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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主角光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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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主角光環

◎不見了◎

秋冬的草地是濕冷的, 隱隱夾雜著泥土的腥氣,細長而幹枯的雜草穿過指縫間,鋒利的邊緣有些割手。

可這點疼痛遠遠比不過心口這一擊。

便是五雷轟頂也不足以形容姜離此刻的心情,是以, 她下意識便攥住了那只手, 繼而齜牙咧嘴地擡眼看去。

近距離之下, 淩亂的氣息拂在臉上, 恍惚間, 撞進一雙滿是驚詫的烏眸。

心中一凜,眸光輕顫著移向旁處。

便見烏陽之下,那只皙白的耳廓半透著光, 緋色寸寸蔓延至耳垂, 紅得幾欲滴出血來。

隱約聽見他連聲說了好幾句“對不起”, 接著抽回那只手,扶著她站起身後,替她撣去衣裙上的塵土。

後來的事,便如走馬燈一樣在眼前飛快閃過, 記不真切了。

姜離想,她兩輩子的窘迫加起來都沒這一掌帶來的多。

是以, 直到坐上回宮的馬車, 她都未能鼓起勇氣看陸生一眼。

-

車輪滾滾,駛向皇城。

剛出爐的棗泥糕隔著油紙包傳遞出騰騰熱意, 姜離垂首看著膝蓋上這包明黃色物什,指尖撚著上面的細繩,不發一言。

一只手倏地伸了過來, 覆上她的手背, 緩緩收緊。

“還在生我的氣麽?”

哪裏就是生氣了呢?她又不是那般小肚雞腸的人。

她只是……

“我只是心裏不踏實。”她終於擡眼看去, 觸及那雙墨黑眼眸中的柔軟,不由得放輕了聲線,“並未生氣。”

楞怔片刻,陸生察覺出她話裏的擔憂,試探道:“還是因為那場夢麽?”

“嗯。”姜離應了聲,懊惱道:“早知今日出宮,便去廟裏替你求個平安符了,也好過如今只能幹等著。”

見她這副模樣,陸生笑著安慰道:“傻子,你又怎知我不是吉人自有天相,逢兇化吉呢?”

是啊,他是這本書的主角,又怎會被危及性命?

姜離默默地將他上下打量一遍,呼吸陡然一窒。

他的眉眼一如從前,端的是清俊無儔,只是有一樣大不相同了。

陸生忽覺掌下的手不老實起來,如一尾魚撲棱亂跳,繼而反手握住他的手,大力將他往前帶去,驚詫間,卻見小宮女雙目圓瞪,面色愈顯不安起來。

他不禁眉頭微蹙:“怎麽了?”

若是目光能夠化為實質,那姜離的目光定能將他盯穿。

將眼前的宮監頭從到位重新打量了一遍,她的一顆心幾欲跳出胸膛。

她何時心大如鬥成這般,竟連最關鍵的變化都未能察覺出來?

陸生的主角光環……消失不見了。

究竟是何時不見的?

今日?不,應當要更早一些。

腦中思緒紛亂,倏地想起今歲夏季,二人於乾清宮廊下重逢之日,那時的陸生便與普通人一樣,不見半點所謂的主角光環。

此刻分明是在溫暖的馬車內,姜離卻覺得整個人如墜冰窖,心底寒涼一片,竟連開口都變得困難起來。

她離宮的那兩年究竟發生了什麽,究竟是她看不見那異於常人的主角光環,還是陸生的主角光環徹底消失了?

難不成是因為她的存在,影響了原著的故事線走向?

-

“姜妮子,別吃了,快將小主的吉服取來熨燙一番!”

屋外響起雪竹的呼喚聲,姜離垂首看著手中被啃了一半的番薯,驚覺今日便要隨小主去赴冬節夜宴,恍惚間,手腕一抖,那半截番薯便滾進灰撲撲的爐灰中去了。

遲遲聽不見她的回應,雪竹索性自己走進值房,見她面色呆滯的模樣,長嘆了一口氣,道:“都什麽時候了,還守著番薯發呆?快些起身,替小主梳洗更衣。”

“哦,就來。”姜離的目光從爐灰上移開,站起身後,撣去身上的番薯碎屑,這才出了房門。

冬日天暗得早,不過酉時,院子裏便點了燈。偏偏空氣裏起了大霧,行走之間,堪堪可見十步以外的景象。

將一切都安排妥當,聽著朱門落鎖發出的清脆響聲,姜離方如夢初醒一般,將一顆心高高提起。

冬至夜宴,華燈初上。

酉時二刻,內廷總管、太監首領等人行賀禮,樂隊奏樂,慶文帝升座,總管、首領出殿外,迎眾嬪妃進殿。

跟隨小主行至宴桌旁,姜離悄悄擡眼看去,只見殿內燈火通明,遠遠地便見官家寶座前的金龍大宴桌上置有一座鎏金仙鶴香爐,其間白煙裊裊升騰。

因燃燒著地龍的原因,大殿中暖氣繚繞,溫暖如春。

目光落向宴桌後排,便見一排銅鍍金雙龍紐雲龍紋編鐘矗立在殿側,一旁則是各式樂器,由數名作宮人打扮的樂人奏響。

眸光微動,倏然觸及一抹朱紅。

陸生今日穿了身朱紅色蟒袍,腰間系玉色革帶,其上綴有牙牌,與她所夢見的別無二致。

少頃,他似有察覺一般,回看過來。

四目相對,卻見他的唇角彎了彎,繼而沖自己無聲作了個口型——放心。

都什麽時候了,還想著安慰她。

姜離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揚唇回以一笑,接著便垂下頭去,不再四處打量。

待人來齊,但聽司禮監掌印馮婁高呼一聲“行禮——”,嬪妃們齊齊站起身,向官家行禮,繼而依次入座。

奏樂停止,家宴正式開始。

家宴流程包括進湯膳、進奶茶、轉宴、酒宴、進果茶。每開始一道流程,便有樂器奏響,待流程結束,樂曲方停下。

慶文帝身體欠佳,發了兩句言便示意眾人隨意,無需拘束,嬪妃與親王倒是樂得其所,殿內一團和氣。

宴席至一半,有伶人進殿獻藝,清一色的桃色舞裙,與從前在皇後娘娘千秋宴上所見相差無幾,姜離目不轉睛地盯著殿中伶人,心中愈發浮躁起來。

許是門窗緊閉,殿中又燃著地龍的原因,只覺後脊出了涔涔熱汗,就連手心都汗濕一片。

一曲舞畢,官家擡手支起面頰,漸顯倦意,立於一旁的馮婁慣會察言觀色,手掌相擊,發出清脆響動,樂人得了令,換了樂譜,一曲激昂的鼓點奏響。

身著青紅舞衣的西域舞姬腳步輕盈,伴著樂曲高舉雙臂,一支胡旋舞在殿中綻開。

姜離呼吸一窒,目光死死鎖住那舞姬腰間“叮鈴”作響的金色鈴鐺,心跳如鼓擂。

手指止不住地發顫,心中驚駭,也顧不得其他,快速扭過頭,去尋陸生的蹤跡。

鮮少見胡人舞姿,是以,此刻殿內熱鬧非凡,眾人的心思都在殿心的舞姬身上,倒無人察覺一位小宮女的異樣。

目光在人群中快速劃過,忽然瞥見一抹異樣的光亮,姜離眸光微凝。

只見身著玄色貼裏的矮小太監佝僂著腰身,靜靜地站在宴桌旁,與眾多內監一樣的打扮,打眼望去,並無甚特別的。

奇怪的地方正是這處。

眾人的目光無一不落向殿中的舞姬身上,偏偏只有那一人,垂著頭,一副要睡過去的模樣。

實在是可疑。

目光下落,忽見他寬大的袖口間,一只匕首在燭光之下反射出駭人的寒光。

陡然間,他好似驚醒一般,手腕微微抽搐,拔出袖中匕首便是一個暴起。

見狀,姜離瞳仁驟縮,高聲大喊道:“有刺客!”

鼓聲喧囂,已至高點,除了姜離近旁之人,竟無人察覺出異樣,倒是距離刺客不遠處的陸生聽見了她的提醒,轉身看去。

卻見那刺客竟是直奔著太子朱玉晟去的!

電光火石間,陸生竟是想也不想,疾步沖上前去,將那匕首擋下。

姜離張了張嘴,滿腔驚呼聲斷在喉嚨之中,竟發不出半點的動靜了。

“啊——殺人啦!”有人替她喊出了聲,且不止一道。

女子淒厲的尖叫聲響起,鄰桌的杯盞盡數被掃落在地,發出刺耳的動靜,驚呼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

目睹刺殺的宮人此刻已顧不上規矩,完全憑借著求生本能抱頭逃竄,原本祥和的大殿亂作一團。

“有人行刺,快護駕!”

話音落下,把手於殿內的侍衛快速圍上前來,幾個來回便將那作內侍打扮的刺客按倒在地。

“他要自盡,快扼住他的下顎!”一道略顯沙啞的聲音急急響起,聞言,有幾個反應迅速的侍衛立刻有了動作,脫了鞋子便往那人口中塞去,在他“嗚嗚嗯嗯”的叫喚聲中,拿繩子將他反手捆住。

姜離的腿腳有些發軟,卻在聽見這道聲音後楞怔片刻,哆嗦著擠開人群向裏看去。

有幾丁燭火於混亂中熄滅,人群的包圍之下,視物並不真切,姜離匆匆擡手,在眼前抹了兩把,這才看清了那抹朱紅色的身影。

“陸……陸生。”她控制不住地發抖,連喚他的名字都打著顫。

卻見那人安然無恙地站在那處,聞言回身向她看來,四目相對之際,聞聲寬慰道:“我沒事。”

頓了頓,他走上前來,攥緊袖子在她眼下輕輕擦拭。

“你別哭呀。”

-

聖上身子不中用,受到驚嚇竟當場昏厥過去。倒是太後的鳳體還算硬朗,命幾名侍衛扶著皇帝回了寢殿,請來禦醫為其診脈。

“傳哀家懿旨,謀害皇嗣,其罪不可恕,即刻將那刺客押入天牢,嚴加看管,待皇帝醒來後再審。”

眾人不敢忤逆,聞言連忙跪下,高呼太後英明。

姜離跪於隊伍末端,餘光瞥見陸生垂於身側的手微微發顫,心底忽然產生了不好的念頭。

待眾人起身,她便慌忙拉起他的袖口,將其上下打量了一通。

只見他本就皙白的面孔此時愈發蒼白,偏偏穿了身紅色,叫她瞧不出傷口。

“你的手怎麽這麽冷,你受傷了?傷在何處啊?”姜離攥著那截冰冷的手掌,心底慌亂。

她當真是傻,那柄匕首叫他擋下可做不得假,她怎會信他沒有受傷?

見他抿唇不語,姜離被急得失了理智,擡手便在他身上胡亂摸索。

見狀,陸生連忙摁住她的手,無奈道:“傷口在腰側,不算嚴重。”

不算嚴重?

姜離登時惱了,從袖口掏出絹帕便要去尋傷口:“作甚這麽逞強,不堵住傷口,一會兒血該流幹了。”

話一出口,她又恨自己是個烏鴉嘴,懊惱地長嘆了一口氣。

接過那塊絹帕,陸生捂住腰腹,劇痛之下,眉頭倏爾緊蹙,閉上眼睛兀自忍耐了一陣,忽聽身後響起太子朱玉晟的聲音:“陸秉筆。”

二人齊齊回頭,正要下跪,便見他擡手虛虛一扶,道:“不必跪了,陸秉筆,你替本宮擋下一刀,於本宮有救命之恩。”

陸生垂首道:“奴婢惶恐。”

目光於陸秉筆和那宮女間逡巡一陣,朱玉晟了然地斂下眼睫,輕聲道:“傷情不容耽擱,本宮自會遣太醫為秉筆療傷,秉筆快些回去罷。”

得了太子禦賜,陸生忙垂下頭去,連聲道謝。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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