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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見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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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見聞

玉寶和趙曉蘋下火車,站臺上,人山人海,男女老少,每人幾只麻袋,鼓囊囊,或扛、或背、或拎、或拖,成群結隊往出口走,口音南腔北調,趙曉蘋說,來打工的真多。有人大聲痛哭,原來剛到深圳,身上鈔票全被偷了。玉寶瞟到,趙曉蘋手指戴著金戒指,連忙說,趕緊收起來,財不外露。趙曉蘋摘下說,我忘記了。

穿花襯衫牛仔褲的男人,湊近過來,熱情說,靚女,去哪裏,吃飯住宿旅游。玉寶擺擺手。男人跟隨十幾步,才死心。

走出站臺,陽光火辣辣,刺的眼花,一溜摩托車,等著拉客,時不時轟隆隆響,地面煙塵四起,不遠處有家小門店,幾塊白紙黑字招牌,寫著,大哥大專營店,大哥大 BB 機、即買即用,大哥大直銷,大哥大開戶,窗口圍著幾個時髦青年。趙曉蘋說,我也想買一只。玉寶說,要買也不在此地買。側臉看到電線桿,貼滿治性病梅毒的廣告,一層疊一層,有了厚度。趙曉蘋說,嚇人搗怪。

兩人在路口,打車到竹園賓館,辦理入住,安頓好後,先打電話給張飛,張飛說,到光明鎮來,我在蓮塘水庫等。玉寶和趙曉蘋不耽擱,打車直奔光明鎮,在蓮塘水庫下來,一個矮黑男人,騎摩托車過來說,林老板,趙老板。玉寶說,張老板是吧。張飛說,是誰介紹你們來的。趙曉蘋說,哪能,不相信我們。張飛說,最近打私辦查的嚴,要格外小心。趙曉蘋說,羅傑羅老板。張飛笑說,羅老板啊,自己人。

張飛說,會騎摩托車嘛。趙曉蘋說,我會的。張飛手一指說,騎上跟我走。樹蔭下有輛摩托。趙曉蘋帶著玉寶,跟著張飛,一路顛簸,半個小時後,來到一大片房屋前,橫豎交錯的巷道,家家戶戶門大開,門前門內,一捆捆衣裳堆滿。三輪車、摩托車來回穿行,一輛大卡載著滿車貨,揚長而去。

玉寶看到路標,驚訝說,要到東莞地界了。張飛說,四通八達才方便。玉寶說,貨是哪裏來的。張飛含糊說,國外的舊衣服。取出兩只口罩,遞給玉寶趙曉蘋戴上,然後說,我還要去水庫接人,你們自己逛,這裏的貨,要啥有啥,只有想不到,沒有買不到,無論如何,多少要買些,如果有人問起,就說我介紹來的。玉寶說,謝謝。

兩個人在巷道裏走,墻壁用白顏料塗的標語,嚴厲打擊洋垃圾買賣,很醒目。趙曉蘋說,家家賣的服裝不同,各有專營,可以減少矛盾。玉寶看到賣西裝的,一件件掛在門上,走過去細看。商販迎過來,笑說,看西裝。玉寶說,花花公子,價格多少。商販說,這件是上等貨,十塊。玉寶詫異說,十塊。商販說,我這不是仿貨,是真貨。玉寶沒響,商販以為嫌貴,笑說,要便宜的,我也有,跟我來。

玉寶和趙曉萍走進門,院子裏一包一包堆滿,商販拆開一包說,這裏有五十件西裝,隨便挑。玉寶即便戴著口罩,仍舊聞到怪味道。趙曉蘋說,香水味,狐臭味。玉寶強忍惡心,蹲下挑挑撿撿,有的衣領袖口磨損,有的沾染不明汙漬,甚至還帶有血跡,觸目驚心。商販說,全部是外國名牌,買回去,清洗熨燙,紐扣拉鏈拋光,再貼上新商標,可以當新衣服賣。玉寶說,價格多少。商販說,八塊一件,進貨量上千件,可降到六塊一件。玉寶站起說,我再四處看看。商販說,隨便看,看過就知道了,我這種成色衣服、最優惠。

兩個人走出來,喘口大氣。繼續走馬觀花,聽到身後摩托車響,回頭看是張飛,張飛說,有看到滿意的吧。玉寶說,貨色不行,臟舊臭,還有破損。張飛說,想要上等貨,我帶你們去。玉寶說,你免費帶顧客去商家,有好處費吧。張飛笑說,就是給個油錢。在巷道穿進穿出,停在一幢兩層樓面前。

張飛高喊說,有人吧,接生意。很快跑出個胖胖婦人,張飛說,這是老板娘。老板娘笑嘻嘻說,是兩位靚女老板,從哪裏來的,做啥生意。趙曉蘋說,上海,當然服裝生意。老板娘說,是在華亭路、青海路,還是柳林路。趙曉蘋說,華亭路。老板娘說,華亭路我曉得,來搞批發的不少。玉寶沒響,跟隨走進倉庫,仍舊是一包包服裝,四五個女人圍坐著,在拆包。

趙曉蘋說,這裏的衣服,比外面的強多了。老板娘說,當然嘍,我賣的是上等貨。玉寶指著皮爾卡丹大衣說,價格多少。老板娘說,皮草二十塊一件,外套、毛衣十五塊,襯衫褲子八塊。上千件批發、還有優惠。玉寶說,比人家貴不少。老板娘說,不要拿我的貨,和外面那些人的貨比。渠道來源不一樣,我這是香港進出口貨易公司,轉過來的貨,運來之前就挑揀一遍了。外面那些人的貨,便宜是便宜,但走私貨,來路不正。有些貨,垃圾堆裏撿的,還有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玉寶打個激靈,趙曉蘋拍胸脯說,嚇死我了。

老板娘說,外面那些人的貨,拿去翻新,都沒辦法。我這些貨,絕對放心,每件會再檢查一遍,汙漬的地方,會幫忙處理幹凈,買回去,講究點的,幹洗消毒再賣,無所謂的,直接掛起就賣。玉寶沒響,和趙曉蘋四處翻翻,恰此時,門外有人敲鑼喊,註意,打私辦的來啦。拆包的女人亂跑,老板娘慌了神說,下次再來。把玉寶和趙曉蘋推出門,呯得關緊。玉寶四處張望,家家戶戶閉門謝客,巷道裏站著來進貨的,面面相覷。幾輛車子魚貫而來,玉寶說,趕緊走,免得麻煩。趙曉蘋騎摩托車,帶著玉寶,一口氣趕到蓮塘水庫,仍舊停在樹蔭下,打車回賓館。

玉寶用肥皂,仔細汰過幾遍手,才放心。趙曉蘋感嘆說,太便宜了。幾十倍、幾百倍的賺。玉寶皺眉說,這種生意不要做。趙曉蘋說,為啥。玉寶說,老板娘不停貶低同行,其實是一丘之貉,賣的儕是洋人穿過的垃圾衣裳,又有啥區別呢。有可能還攜帶著病毒,細菌,顧客買去,穿到身上,要是被感染,再傳染人家,後果就嚴重了。趙曉蘋說,拿去幹洗殺毒,總可以吧。玉寶說,萬一病毒細菌,殺不死哪能辦。再講了,要真是屍體上扒下來的,不怕做惡夢。我們做生意,要坦坦蕩蕩,光明正大,不賺這種昧良心的鈔票。趙曉蘋說,也是,不能為賺錢,出賣良心,我怕有報應。

吃過夜飯,天色已昏黃,玉寶說,曉蘋,沒事體做,我們白相去。趙曉蘋說,去哪裏。玉寶說,聽講深圳的 K 房好白相,我們也去見見世面。趙曉蘋興奮說,好呀,好呀。玉寶說,我問過服務員了,有家叫夜傾情的 K 房,離此地不遠,我們可以散散步。趙曉蘋說,沒問題。說走就走,兩人沿馬路蕩過去,擡頭還能看到國貿大廈,閃爍著五彩霓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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