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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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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煙火

潘逸年走進碧麗宮,蘇燁、李先生先到,喬秋生竟然也在,兩人點頭致意,潘逸年坐到李先生旁邊。

蘇燁收斂輕佻散漫之態,眉眼凝肅,冷聲說,虹橋 26 號地塊,我明明勝券在握,為啥到嘴的鴨子,卻飛了。喬主任,一定要給我一個,令人信服的理由。李先生湊近潘逸年,輕聲說,真生氣了。

喬秋生說,孫先生在截標之前兩個鐘頭,又加價 20%。以 2805 萬美元中標。蘇燁說,現在講有啥意思。喬秋生說,蘇總拿得出這麽多資金。蘇燁說,不要小瞧我。喬主任,招標前,我們講定的。喬秋生說,講定啥。蘇燁說,標價如有波動,及時通知我。

喬秋生微笑說,蘇總這樣就不對了,為了頭頂的烏紗帽,我也不敢做犯法的事體。我三令五申幾趟了,這次是上海真正面向國際、批租土地的招標會,任務重大,歷史意義深遠,堅守公平、公正、公開的宗旨,天王老子來,也不可動搖。蘇燁難得無語,李先生和潘逸年看戲。

喬秋生說,此趟就算了,吃一塹,長一智,這樣的招標會,後面還會有,提醒那一聲,要做好充足的資金預算,只有遠遠高於別家的報價,才有志在必得的可能。擡腕看看手表,起身說,我還要去參加孫先生的慶功宴,先走一步。

待人遠去,李先生說,官腔不小。蘇燁慍怒說,喬秋生,是個人物,竟敢弄聳我。潘逸年說,是蘇總小瞧人家,能在裏面混得風聲水起的,有幾個城府不深。李先生說,虹橋這地塊,面積 1.29 公頃,位置好,產權完整,可建賓館辦公樓公寓,購買對象無國籍限制,丟掉是可惜。但現在名花有主,再多想也無濟。蘇燁冷笑說,走著瞧吧。

蘇燁說,潘總提過,聯合競標,有啥想法。潘逸年說,浦東開發叫幾年了,剛剛召開過浦東新區開發國際研討會,要將黃浦江沿岸,爛泥渡地域,進行建設和改造。估計這兩年也會進行土地招標,我覺得潛力巨大,比虹橋地塊,更有發展前景。就算蘇總沒心想、和我聯合,我也會尋旁人去。李先生說,算我一個。蘇燁明顯心動,吃口酒說,不要急,我再去打聽打聽。

舞臺上的歌手,在安靜唱歌,婉轉動聽,淒雨冷風中/多少繁華如夢/曾經萬紫千紅/隨風吹落/驀然回首中/歡愛宛如煙雲/似水年華流走/不留影蹤/我看見水中的花朵/強要留住一抹紅/奈何輾轉在風塵/不再有往日顏色。

過來個身材高挑美女,大方自然坐到蘇燁身邊。李先生說,這位美女是。蘇燁攬住肩膀,笑笑說,新絲路模特,百靈。這兩位是,李先生、潘總。百靈說,李先生好,潘總好。潘逸年戲謔說,音樂學院的分了。蘇燁說,往事如煙,舊人已去,不要再提。潘逸年、李先生輕笑,百靈也笑了。

喬秋生走出碧麗宮,伸展了下肩背,坐進車裏,愜意一聲。司機說,喬主任心情好。喬秋生笑說,當然,有些商客,自視甚高,不給點教訓,不清醒,哼,在我面前,耀武揚威的時代,已經過去了。

潘逸年應酬結束,回到覆興坊,才上樓梯,玉寶聽到腳步響,早開門等著,拉住手就往臥室走,潘逸年笑說,這樣急不可捺,蠻考驗我的。玉寶噗嗤笑了說,想啥呢。潘逸年說,老婆熱情,由不得我亂想。

玉寶說,我有樁事體,想聽聽逸年的意見。潘逸年說,講。玉寶說,呂強曉得吧。潘逸年說,嗯。玉寶說,呂強尋到我,想去黃河路開飯店,苦於沒資金,有意願和我搭夥, 朋友現成的房子。呂強負責後廚,其他由我來經營。

潘逸年說,華亭路生意不做了。玉寶說,唉。潘逸年說,嘆啥氣。玉寶說,從前忙著掙鈔票,無所謂,現在各種亂象,在眼皮子底發生,覺得厭氣。換換行當看看。華亭路嘛,做還是要做,但重心轉移開飯店。潘逸年思忖說,開飯店,這行當,也蠻辛苦,進貨、管理、拉生意、同行競爭,顧客關系,和部門打交道,一樣不少,不是想象的容易。玉寶說,我不怕吃苦。潘逸年笑說,好。玉寶微怔說,逸年想也不想,就同意了。潘逸年說,為啥不同意。玉寶倒猶豫說,假使開店、賠了哪能辦。潘逸年說,拿出當年去華亭路,力排眾議、一意孤行的氣勢,絕對賠不了。就算賠光,不是還有我。玉寶眼眶發紅。

潘逸年說,還有飯店裝修,我也包了。玉寶激動的摟住潘逸年,柔腸百結。潘逸年說,玉寶哪能感謝我。玉寶說,又來。潘逸年順勢一把抱起,大笑說,先汰個鴛鴦浴,再。話音未落,星星月亮提著寶劍,哐地推開門,沖進來,大人小囡儕楞住。月亮說,阿爸姆媽在做啥。星星說,我曉得,在稱體重。潘逸年說,是,那姆媽輕的。玉寶掙紮下地,撩頭發笑。月亮扔掉寶劍,伸手說,我也要稱體重。潘逸年抱起說,又重了。月亮說,不好玩。

玉鳳送黃勝利,到北京火車站,打算乘 K3 次,開往莫斯科的火車,兩個人扛著魚皮包,舉步維艱來到站臺邊,黃勝利穿著五件夾克衫,裹的像粽子,滿頭熱汗。

玉鳳不曉哪能,心總是發慌,眼皮直跳,忍不住說,這趟不去吧,下趟再去。黃勝利說,為啥,票買好了,隊也排了,還不去。我們全部身家儕在包裏,跑完這最後一趟,賺夠一輩子鈔票,我就不做了,到辰光,我們帶著小桃,好好享受生活。

陸續又來了不少倒爺,儕和黃勝利一樣裝束,胖滾滾,互相打招呼,玉鳳反倒心定了定,看到不遠處,有人挎個籃頭,在賣茴香肉包子,玉鳳說,肚皮餓吧,我去買兩只肉饅頭來。黃勝利說,好。

玉鳳走過去,哪料賣包子的,也在往前走,玉鳳喊兩聲,不見停步,只好後面追,追著追著,人影一閃,竟然不見了。玉鳳正懊惱,卻看到一個算命瞎子,坐在臺階上,莫名覺得眼熟,走到跟前細看,驚悟說,這不是孫大師。孫大師說,還有人認得我。玉鳳說,城隍廟鼎鼎有名的孫半仙,哪能不認得。聽說捉進去了,啥辰光放出來的。孫大師說,前兩天剛出來,到此地塊討生活,要算命吧,五塊洋鈿,算命勢、算姻緣、算前程、算財富,算吉兇。

玉鳳嘆氣說,老早底,五塊洋鈿,只夠聽琵琶一曲,現在優惠多了。孫大師說,好漢不提當年勇,女施主到底算不算。玉鳳說,算啊。把黃勝利的生辰八字,給了孫大師。孫大師掐著手指,嘴裏嗚哩嘛咪,面色大變說,女施主想算啥。玉鳳說,我丈夫要去莫斯科,算一算這趟是否順利。孫大師說,唉呀,烏雲罩頂,強徒當道,無路可逃,千金散盡渾不怕,唯恐血光之災暗相隨。

玉鳳本就惶怕,頓時唬得魂飛魄散,忽然聽聞汽笛鳴聲,回頭一看,黃勝利已不在站臺,K3 次列車,由緩漸快,沿著軌道,哢嚓哢嚓,朝難以預知的旅程,一頭奔去。

同一天的上海,黃河路上,大富貴飯店開張。潘家人全部到場,薛金花、玉卿帶著盼盼、小桃、趙曉蘋也來了,潘逸年請了不少朋友。門口恭賀花籃擺滿,鞭炮劈裏啪啦響徹天際,聲勢浩大,玉寶頭發燙成大波浪,穿一身雪青中式旗袍,曲線畢露,臉上塗脂抹粉,嘴唇紅烈,和來賓握手,談笑風生。

一輛黑色轎車徐徐經過,前方恰紅燈,停住時,喬秋生看向窗外,表情覆雜,輕笑說,潘總的太太,竟來黃河路開飯店了。魏先生側頭望過去,視線落向玉寶的面龐,沒答話,不曉在想啥。

飯店一隅角落裏,星星月亮壯壯, 和隔壁海鮮店、穿背帶褲的俊俊,初次遭逢,彼此看不順眼,俊俊說,我是黃河路小王子,那是啥。星星說,我是黃河路小霸王。壯壯說,我是黃河路,第二個小霸王。月亮說,我是黃河路小公主。俊俊咯咯笑說,還黃河路小公主,黃河路小胖子。月亮雙手叉腰,生氣說,我不胖,我瘦比南山。俊俊笑聲更大了。

鞭炮又開始響個不停,俊俊流兩條鼻血,哭著跑了,有人的地方,就有煙火,當然也少不了,爭鬥、算計和愛情。

第二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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