,於我二人而言,不過錦上添花罷了。”

那掌櫃仔細打量她神色,笑瞇瞇道:“既然如此,公子又何來有此一問呢?眼下這般,倒像是被人戳了痛處。”

宋卿鸞聞言冷哼一聲,挑眉道:“怎麽,我樂意,你管得著麽?”轉而卻又問道:“敢問掌櫃今年貴庚,可有婚配?”

那掌櫃如實道:“二十有六,尚未娶妻,怎麽?”

宋卿鸞聞言便故作姿態地將他打量一番,嗤笑道:“你都這般年紀了,還未婚配——那就是了。我看你面相十分刻薄,只怕命中註定,這一生孤獨無伴。你所謂的那個我的‘痛處’,即便你此刻想要領受,恐怕也還不能夠吧。”

那掌櫃無奈笑道:“好了,方才小人多有得罪,還望公子不要見怪。公子這般尖牙利齒,我可比不過。那一對鴛鴦石就請公子收好,無論公子心中所想究竟如何,我都在這祝公子心想事成。”

宋卿鸞笑道:“這還像句人話。”又倒出一把金葉子拍在桌上,帶著那對玉佩轉身離開了。

宋卿鸞離開這家玉石店面,正要往街上走,不意側目往旁邊看了一眼,見是一個書畫鋪子,放在之前她必定是要進去逛的,眼下卻沒甚麽心思,想著已經逛了有一會了,此刻還是先找到太傅才能安心,否則心不在焉的,也沒甚麽意思。這般想著,正欲走開,卻忽然聽到那書畫鋪子中傳來一道極溫潤疏朗的聲音:“這字畫怎麽賣?”這聲音再熟悉不過,宋卿鸞心中一喜,連忙循聲走近,見那鋪子靠西一扇屏風旁正立了兩人,一人作小廝打扮,生的虎頭虎腦;另一人……宋卿鸞心中一動,那仿佛精雕一般的側臉,不是段堯歡卻又是哪個?

宋卿鸞慢慢走近,那人卻毫無察覺。宋卿鸞見他全神貫註地盯著眼前字畫,片刻後又拿起其中一幅展給身旁的小廝看,問道:“觀言,你說這幅雪山歸遠圖青未會喜歡麽?”便微微皺了眉,有意放輕腳步。

小廝摸了摸腦袋,嘿嘿笑道:“莊少爺的喜惡若是連少爺都不知,小的豈會知曉?”

那人笑道:“那便就這一幅罷。”一面吩咐小廝付錢。

宋卿鸞從他二人的對話中隱隱聽出不對:怎麽原來那個小廝是太傅的人麽?此行明明只有我二人一同前往,他何時又帶了個小廝來?何況王府裏的人不都稱呼太傅為‘王爺’麽?怎麽這個小廝倒改口稱他作‘少爺’了?這般想著,她人已經愈走愈近,那人的側臉已近在咫尺,確實是段堯歡無疑,宋卿鸞躊躇不定,正要開口試探,卻又發現一處異常:不對,太傅早上穿的明明不是這件衣服,他沒道理在與我走散後一個人返回客棧換了衣服,再若無其事地出來逛這書畫鋪子啊。她正想得入神,不防有人從外面急匆匆地走進來,一不留神撞上了她,她受這股力道沖撞,站立不穩,頃刻間向前倒去,卻正好撲在那人身上。那人連忙將她扶起,關切道:“這位公子,你沒事罷?”

宋卿鸞恨恨道:“沒事!”一面回轉過身子,四處巡視方才沖撞她之人,發作道:“哪個不長眼的,活得不耐煩了麽!還不趕快滾出來,讓我……”卻忽然省起方才那人好像稱呼她為“公子”,一時也顧不得追究什麽沖撞不沖撞了,連忙轉過身去看他,不想正好同他目光相碰,宋卿鸞心中一驚,眼前之人容貌與段堯歡少說也有八分相像,相像到就連宋卿鸞這樣日夜相處的枕邊人,單憑側臉也無法分辨,而這二人的聲音、身形,更是毫無差別——他同他這樣相似,卻偏偏不是他!

宋卿鸞這樣想著,心中沒來由得一陣恐慌,那前一刻還牢牢攥在手中的玉佩,此時卻砰地一聲摔在地上。那一記玉碎之聲,倒令兩人一齊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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