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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捉弄(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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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捉弄(修)

◎渾身不自在◎

將木盒妥帖地收在櫃中, 姜離轉過身,目光落向堆疊著宣紙的桌案上,幽幽地嘆了口氣。

《千字文》共計一千字,抄上十遍便是一萬餘字, 長夜漫漫, 倒也不是不能搏一把。

思及此, 姜離取來蠟燭, 在桌角點燃, 提筆寫字。

夜深人靜,燭光晃眼,黑色的字跡如小蟲一般爬了滿頁, 晃晃悠悠, 催人發困。

指尖不受控地下墜, 但聽“咣當”一聲,毛筆落下,筆尖在宣紙上劃了長長一條,暈染出玄色的毛邊來。

執筆的小姑娘已神游天外, 眼皮不受控制地合起,枕在一疊墨色翻湧的紙上, 與周公相會去了。

夏日晝長夜短, 天亮早早便亮了。

陽光穿透窗戶灑落在桌案之上,在人的眼前蒙上一層亮紅色。

姜離陡然睜開雙眼, 擡手擦了把嘴角,緩緩直起身來,目光落向眼前被壓得發皺的紙張上, 旋即, 瞳孔放大。

壞了, 她怎的就睡著了?

心中懊惱,無法,只得照著自己的臉頰拍了拍,低頭繼續忙活起來。

最後竟是連朝食也未用,趕在未時前,終於將十遍《千字文》盡數抄完。

-

姜離抱著厚厚一沓宣紙,敲響了陸生的房門。

“篤篤篤”三聲過後,便聽屋內響起窸窸窣窣之聲,過了片刻,有腳步聲靠近。

朱門遭人打開,門內門外二人目光相匯,皆是一楞。

陸生今日並未戴帽,頭發規整地束起,額頭盡數露出,自上而下打量過來,那雙狹長的丹鳳眼微微上挑,眼尾泛著淡淡的紅。

透著方睡醒的疏離。

姜離目光下移,便見其只在中衣外罩了件青色薄衫,腳下踏著雙趿鞋。

竟是……剛起身麽?

心底陡然升起一絲愧疚,姜離抱著那沓宣紙退至一旁,收回視線:“是我突然造訪,唐突了,不然你繼續睡吧。”

陸生抿唇不語。

前些日子因暴雨所致,山洪匯入遼河,決口未能守住,將河兩岸的農田淹了。

以至民怨沸騰,底下遞上來的折子幾乎將司禮監淹沒,是以,昨夜熬了個通宵。

垂眸瞥向姜離懷中的一沓紙,陸生眸光微動,心底了然,再看向其臉上的點點墨痕,不由想要發笑。

大抵是同他一般一夜未睡,竟將自己抹成了花貓也不知。

困意漸消,他側過身,輕聲道:“無妨,隨我進來罷。”

看著人已踏進了屋裏,姜離杵在門前躊躇片刻,下了狠心一般,咬著牙跟著進了門。

將房門掩上,便轉身追尋著陸生的身影,張了張嘴,還未出聲,便險些咬了舌頭。

但見他背朝著她,立於床前,正擡手為自己系袍,待系好,又在最外面穿了件朱紅色纻絲圓領。

狹小且幽靜的房間裏,唯有他們二人。

姜離目光落在隨著他舉止微微聳動的肩胛骨上,不由得耳尖發熱。

她為何覺著……渾身不自在呢?

到底是自己叨擾在先,姜離自知理虧,縱使心中有鬼,亦選擇閉口不言。

待陸生穿戴整齊,轉過身去看她。

“站在那裏作甚?”他的目光掃過那沓紙,眉頭微蹙,旋即擡腳走上前來,伸手從姜離懷中接過宣紙,轉身往桌前走去,“我並未設下時限,怎的這般著急。”

忽覺懷裏一輕,姜離楞怔地看著陸生忙碌的背影,忍不住擡手摸了摸鼻子,輕聲道:“謝謝。”

聞言,陸生回頭看她,眼中盛滿了無奈:“過來坐。”

她這般拘束,倒顯得他是什麽洪水猛獸一般。

將人請至椅子上坐下,陸生方低下頭,拾起那沓豐厚的“成果”,一張張翻閱起來。

看著他的舉止,姜離無端想起前世被班主任抽查作業時的場景,一顆心不由得忐忑不安起來。

偏偏陸生與班主任不同,一張臉生得格外賞心悅目,纖長的鴉睫掩去眼底的神色,不知在想什麽,叫她只能幹等著。

愈是這樣,她心底愈是焦急。

一雙眼直勾勾地盯著紙後那人,眼睛一眨也不眨。

好似過了百年之久,執紙的那只骨節分明的手指微屈,將紙放下,掀開眼皮,看了過來。

“怎麽樣?”姜離只覺得自己嗓子極幹,聲音也跟著微微顫抖起來。

大概是她盯得太緊的緣故,陸生眸光微閃,嘴唇一開一合,違心地蹦出了個“好”字。

聞言,姜離心中那根繃緊的弦登時松了下來,長長地出了口氣,擡手撫上心口,目光錯開之際,未能窺見陸生唇角一閃而過的笑意。

“好便好,好便好……”說了段全年無休更新騰訊群好咦二汙一絲一絲以爾車軲轆話,姜離迅速地擡起頭,追問道:“我這可算是過關了?”

陸生點頭,悶聲應道:“嗯。”

眼中的笑意卻更甚了。

見他這般,姜離楞怔在原地,俄而,陡然反應過來。

“陸生,你是不是在哄我?”

她的反應倒也不算太遲鈍。

陸生的目光自她臉頰側的墨跡上劃過,重新落回那雙幹凈的眸子上。

但見其中蘊滿了疑惑。

心底倏地起了捉弄的想法。

他輕咳了聲,鄭重道:“不想兩年未見,你的字跡竟有如此大的進步,比當初那副對聯要好上許多……”

他竟還記得那副對子?

姜離瞳孔微震。

當初不過是匆匆一瞥,他又是怎麽記下的?

越尋思越覺得此事蹊蹺,可陸生的神情又那般真誠,應當作不得假才是。

一時間,姜離恍惚起來。

“咕嚕——”

腹中不合時宜地發出空谷幽鳴般的動靜來。

空氣靜了一瞬。

姜離默默咽下口水,在陸生的註視下,緩緩垂下頭,看向自己的肚子。

耳梢熱意滾燙,好似即將燒起來一般。

省得了,她今日是來陸生面前丟臉來了。

在心底為自己默默地拘了把淚,姜離“騰”地站起身,頭也不擡,甕聲甕氣道:“既過關了,那我便先回去了。”

說罷,便繞過桌子,欲往外走去。

電光火石間,胳膊卻不設防地遭人拉住,一時間,整個人往後退了幾步,直到後腰抵在桌沿上,方止住腳步。

再擡起頭,便撞進一雙盈滿笑意的雙眸。

“你如此這般,怎叫我放心放你出去?”

他在說甚啊?

概因他身姿頎長,虛虛地將她籠罩其中,徒增了幾分壓力,一顆心又不聽話地“突突”跳動起來。

“我哪般了?”

言畢,一只手倏地湊上前來,將她的話生生嚇了回去。

但見那瓷白的手指虛虛懸在臉頰側半寸處,將落未落。

一絲溫熱若即若離,將那塊皮膚灼得燥熱難耐。

姜離艱難地咽下口水,目光沿著那指尖,一寸寸地移向其主人的臉上。

觸及眼底的惶然,後者亦楞怔片刻。

指節微蜷,旋即又收了回去。

陸生垂下眼睫,靜了許久,腳步微轉,向後退了一步,悶聲道:“這處沾了些許墨痕,還是擦幹凈的好。”

原是如此。

姜離觸電般地擡起袖口,在臉頰上胡亂蹭起來,目光躲閃地落向旁處。

“既如此……既如此,你怎麽不早說?”

她並無怪罪陸生的意思,只曉得自己此刻須得說些什麽。

好的也罷,壞的也罷,總得說些什麽。

來沖淡此刻難言的窘迫。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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