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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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三)

“嘖,還是我兒子呢,這審美也不行啊,你看你總穿襯衫西裝,要不就這麽老氣橫秋的,哪有年輕人的樣子。”周英上上下下打量他,眼神語氣都是可見的挑剔。

“我都三十多了,還年輕呢?”龍寅川有點哭笑不得,摘下眼鏡捏了捏鼻梁:“行,回頭咱們一起出去,你給我選。”

當媽的怎麽可能不知道兒子的脾氣,周英毫不客氣揭穿他:“是,買了也扔那兒對吧。”

“媽——”龍寅川摟著她肩膀笑道,“你知道我的工作環境對著裝有要求吧,這不,從學生時代到上班,都沒法脫下來。”

說到這兒周英就想到他的事,猶豫了下問:“那你之後……就決定去C大了?”

“嗯,合同我都看過了。”

周英皺了皺眉:“你可要想好了,明明還有更好的去處……”

“媽,”龍寅川笑著打斷他,“我都在外頭這麽多年了,就讓我回來吧,離你們近點兒我也踏實。”

周英看著他,忽然有很多話堵在嗓子眼兒,但最後只化成了一句嘆息。

“好啦,我下周就去報道了,去跟真正的年輕人打交道不也挺好的。”

“算了,你這脾氣跟你爸一樣,倔死了,”周英頓了下,忽然又想起什麽問他,“那你之後是不是又得搬出去住啊?”

龍寅川已經想到了這個問題:“我聯系過學院了,聽說會分教師公寓。”

“教師公寓?”

眼看周英眉頭又皺起來,龍寅川解釋道:“學生都有宿舍,老師有這方面需求當然也要滿足啊。”

“那環境能好嗎?你是在老校區吧,那地方多少年了,住宿條件多差啊。”

龍寅川失笑:“媽,你兒子有那麽嬌生慣養嗎?”

周英看著他,忽然也笑了:“你皮糙肉厚,這麽多年自己到處跑,我看不見還好,現在離我們近了,反倒操心。”

龍寅川擦了擦眼鏡又戴上,順著半開玩笑道:“以後可有你操心的地方。”

周英沒接他這句,思考了片刻後忽然說:“實在不行你就回老房子住吧,剛好跟C大一個區。”

“老房子?”龍寅川也跟著回想了下,“多少年沒住人了吧?”

“對啊,當初想賣掉,一時半會又沒賣出去,你爸說有感情,幹脆就留下了,”周英順著說了他爸兩句,“你看他這麽多年回去看過一次沒,還感情……”

龍寅川笑道:“我記得那個位置,確實挺方便的。”

“讓人打掃出來就好,再添點兒家電家具什麽的,誒,我盡快找人把這些都弄好吧?”

龍寅川沒拒絕母親的好意,但也不急這一時:“等我先去學校看看情況吧,實在不行就按你說的辦。”

“也行,可別怕麻煩我們不開口啊。”

“知道,放心啊,”龍寅川挽起袖子,“行了,我去做飯,蔥油雞怎麽樣?”

C大正門外的奶茶店,晚上九點左右會有個高峰期,學生下了課習慣來買上一杯,夏天消暑,冬天暖身。

九點半,白赫推開奶茶店的門,視線一轉,立刻在角落發現目標。他腳步很快,腰側的斜挎包都甩出了那麽點大刀闊斧的意思。

“不好意思啊晚了點兒——”

“臥槽你……”對面端著熱可可的人手一抖,看清他後誇張地嘆了口氣,“嚇死我了,能不能溫柔點兒啊。”

“對你沒什麽好溫柔的,”白赫直接搶過他的熱可可猛灌了口,“我就說你該多出來走走,少宅家裏,越來越不禁嚇。”

“餓死鬼投胎啊,”對方一把奪過杯子,“給你點了,馬上就來。”

“嘿,還得是我鐘哥啊。”

“呵,有事鐘無艷,無事夏迎春是吧,”鐘夏偏頭看了眼地上的貓包,有點不理解,“我說你這麽忙怎麽還讓我把撿撿給你送來啊,我看你連自己都照顧不好。”

白赫從店員手裏接過奶茶杯子,也跟著往地上看了眼:“我的貓,他的成長我當然要有點參與感啊。”

“也不嫌折騰。”

“還好吧,我也就周六周末全天忙,周三周五上晚課,平時也還好,我帶他去上班都沒什麽的。”

鐘夏把貓包往他這邊踢了點,當然,動作很溫柔,不過語氣就不溫柔了:“誰管你了,我是說折騰我。”

對於這種話,白赫也就聽聽,傻笑兩聲糊弄過去。

看他這副樣子,鐘夏沈默而了會兒,忽然開口道:“看你這狀態還行啊。”

白赫不以為意:“那不然呢?”

鐘夏挑眉道:“我還以為你怎麽著都得拉我出來買幾次醉啊,以前分手不都這樣,何況這一個我看你最上心了。”

“誒打住——”白赫比了個暫停的手勢,“往事隨風,別提了,晦氣。”

“行,你覺得晦氣就是好事兒,可別再戀愛腦了,叫你小白你不能真小白啊。”

“不會了不會了。”

想想以前幾次分手的白赫,鐘夏對他這麽堅決的態度持保留意見。

“老鐘。”

“說。”

“為了感謝你一直替我兩肋插刀,這次還幫我養貓……”

鐘夏往後靠了點,雙手抄在胸前等他往下說。

“周末請你喝酒吧?”

“周末?你不忙嗎?”

白赫拎起貓包放在腿上,打量裏頭正睡著的小貓,戳著那透明的殼子道:“那個班的課時剛結束,能歇一周。”

“嗯……”鐘夏沒忘記他為什麽在這兒的,“那你兒子呢?總不能帶去蹦迪吧。”

白赫輕輕拍了下貓包:“它爺爺奶奶後天就回來了,我送過去隔代親幾天。”

“謔,”鐘夏頓了頓,很中肯地評價,“不錯,也有百家飯那個意思了。”

“龍老師,手續基本上都辦好了,這個是您的辦公室鑰匙,請收好,再來這裏簽個字。”

龍寅川看著略顯老舊的金屬鑰匙問:“我辦公室是哪一間啊?”

“啊,216,裏面還有兩個老師,不過還是挺寬敞的,有個老師很少用。”

“嗯。”拿起簽字筆,剛寫了一橫龍寅川就停了下,再動筆速度比較慢,幾乎是一筆一劃地寫完自己名字。

“這樣就行了吧。”

負責人迅速檢查了下文件:“可以了。”

“好,沒什麽問題我就先走了。”

“誒對了,”負責人向他確認,“龍老師是不需要教職工宿舍的對吧?”

想起昨天聽到的情況,龍寅川小幅度勾了下嘴角:“嗯,我有地方住。”

“那就好,現在住宿比較緊張……”

車停在學院樓邊,預熱的時間裏龍寅川搖下車窗往外看,對他來說,在十一月的天氣裏還能看到蔥郁的植物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C大建校這麽多年,這些樹的年紀也不小,從道路兩側往上拔,匯攏到天上,枝葉都攀附交疊。樹幹是很粗壯的,枝幹上垂下又密又細的氣根,好像就在手邊。

龍寅川伸出手,勉強碰到了一縷氣根的尾巴,濕漉漉的水汽粘在皮膚上,寒氣往骨子裏滲。

抽回手關上車窗,直接開了空調,看著身上的風衣,心說還是該聽母親的話買點衣服,這也太冷了。車子裏漸漸暖起來,鏡片生了層白霧,龍寅川呼了口氣,摘下來擦了擦,眼鏡也早就該換了。

他是個行動派,反正接下來沒事,就定位了個商場。

沿著車道慢慢開,路過了一大片人工湖。下意識看過去,註意到湖心亭邊那塊碩大的石頭,刻著思源湖三個字。

那天太晚了,沒註意到這湖還有個名字,想到這兒自然也想起了給他指路的人。其實那天隱約有感覺到對方的狀態似乎不太對勁,但當時急著去見柯院長,只能留下一把傘。

聽說過很多次,C市多出各種款式的俊男靚女,只要想,總能遇到心儀的。以前覺得誇張,現在卻品出幾分道理。那晚給他指路的人就算樣子有點狼狽,龍寅川也必須承認對方模樣的出挑。

都開出校門了,龍寅川忽然發現自己還在想一個一面之緣的人,失笑搖了搖頭,看來真的是單身太久了,見著個比較符合審美的就開始多想。

南街,C市出了名夜生活豐富的地方。

“喲,帥哥一個人來的啊。”

龍寅川循著聲音看過去,是吧臺的調酒師,一個妝容很酷的姑娘。這話沒什麽調情的味道,就是單純的打招呼,大概是見著眼生的客人特地關照一下。

“不是,有朋友在。”

“行,玩兒得開心啊。”

“謝謝。”

龍寅川說完就走了,沒註意到這姑娘聽他說了謝謝後略顯訝異的表情。

六點過,還不是酒吧最熱鬧的時候,龍寅川一路過來大概只有三分之一的位置上有客人。留意了下某一桌上的酒,正好奇味道如何時,聽到有人喊他——

“嘿,寅川,這兒——”

他不習慣大聲喊,過去坐下了才笑著開口:“好久不見啊諶耘。”

“那可是真的太久了,我想想,大學畢業到現在,快十年了吧,也就你偶爾回來見過幾次。”諶耘的語氣帶著點唏噓,不過卻沒多少生疏感。

龍寅川笑道:“還好吧,聯系又沒斷過。”

“那倒是,”就算隔了很久沒見,諶耘還是很自然又熱絡地跟他聊,他們本科那會兒關系就好,後來也一直保持聯系,沒什麽生分的,“來,點吧,今兒我請客,就當給你接風了。”

“接風?酒吧裏接啊?”

諶耘無語地看著對面從容接過手機看菜單的人:“到底是誰說要來酒吧看看的啊,我能找著個提供菜品的就不錯了。誒,不是,你怎麽忽然想來酒吧啊,你不一直都是嚴肅正經的人設嗎?”

龍寅川迅速點好後把手機還給他,語氣很客氣,但內容可就沒什麽好客氣的:“來酒吧就不嚴肅正經了?你這思維定勢要改改啊,在國外的時候我的導師老板還常常帶我們去酒吧,吃個飯喝一杯放松放松,我覺得這很正常啊。”

無框眼鏡下的雙眼帶著不明顯的笑意,諶耘還算了解他,嘴角一抽:“文化差異那麽大你也能比啊,你說的那種pub也不是沒有,嘖,但沒意思啊,這兒的清吧什麽的很難有好酒。”

“這家酒不錯?”

諶耘忽然笑得有點詭異:“這家的猴腦很帶勁,試試?”

龍寅川偏頭一看,旁邊的墻面上剛好貼了這家店的招牌,視線停在某一張畫報上,似笑非笑道:“你的口味還是這麽重啊。”

“草,”諶耘笑罵道,“我重口?你又什麽時候拒絕過。”

有個相熟的朋友是件很不錯的事,龍寅川臉上笑意濃了點,做了個請的手勢。

作者有話說:

快了快了就快第二次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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