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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心如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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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心如擂鼓

◎這都從哪招的桃花◎

是日, 惠風和暢,正是個曬書的好天氣。

書籍畏火,因而文淵閣臨水而建,緊鄰護城河, 離陸生所住的倒座房極近, 倒是方便了他來回走動。

而姜離來此地則需多花費些時間, 用過晌食, 便要匆匆便往回趕。

抵達文淵閣門前, 在一旁的水桶裏取來一瓢水,凈手後拿汗巾擦幹後,再從閣中搬來厚厚一沓書, 往曬場走去。

前些日子還在此地監工的馮掌印最近應當是被派了別的活計, 已有兩日不見他的身影, 宮人得了空子,心弦松動,便偷起懶來。

這倒也是人之常情。

攏共曬了七日,閣中的書籍已曬了約莫七成, 想來不日便可收工,結束這漫長無趣的時光。

時間悄然流逝, 日頭漸漸西沈, 落日的餘暉掃過曬場上的書冊。

陸生擡頭看了眼天色,算著快到收書的時辰, 於是向前走了幾步,正欲彎腰收書,目光自不遠處的回廊掃過, 腳步一頓, 脊背緩緩挺直。

有三兩個宮人正躲在廊下偷懶, 其中一位尤為矚目,那身桃紅色宮裙落在人群中格外打眼,宛若一株於碧瓦高墻下橫生出的薔薇,在風中輕輕打著顫。

姜離倚靠著朱紅色廊柱,胳膊撐在欄桿上,托著頭,正在打瞌睡,袖口下滑,露出半截瓷白的手臂,半張臉因被拳頭推著微微變形,鼓囊得像偷吃了整顆杏子來不及吞咽的倉鼠。

看起來睡得很香……

陸生看了一會兒,擡腳徑直走向前去。

湖邊風大,不該在此地睡覺,若是落個頭疼腦熱的毛病,以後怕是麻煩,陸生如此這般說服自己,在姜離身前悄然站定。

離得近了,便能看見小姑娘毛絨絨的頭頂,身軀蜷在一處,好似一只停留在此地短暫休憩的山雀,而他,現在便要做這個無情的趕客之人。

可停在跟前許久,他卻遲遲未能開口。

落日餘暉恰巧落在小姑娘的臉上,在她臉上留下一片薄粉,鴉睫於眼下投出淡淡的剪影,飽滿的唇形因撐臉的動作微微變形,倒真像極了雛鳥的尖喙。

陸生走了會兒神,目光回轉,猝不及防地與一雙霧蒙蒙的杏眼對上。

姜離似乎是睡蒙了,半夢半醒間,只覺得面前罩上了一層陰影,迷迷糊糊間睜開眼睛,便見一男子立於身前。

二人隔著一臂的距離,只因她是坐著,那人是站著,迫使她不得不擡頭,這才將跟前的人看清。

落日已悄無聲息地藏進柳枝後,徒留下點點金色餘暉,在陸生身側鍍上一層耀眼的光。

他今日戴著一頂三山帽,穿的是件青貼裏,兩袖被利落地卷起,露出小臂,冷白的皮膚上透著微微凸起的筋脈。

一張端秀的臉上,狹長微挑的眼睛閃過一絲無措。

姜離呼吸凝窒,心跳空了一瞬,隨即,恍若重新活過來一般,愈發激烈地跳動起來。

都說了不要在大白天睡覺,容易招致邪祟,這文淵閣旁又是水又是柳樹的,陰得很,這不,大白天竟然出現了幻覺。

姜離深呼一口氣,揉著腦袋坐起身,卻見面前的人影一動,向她靠了過來。

“……”

竟不是幻覺。

“此處風大,不宜睡覺。”陸生的平靜無波的聲音自頭頂響起,將姜離的魂兒喚了回來。

原是來叫醒她的。

姜離伸手揩了揩嘴角的潮濕,無視安塞腰鼓似的激烈心跳,語氣平靜地回道:“啊,我睡著了麽?”

陸生淡淡地“嗯”了聲。

“昨夜是熬得晚了些……”姜離目光閃躲,試圖替自己找補。

面上不甚在意,心裏卻跟嚼了苦瓜似的。

太丟人了,竟叫人撞見打瞌睡,也不知陸生瞧見幾分,瞧了多久?

風打著卷自腳邊刮過,將書頁翻得沙沙作響,姜離擡眼越過陸生,看向不遠處的曬場,眼睛豁然瞪得渾圓。

“下雨了?”

聞言,陸生詫異地轉過身,看向廊外。

細密的雨絲悄然而至,起初只有幾滴,很快便織成一片雨幕,將這方天地籠罩其中。

他們站在廊下,尚有遮擋,可外面的書全敞在露天處,盡數遭了雨水。

一時間,姜離也顧不得其他,站起身,提起裙擺便往外跑。

當務之急,救書要緊。

宮人驚呼一片,紛紛湧向曬場,將書本拾掇在一處,合力搬進回廊下避雨。

然,人力有限,一次至多搬二十餘冊,如此反覆地穿梭在回廊與曬場,姜離幾乎竭力。

急急轉身,不料卻與人撞了滿懷,姜離驚呼出聲,那人倒是眼疾手快,連忙伸手替她扶穩懷中的書冊,不叫它散落在地。

手掌相貼,溫熱且潮濕的觸感自手背擴散開來,姜離驚魂未定,擡眼向那人道謝,在看清了來人後,險些咬了舌頭。

她分明淋了雨,面上卻熱騰騰一片,好似被熱氣烘過一般,就連耳尖都泛出薄薄的血色。

多虧了雨幕遮擋,這才不叫人看出異端。

陸生飛快撤回手,向姜離頷首道:“小心些。”

姜離訥訥應了聲,擡腳向廊下疾行。

忙碌許久,合眾人之力,終於將外面的書籍全數搬進廊下,姜離氣喘籲籲地站直,擡手抹了把額上的雨水,看著外面的雨幕發愁。

春來急雨,這些日的功夫怕是白費了。

-

翌日,天空一碧如洗,日頭竟毒辣起來,趁此良日,宮人將昨日淋雨的書冊再次搬了出來。

陸生站在曬場,有條不紊地翻動書頁,時至晌午,他方直起身,目光掃過四周,眉頭緩緩皺起。

今日姜離沒有來曬場。

又隔一日,春和景明,天氣極好,卻依舊不見姜離的身影。

接連三日,她都不曾露面。

陸生盯著面前的《道德經》出神,俄爾,他站起身,徑直走向斜角處蹲身翻書的小宮女跟前。

月娥面前有陰影罩下,翻書的動作一頓,隨即擡起頭,不解道:“是有什麽事麽?”

陸生還未開口,便見那宮女陡然間醒悟了一般,眼睛亮了亮,促狹一笑:“你是來問姜妮子的罷?”

陸生點了點頭。

月娥放下書冊,撓了撓頭,拖長了調子道:“她啊……前幾日淋了雨,染了風寒,這幾日告假,此刻應當在屋裏休息呢。”

原是如此,陸生道了聲謝,轉身離開。

見他陰沈著一張臉,月娥只覺得有些好笑,良久,她垂下頭,繼續翻動書頁,嘴裏咕噥道:“姜妮子你這都是從哪招來的桃花喲……”

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就跟丟了魂似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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