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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小雞啄米(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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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小雞啄米(捉蟲)

◎心裏發癢◎

如姜離所見,陸生安然無恙地被放了出來,多寶閣走水一案似乎就被這麽草草揭過。

然而第二日,馮婁便給她當頭一棒。

是日,寒風蕭瑟,烏雲蔽日,多寶閣前的空地上人頭攢動,卻無人敢發出一丁半點的動靜,唯有被圍在中央的那人,如同一條喪家之犬,發出小聲的嗚咽。

姜離擠進人群,勉強看清那人的模樣。

大冬天的,這人被脫得只剩一件小衣,上身大剌剌地裸|露在外,上面青紅交錯,皮肉翻開,露出裏頭猙獰的肌肉紋理,全身上下竟找不到一處完好的皮膚。

姜離從未見過此種觸目驚心的情景,心下一悚,正欲往後撤,人群中央忽然響起馮婁的呵斥聲:“都睜大眼睛好好看看,在宮裏縱火是什麽下場!”

身體一僵,再想後退已來不及了,姜離面如金紙,冷汗涔涔,耳邊唯有颯颯風聲,以及幾欲跳出耳膜的心跳聲。

馮婁擡頭看了眼天色,隨即漫不經心地揮了揮手,道:“行刑罷。”

一語畢,在旁的廠衛得令,提著一根約莫成年男子小臂粗的長棍走上前去。

他身量極高,長得壯實,雖面白無胡須,但方臉圓目,生著一張兇相,看起來十分懾人,肩膀虬結的肌肉將貼裏撐得緊繃繃的,好似下一秒就要迸發出無窮的力量來。

這樣的掌刑人,如何叫人不心生畏懼?

許是太冷,姜離打了個哆嗦,一顆心揪了起來。

掌刑太監在人群中央站定,緩緩轉動手腕,待活動開來,便將長棍高高舉起!

“砰——”

棍棒結實地落在那人的腰脊之上,棍與肉相貼,發出沈悶且駭人的聲響,底下那人許是嗓子啞透了,如此重擊下只發出微弱的哼聲,小腿卻發了狂似地亂蹬起來。

宛若一只在將死之際奮力掙紮的兔子。

姜離猛然攥緊袖口,目光慌亂地投向別處。

慌張、恐懼,將這片天地籠罩其中。

此刻的多寶閣門前不是宮人安身立命的場所,而是一座活生生的人間煉獄。

距離姜離不遠處,胡炳坤整個人猶如打了霜的茄子,軟趴趴地跪在馮婁身旁。

他被逼著親眼觀刑,眼睜睜地看著幹兒子的性命一點點流逝,卻毫無辦法,只能絕望地兩股戰戰,渾身哆嗦。

胡炳坤不明白,陸生為何安然無恙地躲過那場大火,更不明白如今在這裏受刑的為何是他的幹兒子。

陸生呢?陸生呢!

胡炳坤無力地張了張嘴,吐出一節氣音後,艱難地發出一聲類似獸類的啼哭:“兒啊——你就安心地上路罷!”

說到最後,兩眼一閉,滾下兩道濁淚。

這幅淒厲模樣,真如喪子的父親,看得圍觀眾人心生憐憫,紛紛垂下頭去。

覃勇得倒真依幹爹所願那般,雙腳繃直,不再動彈了。

“怕了麽?”

馮婁掀開眼皮掃了眼眾人,語氣淡淡:“怕了才對,怕了才知官家的東西不可覬覦。”

聞言,觀刑的宮女和太監將頭垂得更低,不忍再看。

上頭殺雞給猴看,為的就是宮人能安分守己,今日他們是看戲的,明日、後日,趴在前頭石板路上的又會不會是他們呢?

姜離盯著沾上灰塵的鞋尖,再次體會了何為人命如草芥。

至此,多寶閣走水案以亂棍處死覃勇德收尾,而官家念在皇後的面子上,不再深究。

-

千秋宴如期而至,是日,紫禁城上空鉛雲低垂,隱有壓城之勢。

按照往年的習俗,帝後二人沐浴更衣後,在交泰殿正殿祈福祭天,朝中大臣在旁觀禮。

禮畢,千秋宴拉開序幕。

宴席分為午膳和晚膳兩場,由尚膳司統一籌備,山珍海味,金饌玉饕,可謂是應有盡有。

帝後二人端坐在首位,其他妃嬪按照位分依次落座。

姜離沾了長春宮的光,能在阮貴人近前伺候,見了不少熱鬧。

皇帝後宮佳麗三千,數量上雖遠遠對不上,質量卻高得令人咋舌,正所謂環肥燕瘦,平分秋色。

姜離暗自驚嘆,忍不住偷偷瞥向坐在上位的皇帝老兒,唏噓不已。

慶文帝如今四十餘五,依然精神奕奕,然而顏值在她眼中實在算不上上乘。

皇帝嘛,能力夠就行了。

姜離垂下頭,頗為意興闌珊。作為一只顏狗,她還是不忍直視美女配野獸的畫面。

思及此,她默默地瞅了眼自家的阮貴人。

剛出了小月子,阮箬昭正是虛弱的時候,額上還帶了塊防風的抹額,襯得那張秀麗窄小的臉愈發楚楚可憐。

盡管如此,在一眾盛裝出席的妃嬪間已足夠惹眼。

這麽個容貌與脾性俱佳的妙齡女子,卻要配四五十歲的老頭,還要被動觸發宮鬥劇情,未免太憋屈了些。

姜離收回目光,眼觀鼻子鼻觀心。

在這皇城之中,有幾個人能隨心?她還不是一樣,只能謹小慎微,於夾縫中苦苦求生。

慶文帝端起酒盞,向眾人示意:“今日乃家宴,諸位不必拘束。”

又說了些場面話,各宮妃嬪舉酒陪笑,場面倒是十分熱鬧。

姜離看了半晌,聯想到逢年過節走親戚的場面,只覺得渾身不自在。

天氣愈發寒冷,在外頭遭了風,此時站在燒著地龍的殿中,周遭暖意融融,香氣浮動,耳畔人聲低沈,如同天然的催眠曲,漸漸地,姜離竟被催生出了睡意。

昨日她受了驚嚇,夜裏噩夢連連,今日眼下烏沈,倦意十足。

見貴人一時半會用不著她,姜離便悄悄退至宴席後方的屏風處,借著前頭的宮人打掩護,垂著頭,見縫插針地打起了盹兒。

瞇了片刻,不知皇帝老兒說了些什麽,引得眾人陣陣歡笑。

姜離悚然一驚,掀開眼皮飛快地掃視左右,發現無人察覺自己偷懶,一顆心又放了回去。

她個頭矮,躲在人群後面安全得很。如此安慰自己,姜離的腦袋愈發沈了。

-

陸生規矩地站在隊伍末端,斜前方便是一道熟悉的身影,只需略微擡眼,便可看見那宮女的側臉。

那人垂著腦袋,圓滾的後腦勺上挽著雙髻,用兩根紅絲絳系著。

很是鮮亮的打扮。

若是忽略她如同小雞啄米般點著頭的舉動的話。

陸生眉頭微挑,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只見那兩根垂下的絲絳隨著小宮女的舉動來回擺動,滑過耳廓,輕輕拂上她白皙的脖頸,如同撓癢癢般,反覆搔得她不得安寧。

陸生的目光停留在紅白交錯的那處,隱於袖口的手指微屈,拇指無意識地在食指關節處摩挲了一圈。

心裏有些發癢,想要拈走擾人的絲絳。

而那對絲絳仍繼續擺動,不依不饒地滑上小宮女的脖頸,糾纏不清。

如此反覆,那人終於不耐煩地伸出手,將兩條軟繩胡亂撥在腦後。

然後繼續、沈浸地打著瞌睡。

陸生微微失神,隨即反應迅速地垂下頭去,一如先前那般,規矩地立在遠處,目不斜視。

只是於無人窺見處,他的唇角忍不住輕輕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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