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1)

關燈
“海兒怎麽回來了?”</p>

“我看應該是她“長大”了,大少爺不喜歡了吧?”</p>

“嘻嘻嘻”</p>

“我看應該是她太愛錢了吧?連去了珍滿樓都能賣茶包賺錢……”</p>

“可我聽說之前大少爺還說等她滿十六要娶她呢”</p>

“真的嗎?那她怎麽回來啦?”</p>

“聽說是在珍滿樓裏偷料被發現,所以被趕回來了”</p>

“天啊!那豈不是被打入冷宮了?”</p>

“哼,真是活該”</p>

趙海兒默默的將自己的東西搬進小房間裏,不遠處站著玉雙她們,正像麻雀般吱吱喳喳的議論著她的事,其間還夾雜著訕笑</p>

從前,玉雙等人跟她也挺要好的,可自從她去了真德院,在封天鐸的命令下跟她們保持距離,漸行漸遠後,大家都不往來了</p>

她們只能從別人口中,輾轉知道她的事,然後從那些耳聞之事裏判斷她</p>

將東西都搬進小房間後,張嬤嬤來了,進門前看見幾個丫鬟在不遠處嚼舌根,她不由得皺了皺眉頭,“你們還在那兒做什麽?快去幹活”</p>

幾個丫鬟一哄而散,外頭頓時安靜下來</p>

“啐,耳根子清凈多了”張嬤嬤故作輕松的走了進來,“海兒,收拾得怎麽樣了?”</p>

“沒什麽要收拾的”她淡淡一笑,“我的東西不多”</p>

張嬤嬤走向她,憐惜的凝視著她,模模她的臉頰,“海兒呀,張嬤嬤相信你的為人”</p>

聽到這句話,趙海兒忍不住掉下眼淚</p>

張嬤嬤把她攬在懷裏,輕輕拍撫著她的背,“別哭,玉雙她們說的話你別放心上,她們只是嫉妒大少爺疼愛你”</p>

“張嬤嬤,我沒偷東西……”她噙著淚,“我不是那種人”</p>

“我知道”張嬤嬤慈愛的一笑,溫柔的揩去她臉上的淚,“你這孩子是什麽樣子,我還會不知道嗎?”</p>

“我愛錢,我想賺錢,是為了給自己贖身,讓自己不再是仰人鼻息的奴,”她神情悲傷而沮喪,“我賺的每分錢,都是靠自己的勞力所得,絕沒占珍滿樓半點便宜”</p>

“張嬤嬤明白”</p>

“可是他不明白”她語帶怨慰的說,“他怎麽能不明白?他應該知道我的為人,他……他應該都知道的……”</p>

張嬤嬤輕嘆一聲,“許是一時誤會,你別難過了”</p>

“不,你沒看見他當時的表情……”她鼻頭一酸,眼淚又湧出</p>

想起封天鐸當時那冷漠的表情,她又傷心又憤怒他是中邪卡陰了嗎?居然寧可相信白紀辰那樣的人,也不相信她是清白的</p>

說真的,她不怪李昭誣陷她,李昭家貧,一家五口都靠他在珍滿樓的薪水過活,他不敢得罪白紀辰,她能理解並諒解</p>

她不能接受的是,封天鐸對她的信任竟然如此薄弱</p>

“說不定過兩天,大少爺就會派人來把你叫回真德院了”張嬤嬤安慰著她</p>

她秀眉一蹙,“我才不希罕回去,我就在這兒做到滿期,等時間一到,我就走”</p>

“別說氣話了”張嬤嬤嘆了口氣,“大少爺肯定不是真的惱你,若他真要罰你,何不直接將你逐出封府,而要你回到這兒來?”</p>

“那是因為封家付給趙家的錢還沒回收呀”她悻悻然的說,“我還要做四年多才滿期,現在叫我滾,豈不虧大了?”</p>

張嬤嬤望著她,欲言又止</p>

“行了,別想那麽多,早點歇著吧”最後她拍拍趙海兒的肩,再模模她的頭,然後走了出去</p>

很快的,趙海兒已經回來月餘了</p>

這日歇息後,張嬤嬤來到她房裏,送了個玉鐲子給她</p>

“張嬤嬤,為什麽要送我這個?”她不解的問</p>

張嬤嬤一笑,“忘了今天是你的生辰?你滿十六了”</p>

她一怔對呀,今天是趙海兒的生日,今年她太過煩心,壓根不記得了</p>

“張嬤嬤,讓你破費了”對於張嬤嬤的疼愛及關心,她十分感激</p>

“是我跟周嬤嬤一起買的,不是什麽名貴的東西,花不了幾個錢”</p>

自她被趕回來後,偌大的雜院裏除了張嬤嬤跟周嬤嬤還待她好,其它人都對她十分冷淡,兩位嬤嬤給她的溫暖,是她目前唯一能擁抱的小小幸福</p>

“來,我幫你戴上”張嬤嬤說著,幫她將玉鐲子套到她手腕上</p>

“謝謝張嬤嬤”她眼角泛著淚光</p>

“小事情”張嬤嬤模模她的臉頰,笑著說,“早點歇著吧”</p>

送走張嬤嬤,趙海兒關上房門,回到床邊坐下,端詳著腕上的手鐲</p>

十六歲了她還記得封天鐸說過等她十六歲就納她為妾,言猶在耳,卻人事已非</p>

老實說,她真沒想到自己能被這事絆這麽久她以為自己頂多氣個幾天、難過個幾天,咒罵個幾天,然後一切就成為過去,卻沒料到這事兒緊緊的抓著她的心,怎麽都不放</p>

喜歡上一個人是多麽危險的事呀,就像將一把鋒利的刀子交給對方,卻不知道對方是拿著那刀削蘋果給你吃,還是將那刀刺進你的胸口</p>

而今,她覺得封天鐸給了她一刀,死不了,但很痛</p>

想著過去在真德院跟他相處時的點點滴滴,難過的很甜蜜,歡樂的卻又帶了苦澀,這是多麽矛盾的心情,多麽覆雜的感受……而只有真的動了心,才能領悟其中的掙紮</p>

曾經,他不惜一切都要維護她,而今,他卻又只憑他人片面之詞將她棄如敝屣</p>

躺在床上,她閉上眼睛,淚水卻滑落她知道明天還有活兒要做,她知道她得忘了這些事,她知道……</p>

趙海兒睡得不安穩,一直迷迷糊糊的,有幾次失去意識了,卻又突然醒來,她覺得懊惱極了,長長的嘆了一口氣,翻過了身——</p>

她赫然發現床邊坐了個人,還沒來得及反應,一只大手已輕輕的搗住她的嘴</p>

“是我”</p>

聽見那聲音,她心頭一震,然後劇烈的顫抖起來怎麽可能?怎麽會?</p>

“我把手移開,別出聲”說著,那手離開了她的嘴</p>

她飛快的坐了起來,一把抓住那人的衣領“你怎麽進來的?!”</p>

“你只想著我怎麽進來,不管我為何進來?”</p>

幽微的光線下,她看見了他的輪廓她不怕,因為她知道他是誰</p>

她用力的扯著他的衣領,心情覆雜得像是五顏六色的水彩混在一起,完全搞不清楚是什麽</p>

但她知道自己驚訝疑惑,氣憤又激動,她胸口還湧上一股說不上來的雀躍及歡喜</p>

微弱的光線下,封天鐸深刻的五官映入她的眼簾,只見他凝視著她,唇角漾著淡淡的、似有若無的笑意</p>

突然,一股心酸席卷了她</p>

“你滿十六歲了,生辰快樂”封天鐸的聲線低沈而帶著磁性</p>

聽著,她忍不住淚如雨下,“你這是做什麽?”她一手抓著他的領口,一手捂著嘴巴,以防自己哭出聲音來</p>

這時,封天鐸自腰間拿出一條銀手煉,上頭串了幾顆琉璃珠子跟玉珠,優雅奪目</p>

“手”他說</p>

她本想不從,卻不知為何乖乖的伸出已經戴著玉鐲子的左手</p>

他微頓,“誰送的?”</p>

“張嬤嬤跟周嬤嬤”</p>

“嗯”他淡淡一笑,“把另一只手伸出來”</p>

她放下左手,伸出了右手,然後他替她將銀手練戴上</p>

“喜歡嗎?”</p>

她看著,想也不想的道:“喜歡”</p>

一回答了他的問題,她突然回過神,又抓著他的衣領氣憤的問:“你怎麽進來的?”</p>

“只要一把鐵尺便能移開門閂”他說</p>

她語帶審問,“你常這樣進到姑娘的房裏嗎?”</p>

“天地良心,除了你,我只這麽進過白紀辰的房裏”</p>

“欸?”她一怔,驚疑的低呼,“你這樣進過白紀辰的房?你進他房間做什麽?”實在有夠詭異的</p>

他直視著她,撇唇一笑,“替你報仇”</p>

“咦?”她秀眉一擰,神情困惑,“替我報仇?”</p>

“嗯”他頷首,“他掐你脖子,我就掐他脖子”</p>

她呆住,怔怔的望著他</p>

“他掐你脖子的隔天,我趁他喝得爛醉,進他房裏掐了他的脖子”提起那件事,封天鐸因為得意而笑了,“他到現在還以為是作惡夢吧”</p>

這事,他從沒說過,如今要不是他提,她永遠都不會知道他最終還是忍不住去替她出了一口氣</p>

但,現在不是感動的時候</p>

她完全無法諒解他不相信她,將她趕走,更無法理解在經過一個多月不見面、不互相探詢,仿佛兩人老死都不會再往來的狀況之後,他為何在她十六歲生日這天趁夜亂入</p>

“你給我說清楚”她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氣呼呼的道:“你到底想怎樣?”</p>

“我是來祝你生辰快樂的”</p>

“為什麽?你不是趕我走嗎?不是說我愛錢愛到沒人格嗎?”她氣怒的瞪著他,“說珍滿樓的帳目不尋常的是你,你怎麽能相信是我偷東西?”</p>

他氣定神閑,臉上還帶著淡淡的、平靜的笑意“你能先松手嗎?我快不能喘氣了……”</p>

為免自己一時激動把他掐死,趙海兒微微的松開了手,可還是氣憤的揪著他的衣領,“你那天是中邪了?”</p>

她的說法教他忍俊不住的一笑,“我沒中邪,那只是為了引蛇出洞”</p>

“欸?”她一楞,困惑的看著他</p>

“你說張師傅跟大友記叫了五箱貨,可白紀辰卻堅持只有三箱,還因此掐傷你,對吧?”</p>

“嗯”她點頭</p>

“那一個月的賬本,記錄著跟大友記叫了五箱貨”他說</p>

她:怔,但旋即明白了“你是說……”</p>

“我找到了耗子偷錢的模式,於是跟大友記等商家情商,請他們將賬本借給我一一比對,果然……”</p>

“果然?”</p>

“做帳的人,每個月都在進貨跟出帳間做手腳,也就是實際進貨數字,跟出帳的數目不符”</p>

她一聽,懂了“你是說做帳的人從中偷取差額?”</p>

“沒錯”封天鐸模模她的頭,“你倒聰明”</p>

她翻了個白眼他都說到這樣了,她還不懂嗎?</p>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