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有國法，若和卓姿態妄為徑自稱帝，謀反之罪便落到他頭上，反他只認勢必會趁機起義，他還不如等待時機，來個坐享其成</p>

“太子妃在十年前曾生下一名男嬰，也是和卓的外甥，若廢了太子，那將來的帝王之位就輪不到他親外甥頭上了當今聖上年邁老病，若最後幾天，太子又瘋癲，他便可以順勢扶立未谙世事的孩子上位，到時，就算他不稱帝，天下同樣被他玩弄於股掌間</p>

“你父王當時該是預想到這點，不然也不會選擇避走邊陲，眼不見為凈，可惜最後他還是被卷入其中，接受安排娶了和卓的表妹說得好聽是親上加親，其實不過是一種鞏固勢力的手段”</p>

“難怪我父王跟大王妃的感情一向不和睦，這一切都該怪和卓，只因他一念嗔心起，所以弄得死傷無數，這個人真該死總有一天，我一定幫你親手殺了他！”</p>

聽到她氣憤不平的話，他不自覺嘴角微揚</p>

看到他臉上浮現笑容，她不禁也揚起唇角她伸出手緊摟著他，“別笑我，我可是說真的”</p>

“你？”他忍不住笑出聲，“省省吧”</p>

“別瞧不起我”</p>

“你有這份心，為夫已經深深動容了”</p>

“別忘了今日我一出面，他就放行了”</p>

提起這件事，柳巖楓心中也有疑惑，若和卓真有長老們所言的功力，那他應該早算出他舅父在馬車內，所以才會擱住他們，但最後怎會因為舞揚一出面就放了他們呢？這意味著什麽？</p>

她不依的輕捶了下他的肩，“為了你爹娘和族人，有機會我一定殺了他，還有他當年的黨羽，一個也不放過”</p>

他沒答腔，只是看著她義憤填膺的樣子失笑搖頭</p>

“至於醫不醫太子……”她聲音陡然一沈，“你怕太子想起過去、想起你娘，會勾起就埋心底的痛苦……若我是你，的確也會深感兩難不過，就算天下蒼生都告訴你做大事就要有所犧牲，但犧牲是否值得，人取決在你，你說醫就醫，不醫就不醫，不管天下人說什麽，我永遠都站在你這邊”</p>

她堅定的聲音傳進他耳裏，她依偎著他說，“但其實這樣的發展，也許是最好的情況”</p>

他不解的對她挑了下眉</p>

“舅父沒死，這代表你可以不當狐主……”她難挨興奮，嬌軟的身子緊靠著他，“而在你爹的心目中，你娘也沒死，所以我們至少可以肯定是他是快樂的到時，我們就等機會殺了和卓，看他的報應，然後就可以帶著你爹離開險惡的宮廷，做對平凡的夫妻，閑雲野鶴，花前月下，浪漫度此生……哇！人生至此，夫覆何求啊？”</p>

她所勾勒的情景深深打動了他，雖然心裏還是有種剪不斷、理還亂的情緒，但舅父未死、父親並非負心人，這兩件事確實使他心中寬慰不少，也放下了部分的重擔</p>

“只是……你若留下來，應該可以當皇帝耶！你真的不要嗎？</p>

他深情的看著她，只淡淡的說：“此生只要有你，便已足夠”</p>

“郡主！”夏雨匆忙的跑進馬房裏，“大事不好了！”</p>

李舞揚挑了下眉，拍了拍小棕兒的頸子進京好一陣子了，都沒辦法好好帶牠去跑個幾圈，牠看上去有些煩躁，“什麽大事不好了？”</p>

“太子妃派人來宣郡主和郡馬爺進宮”</p>

李舞揚聞言一楞她與太子妃素不相識，而且對方又是和卓的妹妹，她跟沒興趣去打招呼，無奈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她一日是謹王府的舞揚郡主，有些人就不得不去周旋應付</p>

懊不會是昨兒個夜裏，她拿著父王令牌帶郡馬爺進宮給太子看病的事傳出去了吧？</p>

不過和卓都不追究了，太子妃有必要宣見他們嗎？</p>

夏雨眨了眨眼，“現在郡馬爺不在府裏怎麽辦？宮裏的人還在外頭等回覆呢”</p>

“等郡馬爺回來，再叫他進宮便成先回房替我更衣吧”李舞揚神色倒是平靜她行得正、坐得端，有何好懼怕？</p>

在宮裏派來的侍衛帶領下，載著舞揚郡主的馬車越過宮門，來到太子妃的跟前</p>

坐在堂上的太子妃，看著窈窕多姿的李舞揚在宮女攙扶下緩步靠近，不由得看癡了大而清澈的美眸，紅潤朱唇櫻桃小口，艷麗裝束搭配上江南女子的嬌小婉約，顯得格外柔媚</p>

謹王府裏竟然有這麽個絕色佳人，莫怪乎她那表妹不單嫉妒出身不高貴的庶王妃，就連這收養的義女也都氣在心頭</p>

“起來吧”太子妃柔聲對跪在地上的李舞揚說道“賜坐”</p>

“謝娘娘”李舞揚擡起頭，看了太子妃一眼</p>

原本她對和卓一家人都沒好印象，但這位太子妃看來似乎有丁點不一樣，不僅貌美賢淑，氣質更是與世無爭，仿佛不問世事</p>

“昨夜，聽說你帶著郡馬爺進了東宮？”</p>

“是”她恭敬的點頭</p>

“那郡馬爺怎麽說？”太子妃的語氣有絲期待，“太子爺的病……可有良方？”</p>

李舞揚沈默了柳巖楓能救卻不願救，這話時怎麽也無話說出去的</p>

太子妃見她不語，嘆息了一聲</p>

聽到這聲輕嘆，她擡起頭，就看見太子妃一臉落寞</p>

“娘娘，”太子妃身旁的宮女安慰道：“放寬心，保重身子啊”</p>

“本宮明白”太子妃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或許這就是太子爺的命吧雖然知道他現在是快樂的，但本宮依然私心的想要他清醒過來”</p>

李舞揚怔了下，看著太子妃真誠的臉孔，一時答不上話來</p>

“來吧，孩子”太子妃站起身，對她伸出手，“難得你進京一趟，不如就陪本宮走走”</p>

冬去春來，滿國盡是春色綠意，遠處的城墻阻隔了兩個世界這裏是皇宮的園囿，不在其中的人滿是好奇，相方設法的要進來；但在其中的人，也有不少想要掙月兌出去</p>

李舞揚與太子妃踏上小徑，漫步在小橋流水的美景中，她腦子仍轉著方才太子妃的話“娘娘很在意太子清醒與否？”</p>

她的話問得唐突，但太子妃沒有生氣，反而超然簡單的回一句，“太子是本宮的夫君”</p>

“娘娘……難道不怨？”嫁給太子快十年，她總是獨守空居，真能如此坦率、怡然自得？</p>

“怨？”太子妃笑了笑，“任何一個女人都一樣，希望得到夫君的鐘愛，但本宮知道他貴為太子，視線不可能會永遠留在一個女人身上本宮是原配，未來母儀天下，有著多少人盼也盼不來的榮華富貴，該懂得知足了”</p>

太子妃的話說得輕柔，卻帶著一絲惆悵</p>

“只是，本宮全然未料到我與太子大婚後，他卻從未把目光留在本宮身上人心是肉做的，本宮無法自欺欺人，說對太子迷戀另一個女子沒有絲毫怨恨，只是當年事件最後的發展，卻令本宮不得不同情太子，也同情那位仙逝的佳人”</p>

李舞揚從太子妃的字裏行間，清楚明白這位賢淑的女子確實並非惡人“娘娘真是好心腸”</p>

太子妃聞言只是一笑財富和地位她都有了，但如今……卻已不是那麽在乎，明白世間一切皆如浮雲</p>

十年前，她嫁給被逼回宮、被軟禁的太子李皓，他對她一直不屑一顧，她因此黯然神傷，但兄長總要她忍耐，說終有一天太子會回頭沒想到，最後他卻因狐妖身亡而心神劇裂……</p>

這份情感深深撼動了她，也讓她徹底覺醒，此生她註定無法得李皓的一絲關愛了，因為他的心，已隨著那只狐妖而去</p>

“娘娘別忘了，”宮女在一旁安慰落寞的她，“您可還有一位俊俏的小王爺”</p>

提及自己的孩子，太子妃幽幽的開口，“還有孩子……有孩子就該是希望”</p>

就在此時，李舞揚看到柳巖楓在兩個太監的帶領下走過來，她不禁露出一個淺笑</p>

“娘娘，郡馬爺來了”</p>

太子妃回過神，目光與她看向同一個方向，隨著柳巖楓越接近，太子妃的身軀也越來越僵硬</p>

“娘娘”柳巖楓站定在太子妃面前，低頭行禮</p>

她仔細打量著他，“本宮耳聞郡馬爺貌似太子，原本以為言過其實，今日一見，才知傳言不假”</p>

柳巖楓雙眸一斂，沒有太大的反應</p>

“娘娘，舞揚的相公不愛說話”李舞揚拉著他的手，輕快的說：“還請娘娘恕罪”</p>

“無妨”太子妃目光須臾不離柳若楓這張臉……她輕搖了下頭，緩聲道：“本宮勸你一句，早日離開京城吧，以免給自己惹來殺身之禍”</p>

柳巖楓眼神一冷，看向太子妃悲戚的神情，思索她再這場悲劇裏所扮演的角色</p>

“皇宮內院看似平靜，實則處處潛藏危機”太子妃移開她的視線，轉而落在遠處的宮墻之上，“若要明哲保身，就得懂藏起光芒”</p>

“躲了十年……難道還不夠？”柳巖楓冷冷的反駁，“娘娘若真慈悲，何不約束自己的兄長？”</p>

太子妃眼底閃過一抹驚訝，但隨即掩去這些年來為了生存，她讓自己活得像個瞎子，被兄長帶到哪裏就走到哪裏，不去細想是對或錯，自欺欺人的認定兄長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p>

“你……”她眼神定定的看著他，“是太子的親生子？”</p>

李舞揚正想開口否認，但柳巖楓卻搶先回答了，“是”</p>

她錯愕的看著他</p>

他的手緊握著她，無聲安撫，給她安定的力量</p>

太子妃看著他，久久不發一語，最後驀然一嘆，“原以為早已身亡，沒想到你……有多遠就走多遠吧，孩子，這是本宮唯一能給的忠告”</p>

“昨日國師已經見到我，娘娘認為我還是走得了嗎？”</p>

太子妃心一震難道是天意？</p>

一個太監前來稟告，“娘娘，國師在養和殿求見”</p>

太子妃臉色微變，緩緩轉過身踏上來時路，“你們退下吧”下意識的，她想要柳巖楓立刻離開，不與兄長打照面，但她仍慢了一步</p>

和卓的身影伴著爽朗笑聲由遠而近他早料到優柔寡斷的妹妹只會心軟壞事，因此當這宮中的眼線一轉告他太子妃宣舞揚郡主和郡馬爺進宮時，他便也立刻趕過來</p>

太子妃停下腳步，神情覆雜的看著自己的兄長</p>

和卓的目光瞄了氣宇軒昂的柳巖楓一眼，然後就直直落在李舞揚身上</p>

李舞揚被她看得不舒服，直覺的退了一步，縮到柳巖楓身後</p>

“本宮已經累了，你們都走吧”太子妃揮了揮手，要柳巖楓帶著李舞揚退下，“國師，陪本宮擺駕回宮”</p>

和卓聞聲竟也沒反對，只冷冷的又掃了柳巖楓一眼，便跟著妹妹離去</p>

縱使柳巖楓真是那個瘋太子的嫡子，但畢竟是人妖結合所產出，不可能見容於皇室更何況，他因除妖有功已經貴為當朝國師，只要開口就會一呼百諾，壓根不需把這雜種放在眼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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