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1)

關燈
原本艷陽高照的好天氣,說變就變,天上的烏雲突然鋪天蓋地而來,天色陰沈得像是黑夜降臨,大有泰山壓頂之勢</p>

“伶姨,看來要下雨了”李舞揚扶起跪在地上的司徒伶道</p>

一大清早,她們就來到伶姨的爹娘墳前上香,這一段路途挺遠,又加上伶姨的身子大病未痊愈,所以她們走了大半天才到</p>

“伶王妃、郡主,看這樣子,不如我們先找個地方躲一會吧”夏雨一邊收拾祭品一邊提議</p>

“也好”司徒伶伸手指著不遠處,“我記得前頭有間山神廟,我們就去那兒吧”</p>

李舞揚將司徒伶扶上一旁的馬車,然後一行三人來到山神廟</p>

“伶姨,你還好嗎?”</p>

司徒伶因為吃力的下車走進廟裏,額上起來一層薄汗,但她仍微揚嘴角,“可以”</p>

“再忍會兒,我們到了”</p>

一進山神廟,李舞揚立刻清了塊幹凈的地方,讓司徒伶坐下,夏雨跟著行進來,外頭已經下起了傾盆大雨</p>

“這雨來的好嚇人!”夏雨抱怨道才一會兒工夫,她的衣裳都濕了</p>

李舞揚望向外頭,這場雨的確來的令人措手不及,若是下個不停,上路泥濘,以伶姨的身體狀況,不適宜再在馬車上顛簸,她們說不定得在這裏睡上一夜</p>

好在出門前外公派人替她們多準備了一些幹糧,所以就算在這裏待上一夜也是無妨</p>

“伶姨,你先休息一會兒”她細心地將從馬車上拿來的薄被替司徒伶蓋上</p>

瞄見外頭棕馬煩躁的踏著馬蹄,她的嘴角微揚,站起身走了出去</p>

“郡主,”夏雨連忙制止她,“外頭雨大”</p>

“無妨”李舞揚冒雨沖了出去,牽著馬兒來到廟檐下,拍了拍它的頸子,“小棕兒乖,等雨停吧,等雨停就帶你回去”</p>

棕馬嘶叫一聲,突然撒開四蹄,飛箭般的沖了出去</p>

她驚愕了下,心裏一急,就想要追過去“小棕兒”</p>

“郡主,別去了,你怎麽也追不上一匹馬的”夏雨拉住她,“小棕兒那麽聰明,肯定會自個兒再跑回來”</p>

“它從來不會這樣的……”看著棕馬蹤影消失的小徑,李舞揚的心仿佛破了個洞,這是柳巖楓唯一留給她的東西,但是它走了……</p>

看著主子蒼白的臉,夏雨也忍不住難過起來,她知道郡主肯定想起郡馬爺</p>

聽到身後伶姨的輕咳聲,李舞揚趕緊回過神現在她還有伶姨得照料,沒時間在傷感了</p>

“我們得找些柴火才行,”她對夏雨說道,“馬車上有雨具——”</p>

“郡主,你休息會兒,”夏雨有些心疼的看著主子強子鎮定的面容,“奴婢去就行了”</p>

李舞揚沒有拒絕,來到司徒伶跟前替她拉好薄被,自己則斜靠在一旁</p>

對她而言,小棕兒並不單只是一匹馬而已……鼻子一酸,眼眶熱了起來,最後她只能緊閉雙眼,掩去自己難過的情緒</p>

不知不覺,她睡著了,等她醒來時,夏雨已經生好火了,正與司徒伶低聲交談著</p>

“郡主,你醒了啊?”夏雨一看到她就說:“餓了吧?這裏有梅花糕,不過有些壞了”</p>

看著送到自己眼前的糕點,李舞揚一笑,“真虧有你在,不然還真不知怎麽辦才好”</p>

“郡主怎麽這樣說?”夏雨輕快地說道,“做奴才的能跟上像您這麽好一個主子,可是最大的福氣,要是跟了那紫絮郡主,奴婢才真的欲哭無淚了”</p>

提及李紫絮,李舞揚無奈的一嘆,“紫絮也不壞,只是驕縱了些”</p>

“郡主跟伶王妃說的都一樣”夏雨瞄了一旁恬靜的司徒伶一眼,“方才王妃也說謹王妃和紫絮郡主人都不壞”</p>

李舞揚與司徒伶相視一笑,謹王妃母女會有這些做為,其實都是因為嫉妒,這是做為一個女人的悲哀,她們能明白</p>

餅了一陣子,天色暗了下來,廟裏平靜溫暖,大雨依然沒停</p>

只不過在陣陣雨聲中,似乎夾雜了其他聲音……是馬蹄聲,借著廟內微弱的燭光,她率先看到了自己的棕馬,而跟在它身後的則是——</p>

她心一動,激動地不能言語,這身影她太過熟悉,可……是夢吧?</p>

大雨中身著黑色鬥篷的柳巖楓,利落下來黑馬的馬背,他伸出手拍了拍棕馬,是讚賞也是感激,然後,他目光鎖在李舞揚身上,將罩在自己頭上的鬥篷拉開,筆直的走向她</p>

她仰首對住他深潭似的黑眸,看清他俊朗的五官,呼吸一窒,頭一暈,身子變晃了下——</p>

他有力的雙臂立刻扶住她</p>

“你……”千言萬語,一時間她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原以為此生不會再見,但他竟然在雨夜裏出現了?在這偏僻的荒野之中?</p>

他輕柔的在她耳際低語,“當時賣下小棕兒給你,沒想到它還真有靈性,引我來找你”</p>

他熟悉的懷抱令她心中泛起久違的暖意,只是,他怎麽會在這裏?</p>

似乎看出她的疑惑,他的手拂過她略顯清瘦的雙頰,緩聲道:“皇上殯天了”</p>

她的心一震想起外公提及天佑不詳之兆,主禁中有事——指的便是皇上殯天這件事吧?</p>

望著他深沈的眼眸,她不禁激動起來,“皇上殯天,你怎麽還會來這裏?”</p>

“我來找屬於我的東西”</p>

她心一悸“你的東西?”</p>

“就是你”他簡單的一句話,註定兩人此生逃不開的緣分</p>

“可是,我爹殺了——”</p>

他的手指壓住她的唇,搖了搖頭,“當年的仇恨與你無關,若真要恨,或許該是你恨我畢竟要不是因為我爹娘,你爹娘也不會扯進這漩渦裏”他語氣談然,續道:“若沒我爹娘,今日你也許還能幸福開心的共享天倫,所以,到底誰該怪誰已經是筆糊塗賬,既然搞不清楚,索性就都別怪了”</p>

他的話使她的淚珠無聲滑落臉頰</p>

看見她的淚,他眼底閃過一絲柔情,伸出手將她抱進懷裏,“在來此途中,我與你父王錯身而過,我已告知他趕回京奔喪,而我則受命護送伶王妃返京不過最棘手的一件事卻是——和卓往這來了!”</p>

聽到這個名字,她臉色微變,“怎麽可能?我明明請父王放出消息,說我回邊陲去了”</p>

“是你母妃”柳巖楓眼神一冷,“是她給了和卓消息,說你沒回邊陲,而是跟著你伶姨回家鄉”</p>

“既然和卓往這裏來了,那你怎麽能來?!”李舞揚著急地抓著他的衣襟,“他會要你的命啊!”</p>

他握住她的手,“我不在乎”</p>

她先是一陣感動,但很快變想起兩人間的鴻溝,情緒一下子低落,“……你怎麽能不在乎?你的身份何其尊貴——”</p>

“舞揚!”他一笑,打斷了她的話,順便間接告訴她一個消息,“我就只是柳巖楓,沒興趣改回李姓,皇位就讓給我父親吧”</p>

她驚訝的瞪大眼,“你父親……”</p>

她知道太子李皓的病況已漸有起色,但居然已完全痊愈了嗎?而以太子癡情的個性看來,此生大概難再有子嗣,柳巖楓若不要皇位,那將來就只剩太子妃所出的那一名孩子可繼位了</p>

“我父親就是嫡子正統,所以就算他不想要這個皇位,人家也要硬塞給他,才演變成當年的局面”他輕搖了下頭,“已有這次的教訓,我們還需要執著那些禮教嗎?皇位將來就留給有心有能力的人,至於我們,平凡過一生吧”</p>

她心緒激蕩,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麽</p>

“現在誰登基為皇帝根本不重要了,我們要找的人是和卓,他已經窮途末路”看到她驚異的神情,他頓了一下再道:“為了你,他離開京城,卻沒料到皇上在此時賓天,而皇上賓天前已傳喻我父親繼位登基,和卓至此大勢已去</p>

“十年前,太子妃難產下一子,可原來這並非龍鐘,而是和卓的親生子,他說服太子妃謊稱有孕,然後將自己的嬰孩投抱進宮他犯罪欺君,只要回京便是死路一條,我父皇一定會殺了他!”</p>

原來如此“那太子妃怎麽辦?她不也犯了欺君之罪?”</p>

“父皇念在自己也算有愧於她,此次她又出手相助,將功補過,因此饒她一死而這些年來的點滴早已使太子妃看淡世事,她向父皇祈求能長伴青燈,移居至宮中的大佛寺,吃齋念佛以消罪孽</p>

“目前和卓自己大勢已去,絕不可能回宮,舅父帶著人馬也會趕到,和卓若真來此地,他逃不掉的”</p>

“事情……結束了?”她如在夢中,總覺得事情似乎不會如此輕易</p>

“父皇登基一事已定,雖然和卓的黨羽不少,難免遇波瀾,但有你父王在一旁輔助,應該可以順利”</p>

聽他說得那麽肯定,所以心中即使有點不踏實,她仍願相信他</p>

她嘴角忍不住揚起“伶姨,”拉著他來到司徒伶的面前,“你聽到了嗎?”</p>

司徒伶蒼白的唇漾出一個淺笑,“聽到了”</p>

柳巖楓單膝跪在司徒伶的身旁,“巖楓會盡力醫治伶姨,讓伶姨能親眼見到諾兒長大”</p>

司徒伶聞言,臉上留下兩行清淚</p>

“有水嗎?”柳巖楓擡頭看著李舞揚,“讓伶姨喝一些吧,我等會便替她施針”</p>

“有”夏雨連忙到外頭的馬車上去取水</p>

李舞揚跟去幫忙,欣喜之餘,目光卻在轉頭之際與姜如意冷漠的眼神碰個正著</p>

罷才見到柳巖楓太興奮了,她到沒註意到一直忠心跟在他身後的姜如意</p>

下一瞬,姜如意倏然移開自己的視線,面朝外坐在廟門口,看著外頭的大雨</p>

李舞揚也不多言,接過夏雨手中裝水的竹筒轉身就要回去,怎料卻突然感到一陣眩暈,胸口微悶,身子忍不住晃了一下</p>

“郡主!”夏雨眼明手快的扶住她</p>

“沒事”她搖了搖頭,怕替伶姨施針的柳巖楓會分心,決定自己先在外頭待一會兒,“你把水拿進去吧”</p>

“是”夏雨拿著水跑進去了</p>

姜如意疑惑的看著她一臉蒼白,突然伸手一把拉住她手腕</p>

她的舉動使李舞揚一驚,一時楞得無法反應</p>

接著,姜如意眉頭一皺,怨懟的瞥了她一眼,隨即不顧外頭的大雨跑了出去,跟在柳巖楓身邊多年,多少懂得一些醫術,手下的脈象已令姜如意知道李舞揚有孕在身</p>

李舞揚想要出聲叫住她,最後卻只能化成一聲嘆息叫住她又如何?自己也不知該如何安慰她</p>

愛是美好的,但也是殘酷的,感情畢竟無法強求,一顆心容不下太多的人……</p>

因為大雨,所以山神廟裏的一行人延遲了一夜才回到部落</p>

李舞揚迫不及待的想把自己的夫君介紹給全村人,不過她臉上的笑意,卻隨著越來越接近部落而消失空氣間不知為何飄浮著一股不尋常的氣味,令她有些慌了</p>

逆流而上,部落就再眼前,可誰知原本繞霧彌漫、嵐氣飄逸的景色全部變樣,取而代之的竟然是焦木被大雨淋濕所發出的煙霧原本滿是桃花瓣的清澈河面,居然混著泥土,被血水染紅了</p>

還未接近,紅色的河水已經使柳巖楓和李舞揚都震懾住</p>

柳巖楓最先回過神,交代夏雨照顧司徒伶,自己便騎著馬像飛箭般的向前行,李舞揚也立刻跟上</p>

一入部落,世外桃源全走了樣,如同山崩地裂一般,土地殷紅,陳屍片野</p>

李舞揚滑下馬,跌跌裝撞撞的向前走,看著眼前慘不忍睹的一幕,痛苦難當,她想哭喊、想大叫,但卻只能用手緊緊按住胸口她的心好痛——</p>

柳巖楓從身後緊抱住她,這番景象像極了當年和卓滅狐族的手法,使他憶起破碎又殘酷的往日夢靨,他的腦海有些疼痛起來</p>

早知和卓是素性剛爆之輩,卻沒料到行至絕路,他依然心狠手辣,師承自此,卻血洗此地</p>

敏感聽到不遠處的腳步聲,柳巖楓拿出腰上的匕首就要射出去</p>

“不!”</p>

因為李舞揚的聲音,他手一偏,匕首是射了出去,但卻落在那人身後燒焦的樹幹上</p>

尹了道視線沈穩的看了下落在身後的匕首,只差分毫,他的命就休矣</p>

“他是我叔父!”李舞揚跑到他面前,紅著眼、難掩激動的問:“叔父……這是怎麽回事?”</p>

尹了道無奈的嘆了口氣,“是和卓”</p>

這個名字,使她原本沒有血色的臉更為蒼白,她踉蹌地退了一步,撞到身後的柳巖楓</p>

他抱住了她,給她依靠</p>

“昨夜和卓帶了一批高手,斬殺我們數百人,臨走之前還放了一把大火,把整個部落燒個精光”尹了道看著眼前荒涼淒慘的景致,眼眶含淚,“我會全身而退,是因為昨日午後祭司突然要求我帶著村裏所有孩子去後山的沼澤地,並且施法讓天降下大雨,直到今天一早才能帶著孩子們下山沒想到……我一下山就看到了現在這個局面”</p>

是外公!昨夜的雨也是他……</p>

“那我外公呢?”</p>

“祭司被和卓打傷了”尹了道難掩悲憤的說“祭司早算到今天,於是要我施法降雨,拖住你的腳程,不然只怕昨夜你也難逃這一劫”</p>

他們比任何人都明白,黑祭司謀光最痛恨妄想逆天而行,但最後他卻選擇了這麽做,只為保住這村落的些許血脈</p>

“來吧”尹了道落寞的開口,“祭司在祭壇等著你,但你得要有些心理準備”</p>

柳巖楓緊緊擁著李舞揚,帶她拖著沈重的腳步跟在尹了道身後</p>

一來到滿目瘡痍的祭壇,她就看到躺在地上、滿身是血的謀光,立即沖到他身旁,“外公?!”</p>

謀光聽到聲音,緩慢地張開眼,其中閃過一絲微弱的光芒,“舞揚?你回來了”</p>

李舞揚的眼眶紅了,一臉蒼白,“舞揚回來了!外公,你不會有事的!巖楓?——我的夫君他會救你!”</p>

柳巖楓立刻上前,正要診治</p>

謀光卻出聲制止,“別了,外公命已該絕,別再做無謂的舉動”</p>

柳巖楓漆如子夜的黑眸望著老者行醫多年,他知道對方的心脈已斷,縱使是他出手也未必能救回</p>

可就算生命一點一滴的消逝,但謀光的眼神依然清明而安詳</p>

“舞揚,”他艱難的發出聲音,“外公再問一次,你可願取下你踝上的銀鏈?”</p>

李舞揚含淚的雙眸看著他,霎時明白外公留著一口氣等她回來,就是為了問她這一句</p>

看著外公眼神飄向一旁的男人,撐著一口氣等她的答案,她恍然大悟“因為巖楓?”</p>

謀光眼睛眨了一下,“這是咱們欠他的”</p>

當年要不是了凡一時大意誤信和卓,就不會殺了狐族公主,也不會讓和卓有機會做大,成為當朝國師今日他們會幾乎被滅村,這一切也是冥冥之中要還欠狐族的交代……</p>

李舞揚心一擰,擡起頭看一旁的柳巖楓,點頭同意“好,就解開吧”</p>

當年娘親替她封印了她的能力,只為讓她平凡過一生,但她便遇上了一個不凡的男人,註定不平凡的一生……如果終究逃不開,她也只能接受了</p>

謀光用著最後一絲力氣想要起身,柳巖楓立刻將他扶起,他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口中喃喃自語,伸手顫抖的解下舞揚的銀鏈</p>

一瞬間,一陣詭異的冰冷感倏地竄過她全身,那股來自體內的寒冷直覺,令她的臉血色盡失——</p>

“看見了嗎?孩子”謀光喃道,“你要如何選擇……就看你了”他擡頭慈祥的看了她一眼,身子微微一抽,輕吐出一口氣,雙眸隨即斂下,魂歸極樂</p>

柳巖楓立刻將他扶躺下來想要相救,但他已脈搏全無,溘然仙逝</p>

李舞揚註意到柳巖楓的微微顫抖撲到了謀光身上,淚如泉湧,大哭了起來</p>

她不敢相信才不過幾天的光景,她的親人已與自己天人永隔,而原本一個和樂的村落,竟然平白犧牲,賠上那麽多無辜的生命……她的心在泣血,伴著一份難言的絕望</p>

柳巖楓默然無語,手輕放在她顫抖的肩上,說不出任何安慰的話</p>

他的碰觸使她回過神,她的眼淚忽地止住這裏傷痛的人何止她一個?悲傷的啜泣聲此起彼落……</p>

她轉過頭,恍惚的看著祭壇四周,幾十個孩子或坐或站,都在哭泣死去的家人</p>

別哭、別哭,只要活著就會有希望……她想開口,奈何卻發不出半點聲音,只求天可憐見,不要再讓任何一條性命無辜消逝</p>

突然,她的眼用力一閉後張開,揚起手,用力的甩向柳巖楓</p>

這清脆的巴掌聲,使得原本充斥著啜泣聲的祭壇倏地一靜</p>

柳巖楓的頭被打偏,他緩緩擡起頭看她,眼神淡定</p>

“都是你!全是你害的!”她又揚起手,張開的手掌又甩了他一巴掌,“全是你!”</p>

他沒有反應,依然靜靜的看著她,他的臉頰痛得像火燒,但她瘋狂的神情更灼痛他的心他能理解她現在心頭的痛苦</p>

“報仇……你告訴我為什麽要報仇?”她抓著他,像是瘋了般的嘶吼,“我爹或和卓殺了你娘又如何?縱使你們被滅了族也與我無關,我為什麽要幫你?為什麽今日要禍及我族?如果你不報仇、不找和卓,他們就不會死,所以這一切都是你害的!”</p>

“舞揚……”他伸手緊摟著她,他的傷痛他明白,他不會比她好過</p>

“不要碰我!你給我走,走的遠遠的”她用力的推開他,無法忍受讓他碰觸自己,“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當年我為什麽要救你?若讓你死在那場大雪裏,今日的這一切就不會發生了……”</p>

“今日的事,也不是谷主所樂見的”一直默默在一旁的姜如意,忍不住出聲替柳巖楓說話“一切都是和卓,人是他殺的,你清醒一點”</p>

“我夠清醒了!”李舞揚雙頰淌著淚水,目光恨恨的看著柳巖楓,伸出纖細的手直指著他,“當年我爹殺了你娘,今日則是……總之我們已互不相欠,該夠了走!你立刻給我走!不然我怕我會控制不住殺了你,拿你的命來祭這些無辜的村人”</p>

“你……不可理喻!”姜如意生氣的道</p>

柳巖楓一臉平靜的望著李舞揚,輕嘆了口氣,低下頭單膝跪在謀光身旁,替他整理衣襟</p>

“別碰我外公!”李舞揚上前推開他的手</p>

“舞揚,”他柔聲喚道,“休息一會兒吧”</p>

她的眼神一冷,忽然出手把他腰際的寶劍抽出來,銳利的劍鋒直指他的喉嚨,“走不走?”</p>

她的舉動使在場的人都楞住了,大夥原以為她是一時激動,情緒難以平覆,但若真到要動手傷人那可就另當別論了</p>

柳巖楓一臉嚴肅,無懼的伸出手要拿下她的劍,但她很快的一個反手,劍尖直接劃過他手臂,鮮血立刻染紅他白色的衣裳</p>

姜如意一個劍步上前護主</p>

尹了道見狀,也立刻護在李舞揚身前,“這裏已經血流成河,就講你們高擡貴手,走吧”</p>

見她看著自己的目光真的極其怨恨,柳巖楓眼底閃過慌亂“皇天後土為鑒,我一定會殺了和卓,”他開口,語氣冷冽,“帶他的項上人頭,來祭你村名的在天之靈!”</p>

“不用了,我只想要帶著這些孩子,再找個隱密之處重建樂土你看到這些孩子了嗎?”她幽怨的看著他,“報仇……你們這些無知的人去做吧,我只想要保住這些孩子的命走吧,帶著伶姨回去你們該去的地方,去做你的天子、做你的谷主,隨便你想要做什麽,只求你不要再出現我面前,讓我想起今天這一切從今而後,我們再不相幹”</p>

她的話撼動了他的心,使他痛不欲生,卻沒有任何字句可反駁</p>

“走吧,谷主”姜如意壓著他手臂上的傷低語</p>

柳巖楓沒有再多說,他只是深深的再看李舞揚一眼,“我一定殺了和卓!”</p>

她仿佛沒有聽到他的話,憤恨的轉過身,不再看他</p>

看著她決裂的模樣,他黯然的轉身離去,腳步撞擊在地面,發出令人心碎的聲音</p>

直到他走遠、上了馬,李舞揚才忍不住轉身看他離去的背影</p>

巖楓!永別了!只求老天真讓你我的緣分斷在此時,我們黃泉路上別相逢她在心頭低喃,閉上眼,一行清淚滑落臉頰,手中的寶劍應聲掉落在地面</p>

“為什麽?”尹了道不解的問,她的痛苦顯而易見</p>

“叔父,帶著孩子們快走吧”她坐在已經魂歸西方的謀光身旁,仿佛失去了一切的力氣,“和卓還會再回來的”</p>

尹了道臉色大變,眼中寫滿恨意</p>

“走吧”她柔柔的看著他,“別想著報仇了,外公叫你帶著這群孩子,就是想要保有我們的血脈,現在他們只能依靠你了”</p>

“你呢?你不走?”</p>

“我不能走,我要留在這裏”她嘴角揚起個嘲諷的弧度</p>

“舞揚……”</p>

她對他搖了搖頭,“別再說了,若是逆天而行得要付出代價,我爹娘如此,我外公亦同,而我……自然不能例外當年爹娘拿他們的命換我的,昨日外公用他的命保全我們和這些孩子,那今日……我也選擇用我的命換巖楓的,這是我們欠他的”</p>

“你看到了柳巖楓的死?!”</p>

“是,就在這裏”她指著祭壇前的空地,“我看到柳巖楓滿身是血的躺在這裏”</p>

尹了道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不由得一嘆,“我明白了所以你才要趕走他?好吧,我立刻帶著這些孩子走,你也要保重”</p>

李舞揚沒有回應,只是看著已經逝去的謀光,一動也不動</p>

祭壇裏的燭光在黑夜中搖曳著,四周是一片寂靜哀慟的景象</p>

李舞揚獨坐在這裏,臉上沒有流露出太多的情緒,一陣腳步聲由遠而近,她一個擡頭,卻驚訝的看見眼前出現窈窕的身影</p>

姜如意冷冷的一哼,“女人我是見了不少,但像你這麽愚昧的,我倒是第一次見!”</p>

“你……”她楞了一下,“你怎麽會回來?”</p>

“回來看看你葫蘆裏賣什麽藥!”</p>

李舞揚一會意,目光急切的落到她身後</p>

“不用找了,谷主沒回來”姜如意直接坐到她身旁,側頭打量著她,“你打算在這裏坐到什麽時候?”</p>

李舞揚眼神微斂,“與你無關,你快點走”</p>

“我既然回來了,就沒打算走”姜如意聳了聳肩,“我回頭來拿谷主的寶劍時,聽到你與你叔父的對話了”</p>

李舞揚聞言一驚</p>

“不過,我沒告訴谷主”姜如意淡淡的瞄了她一眼,感到不快的說:“我從來不喜歡你這個人,因為你是謹王府的義女,你爹還是當年滅我狐族的幫兇,你不過只是個凡人,沒有道行、不能青春永駐,我自認沒有一點不如你,偏偏谷主的目光卻只停留在你身上”</p>

想到柳巖楓,李舞揚不禁柔柔一笑,“我離開了,你就可以守在巖楓的身旁了”</p>

“我對別人不要才給我的東西沒興趣”姜如意目光直視著她,“我只問你一句——谷主若留在你身旁,真會死嗎?”</p>

“我預知看到他死在這裏,而我就站在一旁”</p>

“所以你才把谷主趕走,自己留在這裏?你不怕到時死的人是你?”</p>

“我的命若在今日該有個了斷,那也是我的命”她的語氣很灑月兌“我不怕”</p>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