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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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報仇
元旦假期的最後一天, 簡彧一大早就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來到臺東機場。
幹什麽？
接他家的小貓！
自從成功追到丁小貓以後，簡彧這幾天在家過得跟土皇帝似的，家庭地位顯著提升, 終於短暫的擺脫了沒有腦袋的傻狗形象。
臺東機場的到達層有一家花店，簡彧輕車熟路走過去買玫瑰花。
買花的小姐姐都認識他了，笑道：“帥哥又來買花啊。”
“嗯，送對象。”簡彧在一簇簇的玫瑰之間挑挑選選, 這次也不局限於蘇格蘭玫瑰, 凡是看到好看的, 開得正漂亮的花朵, 都要小姐姐幫他包起來。
這時候，旁邊一對兒依偎在一起的情侶也逛游到這裏, 女生看到貨架上滴著水的花束, 興奮道：“老公，你想要這個, 你買給我嘛。”
男的看了眼, 說道：“別吧, 機場的東西都貴。”
“就一束嘛，好不好。”女生歪頭，“你都好久沒送我花了。”
“買回去也沒地方放, 還亂花錢。”男的很是不耐煩, 拉著就要走。
“兄弟, 這就是你不對了。”簡彧看不過去，隨手抽出一束，“一束而已, 貴能貴到哪裏去，用這麽點錢換你對象一天高興, 很值啊。”
“值個屁，都是坑錢的玩意兒。”男的最後還是粗暴的拽著對象走了。
花店的小姐姐無奈笑道：“習慣就好了，這種事情天天都會發生，有些人認為花是最沒用的禮物，買回去幾天就雕謝了。”
“但是能買到開心，不就是最劃算的買賣。”簡彧接過自己買的那束玫瑰，抱在懷裏，咧嘴笑道：“反正我不管有沒有用，我對象喜歡，他收到會高興，我就願意一直送。”
走回機接口，溪溪的飛機還沒落地。
簡彧找了處地方等待，順手掏出手機看看。
最新通知：您關註的《暗戀指南》已經更新啦，快快圍觀呀！
簡彧臉色一變。
他心虛地看了看四周，才激動的心顫抖的手點開閱讀。
怎麽說呢。
現在的感覺就是有點奇妙。
閱讀自己男朋友寫的以他為原型的戀愛紀實文學。
不過轉念一想，簡彧還是打算利用好他馬甲的身份，繼續跟《暗戀指南》學習怎麽談戀愛。
雖然漂亮小貓已經追到手了，但後面更是不能松懈！
點開看，最新更新的章節裏面，一眾讀者都在喊著“終於在一起啦”“好甜，甜暈了”“嗚嗚我也要這樣的戀愛”。
很好，看來書中的情節跟現實是同步發生的。
讓他來學習學習怎麽談戀愛吧！
“那天，一個平淡的午後，程溪和簡彧面對面坐在咖啡店裏，冬日午後的陽光伴著店內嗡鳴的咖啡機和面包香氣，飄散在二人身側。”
“面前的咖啡和面包都吃完了，程溪覺得味道還不錯，於是想要起身再買一些來，她剛剛挪開手邊的提包，想要站起來，卻被對面的男友溫柔按下。”
“程溪微微詫異地看向他，簡彧背對著暖陽，淺栗色的發絲泛著淡淡金黃，他擡眼，笑道：‘我去。’”
嘖。
看到這裏，簡彧點評了一下。
這個男主角好像只是用了他的名字而已，但是人設跟他一點也不一樣嘛。
又轉念一想。
好像也是。
誰家好人寫小說用他這種傻狗人設。
繼續看。
“程溪並無所謂，說了自己想要的菜品後便任由他去，簡彧離開後，她撐著下巴，看著自家男朋友的寬肩站在櫃臺前，跟收銀員輕聲說著話，音色低沈好聽，和咖啡店中播放的鋼琴曲融為一體。”
“她稍稍低頭回了個消息，再次擡頭時，竟看到簡彧身邊站著位臉紅羞澀的姑娘，正對他說著什麽，還將手中寫著數字的紙片遞上前，程溪默默看著，她相信簡彧一定會得體的拒絕，並不需要操心。”
“果然，當簡彧端著餐盤回來時，主動交代道：‘剛才姑娘想把她的電話號碼給我來著，我怕駁面子，於是收下了，在這裏。’”
“程溪垂下眼，抿著唇，桌上果然是那張電話號碼。簡彧道：‘我覺得你應該給我個什麽標志，讓別人知道我已經有女朋友了。’”
“‘這個吧。’程溪從辮子上摘下她的皮筋，拿過簡彧溫熱的手掌，輕輕套上，那褐色的皮筋像個細繩手鏈，松松垮垮落在簡彧骨骼分明的漂亮手腕上。”
“‘網上學來的，給你做個標記。’程溪淺淺微笑。”
簡彧看完，嘖嘖稱奇。
看別人談戀愛真有意思，好甜。
皮筋標記？他也要！
機場廣播響起，丁溪的飛機已經開始落客了，簡彧裝起手機，捧著花站起身，在人群中搶了個最顯眼的位置，他要讓溪溪出來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他。
------------------
丁溪拉著行李，還沒從行李轉盤出口出來呢，遠遠就看見大狗捧著一束大到能擋住他的臉的玫瑰花，等在接機口翹首以盼。
整個機場，數他最顯眼。
顯眼包狗狗。
他不覺加快腳步，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他和簡彧都兩日不見了，隔了六個秋，真的好想好想。
“溪溪！”簡彧看見他，熱烈揮手。
丁溪揚起臉回了個笑容，朝他小步快跑過去。
簡彧明白他的意思，放下手裏的花，張開手臂微微蹲下身。
丁小貓以極快的速度撞在他懷裏，簡彧後退一步，收緊手臂，像之前分別時那樣，把他高高舉在懷裏。
“嘿嘿，想我沒？”簡彧仰臉看著他，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臉頰。
“沒想。”丁溪摟著他的脖子，小貓傲嬌又嘴硬。
“不管，反正我想你了。”大狗從不內耗，自己嘿嘿一聲，熱烈表白。
兩個男生親密的擁抱引得周圍人紛紛側目，但丁溪和簡彧並不在乎。
他們倆都是能坦坦蕩蕩正視自己性向的人，他們已經是最幸福的小情侶，哪裏還有心思去管別人怎麽想。
又抱了好一會，簡彧才戀戀不舍的把丁溪放下來，牽著他的手往機場外走。
丁溪又收到一束玫瑰，笑道：“你幹脆把花店搬空好了，我都不記得這是你送我的第幾束花了。”
“等我爸下次開闊業務的時候我讓他投資個花店好了。”簡彧笑笑，“反正他兒子天天要買花。”
坐上出租車，簡彧看著身邊的小貓，抓耳撓腮，好幾次張嘴卻又放棄，欲言又止，最後，在他第三次張嘴的時候，丁溪無奈道：“你要說什麽？”
被拆穿的簡彧開始裝蒜。
他抓了抓頭發，假裝看窗外的風景，嘟囔道：“我就是...最近在網上看到個說法，就是說談戀愛以後，要給對象帶個皮筋當標記來著，我...也想要。”
丁小貓聽完，定定地看著他。
簡彧緊張的咽了下口水。
祈禱溪溪別發現他看《暗戀指南》。
“或哥。”丁溪笑了笑，“我是個男生啊，我上哪裏給你弄皮筋去？”
哦。
搞忘記了。
他忘了小說裏的程溪是女孩子，所以才會隨身帶著紮頭發的皮筋了。
他尷尬地扯了個笑。
沒想到丁溪側過臉，沈思一會，目光落在自己手裏捧著的那束玫瑰花，底部有一條用來裝飾的彩色細繩綢緞，淺藍色，長度正好。
“你等下。”丁溪拆下細繩，拉過簡彧的手腕，繞了個圈比量著大小，隨手打了個結，“給你這個行不行？”
“行啊。”簡彧雙眼發光，美滋滋舉起手腕，左看右看，滿意的不得了。
哎嘿。
他也有戀愛的標記了！
自己欣賞一會兒還不夠，簡彧從兜裏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片。
【不是歪果仁】：快看，快看，溪溪給我的戀愛標記，羨慕吧羨慕吧，哈哈啊哈哈就我有！
【想把我哥殺了】：戀愛狗真無語，我看溪溪應該給你買條狗鏈子拴著得了。
簡彧和丁溪一路上都牽著手，直到下了車，進了大學校園裏才收斂些。
主要是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
因為期末還有考試，愛學習的丁溪放下行李就打開書坐在603覆習，而簡彧晃晃悠悠回到604收拾自己的座位，一進門就看見阮俊豪正坐在他桌子上，跟羅南聊天呢。
簡彧關上門，矯揉造作地咳嗽一聲，在他們倆的註目禮下，鄭重其事地坐在椅子上。
“幹什麽？”阮俊豪奇怪地問。
“看看我有什麽不一樣？”簡彧挽起長袖，調整了一下坐姿，驕傲揚著下巴。
“沒什麽不一樣吧。”阮俊豪上下看看，“衣服還是那件衣服，鞋還是那雙鞋，多了啥？”
“嘖。”簡彧不滿他的遲鈍，好像剛買了名表的男人，擡起手腕，非常非常不經意地撩了一下頭發，“再看看呢？”
“你換發型了？”阮俊豪關註點又偏了。
“......”
“算了。”簡彧氣鼓鼓轉回去，咬牙切齒，“笨死你吧。”
-----------------
剛在一起的甜蜜固然美好，但大學生的期末考試也著實恐怖。
元旦過後，臺東大學的期末考試周正式開始，大一的學生尤其辛苦，期末大概排了滿滿當當十幾門的考試，屬於是看一眼考試表都要暈厥過去的程度。
所以這幾天，簡彧和丁溪的夜宵計劃也取消了，每天晚上待在圖書館突擊覆習，對簡彧和阮俊豪這種平時打漁曬網的學生來說，每天都要經歷一個晚上，一個學生，一本書，一個奇跡的考前覆習。
丁溪坐在簡彧身邊，正在覆習第二天的微積分考試。
手機收到條陌生號碼消息。
內容是：丁溪哥，我是洪果，手機沒電了，我在南側那條柏油路等你。
丁溪看了眼消息，驚訝洪果怎麽會突然來找他，之前微信也沒說過這事。
他戳了戳簡彧，在他耳邊道：“我先去南區那條馬路一趟，洪果來了，很快就回來。”
簡彧笑了笑，用口型說：“去吧。”
丁溪於是拿了手機，躡手躡腳離開圖書館，朝著通往南區的柏油路走去，路上他還是怎麽想怎麽不對勁，洪果有什麽必要突然來臺東找他，而且實現一句話不說呢？
他繞過南區教學樓的拐彎處，這裏還沒來得及安裝路燈，烏漆嘛黑一片，除了夜晚工地上留的一盞射燈外，一個人影都沒有。
他正四處尋找洪果的身影，突然感覺到一股強勁的風朝他襲來，下頜一痛，身子不由得歪向一邊，他還沒反應過來，一股熟悉的煙味傳來，脖子被人鎖住，整個人被壓倒在地。
“操，還是得用洪果騙你出來有用。”周英傑惡狠狠壓在他身上，雙手仍舊如鐵鉗似的，死死掐著他的脖子，“媽的，好久不見啊丁溪。”
看著面前猙獰的臉，丁溪明白過來這是場騙局。
估計是周英傑又覺得自家生活哪裏不如意，跑過來想把火氣發洩在他頭上。
周英傑咬著後槽牙，心裏憋著上次在咖啡店約見簡彧的火氣，恨不得全部報覆給丁溪，他道：“我看你最近挺得意啊，勾搭上簡彧忘了自己姓什麽了吧，我問你，元旦時候你威脅我媽，說要破壞我哥訂婚是怎麽回事，我給你臉了？”
他瘋魔地瞪著被他按在地上的丁溪，正要往下接著說。
突然，右眼一黑，腦袋嗡嗡作響，隨後便是一股鈍痛傳來。
周英傑下意識罵了一句臟，向後一倒。
三年來，因為丁溪從來都不會反抗，就算反抗也沒有任何作用，所以周英傑養成了高高在上，單方面欺負他的習慣，周英傑也非常確定，給丁溪幾個膽子他也不敢還手。
但現在，他發現一向隱忍的丁溪目光平靜，趁他不註意，一拳打在他臉上，利索又果決。
“我擦？”他還沒來得及驚訝，左臉又結結實實挨了一拳，舌頭被牙齒咬破，血腥味彌漫在口腔中。
“我正好要找你呢。”丁溪收回拳，目光冷得嚇人，“誰知道你自己送上門來。”
周英傑竟然被嚇住了，他上下打量著丁溪，不知道他今天吃錯了什麽藥。
“你好像還不知道你哥三年前的真相吧。”丁溪笑容難得諷刺，他慢騰騰從口袋裏拿出手機，調出之前趙梅軍拍攝的證據，伸到周英傑面前。
“來，看看，看看你哥也是gay的證據。”丁溪把手機屏幕懟到周英傑臉上，“看看你一直引以為傲，處處完美的哥哥是什麽樣的人。”
周英傑瞪著面前的圖像，好像突然不認字了，他不太清楚丁溪現在到底在說什麽，只是下意識拒絕相信。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哥周英朗多麽優秀的人，曾經部隊大院裏多少姑娘排著隊想要嫁給他的楷模。
怎麽可能也是他最討厭的同性戀。
“你少他媽騙我丁溪！”周英傑眼含怒氣，再次揮出拳頭，恨不得打斷丁溪的鼻梁。
可這次，他揮出的拳頭被丁溪擋住，在周英傑楞神的功夫，丁溪像曾經的他那樣，揪起周英傑的頭發，又將手機舉上前。
丁溪冷靜地嚇人。
“我說讓你看，一個字一個字的看，你哥的筆記你應該不會不認識吧，你看清楚了，看清楚你媽和你哥是怎麽騙你，看清楚你們周家是怎麽的虛偽。”
頭皮被扯得生疼，周英傑終於體驗到一次丁溪的感覺，被人揪著頭發，揪著頭皮，痛的眼淚直流，心裏和生理雙重屈辱的感覺。
他想掙紮，一掙紮，卻更加疼。
丁溪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死命逼迫他擡起頭，眼睛看著手機上的那封情書。
周英朗的字跡他再熟悉不過，他看著那一個個漢字跳躍著出現在他眼前，連成一個個牙酸又造作的句子，他看著周英朗是如何向丁溪表達男子之間的傾慕之情，腦海中閃回這些年的畫面。
他想起茅追英是如何一遍又一遍告訴他：你哥哥就是被丁溪這個二椅子騷擾，才壞了名聲的，要不然你哥哥根本不用出國，早就跟齊司令員的女兒結婚了......
所以他恨，他恨死丁溪破壞他哥周英朗大好的前途，所以他處處都要跟丁溪作對，把自家這些年所有的苦難都算在他頭上。
他從來都不覺得有哪裏不對。
丁溪的眼眸深入黑水，不著一絲情緒，他居高臨下看著周英傑的表情，從一開始的囂張逐漸變成不可置信，最後竟走向徹底的崩潰。
他太了解周英傑。
他明白這麽多年周英傑真正在乎的是什麽，也明白周英傑這麽多年跟他作對的原因。
周英傑崇拜周英朗，在他心裏，周英朗是永遠的楷模和典範，是一定不會犯錯的人，在茅追英的挑唆下，周英傑才會固執地把所有錯算在丁溪頭上。
所以現在，丁溪就是要親手把情書展示給他看，血淋淋撕開真相，當著周英傑的面撕碎周英朗那完美無瑕的外表。
周英傑那雙瘋魔的眼神漸漸碎裂，他渾身都在顫抖，被真相打擊得說不出話來，他突然劇烈掙紮起來，甩開丁溪：“我不信，我不信，都是你騙人，我哥不可能是gay，我哥不可能是。”
周英傑含著恨意瞪著丁溪，恨他毀了周英朗在他心目中的形象。
周英傑嘴角緊繃，右拳青筋暴起，大喝一聲，朝著丁溪揮舞而來。
只可惜丁溪太熟悉他，熟悉他出拳發狠之前的每一個動作。
這回丁溪不想忍，也沒必要再忍。
他微微側過頭，反手擰過周英傑的手，照著他的鼻梁揮過去一拳。
丁溪並不會打架。
現在更像是一種本能的發洩，他想報仇，想替三年之間無數次渾身是傷的自己報仇。
現在他什麽都不怕了。
“你怕我破壞你哥的訂婚宴？”丁溪壓著周英傑，忍著周英傑對他拳打腳踢的痛感，同樣把所有拳頭還給他，拳拳到肉。
“不用我破壞，周英傑。”
一拳。
“因為你哥本來就喜歡男人，就算不敢承認，他也無法擁有你們所謂正常的婚姻。”
一拳。
“他這種人是永遠也不配收獲美好的愛情，用不著任何人破壞，他的婚姻依然會以悲劇收場，到時候，我看看你和茅追英還能怪誰。”
又是一拳。
“現在是你們周家對不起我，周英傑，我媽媽再也不用看著茅追英的臉色唯唯諾諾，丁建國也再也不能用這個理由威脅我辱罵我，我現在過得很好，很幸福，我有我的朋友，有我的生活，有我的愛情，每一天都特別開心，比起周英朗裝模作樣的日子幸福一百倍。”
丁溪每說一句話，就有一個拳頭落在周英傑身上，他看著周英傑的臉逐漸變成五顏六色，看著周英傑又崩潰又痛苦的表情，從來沒覺得心底這麽舒坦過。
他或許可以讓簡彧來幫他報仇，畢竟簡彧收拾周英傑就像收拾個小朋友一樣輕而易舉，但是他覺得，這仇還得自己來報才爽。
只有親手把曾經所有的痛苦都還給施暴者，他才能徹底從過去被霸淩的陰影中昂首闊步的走出來。
“疼嗎？”丁溪抹了抹手，那上面全是周英傑的鼻血，周英傑已經失去了反抗能力，他雙眼空洞倒在地上，比起丁溪打他這幾拳，更像是被突如其來的真相徹底壓垮。
“疼你也得受著，我前三年都是這麽過來的。”丁溪張開虎口，就像很久之前那樣，掐住周英傑的脖子，一字一頓道：“現在，你們一家都從我身邊滾開，滾得越遠越好，你破壞不了我的大學生活，也不可能挑唆簡彧離開我，記住了。”
----------------
簡彧覆習完書本，左等丁溪不來，右等也不來，索性收拾好東西，順便拎著丁溪的包，去南區找他。
剛走上那條柏油路幾十米遠，還沒等到教學樓跟前，他就聽見陰暗處傳來爭吵和打架的聲音，聽見拳頭落在皮肉上的悶響。
他認出那是丁溪和周英傑的聲音。
心底咯噔一下。
完了，周英傑那混蛋不會又借機欺負他們家小貓了吧！
簡彧扔下包，邁開步子跑過去，轉過墻角，他震驚地定在原地。
只見這回，他們家“柔弱不能自理”的小貓正壓著周英傑，單方面吊打，周英傑躺在泥地裏，臉色青一塊紫一塊那叫一個精彩，喘口氣都冒鼻血。
更嚇人的是，周英傑雙眼無神，好像失去了生活的希望。
而他們家小貓，聽見他的腳步聲，正好轉過臉來，白凈的臉蛋上沾著一道道灰和周英傑的鼻血。
丁溪擡起臉，看到他那一刻，冰冷的眼神中帶上笑意，小表情還有些洋洋得意。
就好像在外面打了勝仗回家，但是灰頭土臉的小花貓。
“我沒事。”丁溪踉蹌著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只是告訴周英傑一些真相而已，免得他還蒙在鼓裏。”
簡彧哪還管得了什麽周英傑。
他發現丁溪臉上也受了傷，雖然並不嚴重，但嘴角已經腫起來，還破了點皮。
“對了。”丁溪停住腳步，從身上脫下一直穿著的長袖衣裳，露出兩條白凈勻稱的胳膊來，他將手上的衣裳扔在周英傑身上，就像脫下了曾經的枷鎖。
“這個也還給你，我用不上了。”丁溪從高處俯視著周英傑，目光冷峻而無半點同情，“你曾經畫在我胳膊上圖案還是留著送給你哥吧。”
周英傑閉上眼，逃避著現實。
一開始雄赳赳氣昂昂來找丁溪討要說法的氣勢早就不知道丟到哪裏去。
“走啦。”丁溪扯了個笑，堅定握住簡彧遞過來的溫熱手掌。
就在今天。
就在這一刻。
他所有受過的苦難終於償還幹凈，哪怕得知真相的周英傑再痛苦，哪怕周英朗以後的生活再不幸，那也只是他們自己的報應。
丁溪還停留在報仇的爽感中遲遲緩不過神，這卻急壞了身邊的大狗，簡彧憂慮心疼地盯著他嘴角那一處被周英傑打傷的破口，扶著他在宿舍後面的長椅坐下休息。
“疼不疼啊，用不用去醫務室？”簡彧蹲在他面前，擡起袖子小心給他擦著臉上的灰和泥。
“嘻嘻。”丁溪笑了起來，“別擔心，都是小傷，周英傑就打了我那一下。”
“嘻嘻什麽嘻嘻。”簡彧似乎是在怪他，牽著他的手，委委屈屈道：“你嚇死我了，這種事怎麽不第一時間找我呢，你要是打不過周英傑怎麽辦，要是受更重的傷了怎麽辦？”
丁溪沒說話，眉眼彎起，坐在長椅上看著自己男朋友又生氣又擔心地替他擦拭傷口。
月色晴朗，心情比晴空還要開闊。
“或哥。”丁溪晃了晃腿，“我好像終於替這三年的我自己報了仇，報得很爽，而且，我好像突然就放下了很多事。”
“比如。”他指了指自己的右臂，T恤袖子下面一點的皮膚，垂著眼，說道：“就在這裏，周英傑當時用筆畫了個侮辱性的標志，諷刺我是個不男不女的怪物，那墨漬好像畫在我心裏，怎麽也擦不掉。”
簡彧單膝跪在他面前，擡起臉望著他，淺淺的瞳色深處映著月色淡淡，因為情緒激動，他眼下那片皮膚泛著淡粉，眉骨和密睫投下片朦朧的陰影，瞧不清神色。
“在哪兒？”簡彧聲音沙啞。
“這裏。”丁溪側過胳膊，更具體地指了指，“我記得很清楚，當時我穿著夏季校服T恤，周英傑專門挑了個袖子蓋不住的地方畫，那是個油墨，根本洗——”
他的話戛然而止。
簡彧輕輕拉過他的胳膊，側過臉，閉上眼睛，虔誠而珍重地在那片肌膚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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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旁邊一對兒依偎在一起的情侶也逛游到這裏, 女生看到貨架上滴著水的花束, 興奮道：“老公，你想要這個, 你買給我嘛。”
男的看了眼, 說道：“別吧, 機場的東西都貴。”
“就一束嘛，好不好。”女生歪頭，“你都好久沒送我花了。”
“買回去也沒地方放, 還亂花錢。”男的很是不耐煩, 拉著就要走。
“兄弟, 這就是你不對了。”簡彧看不過去，隨手抽出一束，“一束而已, 貴能貴到哪裏去，用這麽點錢換你對象一天高興, 很值啊。”
“值個屁，都是坑錢的玩意兒。”男的最後還是粗暴的拽著對象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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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一個平淡的午後，程溪和簡彧面對面坐在咖啡店裏，冬日午後的陽光伴著店內嗡鳴的咖啡機和面包香氣，飄散在二人身側。”
“面前的咖啡和面包都吃完了，程溪覺得味道還不錯，於是想要起身再買一些來，她剛剛挪開手邊的提包，想要站起來，卻被對面的男友溫柔按下。”
“程溪微微詫異地看向他，簡彧背對著暖陽，淺栗色的發絲泛著淡淡金黃，他擡眼，笑道：‘我去。’”
嘖。
看到這裏，簡彧點評了一下。
這個男主角好像只是用了他的名字而已，但是人設跟他一點也不一樣嘛。
又轉念一想。
好像也是。
誰家好人寫小說用他這種傻狗人設。
繼續看。
“程溪並無所謂，說了自己想要的菜品後便任由他去，簡彧離開後，她撐著下巴，看著自家男朋友的寬肩站在櫃臺前，跟收銀員輕聲說著話，音色低沈好聽，和咖啡店中播放的鋼琴曲融為一體。”
“她稍稍低頭回了個消息，再次擡頭時，竟看到簡彧身邊站著位臉紅羞澀的姑娘，正對他說著什麽，還將手中寫著數字的紙片遞上前，程溪默默看著，她相信簡彧一定會得體的拒絕，並不需要操心。”
“果然，當簡彧端著餐盤回來時，主動交代道：‘剛才姑娘想把她的電話號碼給我來著，我怕駁面子，於是收下了，在這裏。’”
“程溪垂下眼，抿著唇，桌上果然是那張電話號碼。簡彧道：‘我覺得你應該給我個什麽標志，讓別人知道我已經有女朋友了。’”
“‘這個吧。’程溪從辮子上摘下她的皮筋，拿過簡彧溫熱的手掌，輕輕套上，那褐色的皮筋像個細繩手鏈，松松垮垮落在簡彧骨骼分明的漂亮手腕上。”
“‘網上學來的，給你做個標記。’程溪淺淺微笑。”
簡彧看完，嘖嘖稱奇。
看別人談戀愛真有意思，好甜。
皮筋標記？他也要！
機場廣播響起，丁溪的飛機已經開始落客了，簡彧裝起手機，捧著花站起身，在人群中搶了個最顯眼的位置，他要讓溪溪出來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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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溪拉著行李，還沒從行李轉盤出口出來呢，遠遠就看見大狗捧著一束大到能擋住他的臉的玫瑰花，等在接機口翹首以盼。
整個機場，數他最顯眼。
顯眼包狗狗。
他不覺加快腳步，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他和簡彧都兩日不見了，隔了六個秋，真的好想好想。
“溪溪！”簡彧看見他，熱烈揮手。
丁溪揚起臉回了個笑容，朝他小步快跑過去。
簡彧明白他的意思，放下手裏的花，張開手臂微微蹲下身。
丁小貓以極快的速度撞在他懷裏，簡彧後退一步，收緊手臂，像之前分別時那樣，把他高高舉在懷裏。
“嘿嘿，想我沒？”簡彧仰臉看著他，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臉頰。
“沒想。”丁溪摟著他的脖子，小貓傲嬌又嘴硬。
“不管，反正我想你了。”大狗從不內耗，自己嘿嘿一聲，熱烈表白。
兩個男生親密的擁抱引得周圍人紛紛側目，但丁溪和簡彧並不在乎。
他們倆都是能坦坦蕩蕩正視自己性向的人，他們已經是最幸福的小情侶，哪裏還有心思去管別人怎麽想。
又抱了好一會，簡彧才戀戀不舍的把丁溪放下來，牽著他的手往機場外走。
丁溪又收到一束玫瑰，笑道：“你幹脆把花店搬空好了，我都不記得這是你送我的第幾束花了。”
“等我爸下次開闊業務的時候我讓他投資個花店好了。”簡彧笑笑，“反正他兒子天天要買花。”
坐上出租車，簡彧看著身邊的小貓，抓耳撓腮，好幾次張嘴卻又放棄，欲言又止，最後，在他第三次張嘴的時候，丁溪無奈道：“你要說什麽？”
被拆穿的簡彧開始裝蒜。
他抓了抓頭發，假裝看窗外的風景，嘟囔道：“我就是...最近在網上看到個說法，就是說談戀愛以後，要給對象帶個皮筋當標記來著，我...也想要。”
丁小貓聽完，定定地看著他。
簡彧緊張的咽了下口水。
祈禱溪溪別發現他看《暗戀指南》。
“或哥。”丁溪笑了笑，“我是個男生啊，我上哪裏給你弄皮筋去？”
哦。
搞忘記了。
他忘了小說裏的程溪是女孩子，所以才會隨身帶著紮頭發的皮筋了。
他尷尬地扯了個笑。
沒想到丁溪側過臉，沈思一會，目光落在自己手裏捧著的那束玫瑰花，底部有一條用來裝飾的彩色細繩綢緞，淺藍色，長度正好。
“你等下。”丁溪拆下細繩，拉過簡彧的手腕，繞了個圈比量著大小，隨手打了個結，“給你這個行不行？”
“行啊。”簡彧雙眼發光，美滋滋舉起手腕，左看右看，滿意的不得了。
哎嘿。
他也有戀愛的標記了！
自己欣賞一會兒還不夠，簡彧從兜裏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片。
【不是歪果仁】：快看，快看，溪溪給我的戀愛標記，羨慕吧羨慕吧，哈哈啊哈哈就我有！
【想把我哥殺了】：戀愛狗真無語，我看溪溪應該給你買條狗鏈子拴著得了。
簡彧和丁溪一路上都牽著手，直到下了車，進了大學校園裏才收斂些。
主要是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
因為期末還有考試，愛學習的丁溪放下行李就打開書坐在603覆習，而簡彧晃晃悠悠回到604收拾自己的座位，一進門就看見阮俊豪正坐在他桌子上，跟羅南聊天呢。
簡彧關上門，矯揉造作地咳嗽一聲，在他們倆的註目禮下，鄭重其事地坐在椅子上。
“幹什麽？”阮俊豪奇怪地問。
“看看我有什麽不一樣？”簡彧挽起長袖，調整了一下坐姿，驕傲揚著下巴。
“沒什麽不一樣吧。”阮俊豪上下看看，“衣服還是那件衣服，鞋還是那雙鞋，多了啥？”
“嘖。”簡彧不滿他的遲鈍，好像剛買了名表的男人，擡起手腕，非常非常不經意地撩了一下頭發，“再看看呢？”
“你換發型了？”阮俊豪關註點又偏了。
“......”
“算了。”簡彧氣鼓鼓轉回去，咬牙切齒，“笨死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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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在一起的甜蜜固然美好，但大學生的期末考試也著實恐怖。
元旦過後，臺東大學的期末考試周正式開始，大一的學生尤其辛苦，期末大概排了滿滿當當十幾門的考試，屬於是看一眼考試表都要暈厥過去的程度。
所以這幾天，簡彧和丁溪的夜宵計劃也取消了，每天晚上待在圖書館突擊覆習，對簡彧和阮俊豪這種平時打漁曬網的學生來說，每天都要經歷一個晚上，一個學生，一本書，一個奇跡的考前覆習。
丁溪坐在簡彧身邊，正在覆習第二天的微積分考試。
手機收到條陌生號碼消息。
內容是：丁溪哥，我是洪果，手機沒電了，我在南側那條柏油路等你。
丁溪看了眼消息，驚訝洪果怎麽會突然來找他，之前微信也沒說過這事。
他戳了戳簡彧，在他耳邊道：“我先去南區那條馬路一趟，洪果來了，很快就回來。”
簡彧笑了笑，用口型說：“去吧。”
丁溪於是拿了手機，躡手躡腳離開圖書館，朝著通往南區的柏油路走去，路上他還是怎麽想怎麽不對勁，洪果有什麽必要突然來臺東找他，而且實現一句話不說呢？
他繞過南區教學樓的拐彎處，這裏還沒來得及安裝路燈，烏漆嘛黑一片，除了夜晚工地上留的一盞射燈外，一個人影都沒有。
他正四處尋找洪果的身影，突然感覺到一股強勁的風朝他襲來，下頜一痛，身子不由得歪向一邊，他還沒反應過來，一股熟悉的煙味傳來，脖子被人鎖住，整個人被壓倒在地。
“操，還是得用洪果騙你出來有用。”周英傑惡狠狠壓在他身上，雙手仍舊如鐵鉗似的，死死掐著他的脖子，“媽的，好久不見啊丁溪。”
看著面前猙獰的臉，丁溪明白過來這是場騙局。
估計是周英傑又覺得自家生活哪裏不如意，跑過來想把火氣發洩在他頭上。
周英傑咬著後槽牙，心裏憋著上次在咖啡店約見簡彧的火氣，恨不得全部報覆給丁溪，他道：“我看你最近挺得意啊，勾搭上簡彧忘了自己姓什麽了吧，我問你，元旦時候你威脅我媽，說要破壞我哥訂婚是怎麽回事，我給你臉了？”
他瘋魔地瞪著被他按在地上的丁溪，正要往下接著說。
突然，右眼一黑，腦袋嗡嗡作響，隨後便是一股鈍痛傳來。
周英傑下意識罵了一句臟，向後一倒。
三年來，因為丁溪從來都不會反抗，就算反抗也沒有任何作用，所以周英傑養成了高高在上，單方面欺負他的習慣，周英傑也非常確定，給丁溪幾個膽子他也不敢還手。
但現在，他發現一向隱忍的丁溪目光平靜，趁他不註意，一拳打在他臉上，利索又果決。
“我擦？”他還沒來得及驚訝，左臉又結結實實挨了一拳，舌頭被牙齒咬破，血腥味彌漫在口腔中。
“我正好要找你呢。”丁溪收回拳，目光冷得嚇人，“誰知道你自己送上門來。”
周英傑竟然被嚇住了，他上下打量著丁溪，不知道他今天吃錯了什麽藥。
“你好像還不知道你哥三年前的真相吧。”丁溪笑容難得諷刺，他慢騰騰從口袋裏拿出手機，調出之前趙梅軍拍攝的證據，伸到周英傑面前。
“來，看看，看看你哥也是gay的證據。”丁溪把手機屏幕懟到周英傑臉上，“看看你一直引以為傲，處處完美的哥哥是什麽樣的人。”
周英傑瞪著面前的圖像，好像突然不認字了，他不太清楚丁溪現在到底在說什麽，只是下意識拒絕相信。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哥周英朗多麽優秀的人，曾經部隊大院裏多少姑娘排著隊想要嫁給他的楷模。
怎麽可能也是他最討厭的同性戀。
“你少他媽騙我丁溪！”周英傑眼含怒氣，再次揮出拳頭，恨不得打斷丁溪的鼻梁。
可這次，他揮出的拳頭被丁溪擋住，在周英傑楞神的功夫，丁溪像曾經的他那樣，揪起周英傑的頭發，又將手機舉上前。
丁溪冷靜地嚇人。
“我說讓你看，一個字一個字的看，你哥的筆記你應該不會不認識吧，你看清楚了，看清楚你媽和你哥是怎麽騙你，看清楚你們周家是怎麽的虛偽。”
頭皮被扯得生疼，周英傑終於體驗到一次丁溪的感覺，被人揪著頭發，揪著頭皮，痛的眼淚直流，心裏和生理雙重屈辱的感覺。
他想掙紮，一掙紮，卻更加疼。
丁溪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死命逼迫他擡起頭，眼睛看著手機上的那封情書。
周英朗的字跡他再熟悉不過，他看著那一個個漢字跳躍著出現在他眼前，連成一個個牙酸又造作的句子，他看著周英朗是如何向丁溪表達男子之間的傾慕之情，腦海中閃回這些年的畫面。
他想起茅追英是如何一遍又一遍告訴他：你哥哥就是被丁溪這個二椅子騷擾，才壞了名聲的，要不然你哥哥根本不用出國，早就跟齊司令員的女兒結婚了......
所以他恨，他恨死丁溪破壞他哥周英朗大好的前途，所以他處處都要跟丁溪作對，把自家這些年所有的苦難都算在他頭上。
他從來都不覺得有哪裏不對。
丁溪的眼眸深入黑水，不著一絲情緒，他居高臨下看著周英傑的表情，從一開始的囂張逐漸變成不可置信，最後竟走向徹底的崩潰。
他太了解周英傑。
他明白這麽多年周英傑真正在乎的是什麽，也明白周英傑這麽多年跟他作對的原因。
周英傑崇拜周英朗，在他心裏，周英朗是永遠的楷模和典範，是一定不會犯錯的人，在茅追英的挑唆下，周英傑才會固執地把所有錯算在丁溪頭上。
所以現在，丁溪就是要親手把情書展示給他看，血淋淋撕開真相，當著周英傑的面撕碎周英朗那完美無瑕的外表。
周英傑那雙瘋魔的眼神漸漸碎裂，他渾身都在顫抖，被真相打擊得說不出話來，他突然劇烈掙紮起來，甩開丁溪：“我不信，我不信，都是你騙人，我哥不可能是gay，我哥不可能是。”
周英傑含著恨意瞪著丁溪，恨他毀了周英朗在他心目中的形象。
周英傑嘴角緊繃，右拳青筋暴起，大喝一聲，朝著丁溪揮舞而來。
只可惜丁溪太熟悉他，熟悉他出拳發狠之前的每一個動作。
這回丁溪不想忍，也沒必要再忍。
他微微側過頭，反手擰過周英傑的手，照著他的鼻梁揮過去一拳。
丁溪並不會打架。
現在更像是一種本能的發洩，他想報仇，想替三年之間無數次渾身是傷的自己報仇。
現在他什麽都不怕了。
“你怕我破壞你哥的訂婚宴？”丁溪壓著周英傑，忍著周英傑對他拳打腳踢的痛感，同樣把所有拳頭還給他，拳拳到肉。
“不用我破壞，周英傑。”
一拳。
“因為你哥本來就喜歡男人，就算不敢承認，他也無法擁有你們所謂正常的婚姻。”
一拳。
“他這種人是永遠也不配收獲美好的愛情，用不著任何人破壞，他的婚姻依然會以悲劇收場，到時候，我看看你和茅追英還能怪誰。”
又是一拳。
“現在是你們周家對不起我，周英傑，我媽媽再也不用看著茅追英的臉色唯唯諾諾，丁建國也再也不能用這個理由威脅我辱罵我，我現在過得很好，很幸福，我有我的朋友，有我的生活，有我的愛情，每一天都特別開心，比起周英朗裝模作樣的日子幸福一百倍。”
丁溪每說一句話，就有一個拳頭落在周英傑身上，他看著周英傑的臉逐漸變成五顏六色，看著周英傑又崩潰又痛苦的表情，從來沒覺得心底這麽舒坦過。
他或許可以讓簡彧來幫他報仇，畢竟簡彧收拾周英傑就像收拾個小朋友一樣輕而易舉，但是他覺得，這仇還得自己來報才爽。
只有親手把曾經所有的痛苦都還給施暴者，他才能徹底從過去被霸淩的陰影中昂首闊步的走出來。
“疼嗎？”丁溪抹了抹手，那上面全是周英傑的鼻血，周英傑已經失去了反抗能力，他雙眼空洞倒在地上，比起丁溪打他這幾拳，更像是被突如其來的真相徹底壓垮。
“疼你也得受著，我前三年都是這麽過來的。”丁溪張開虎口，就像很久之前那樣，掐住周英傑的脖子，一字一頓道：“現在，你們一家都從我身邊滾開，滾得越遠越好，你破壞不了我的大學生活，也不可能挑唆簡彧離開我，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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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彧覆習完書本，左等丁溪不來，右等也不來，索性收拾好東西，順便拎著丁溪的包，去南區找他。
剛走上那條柏油路幾十米遠，還沒等到教學樓跟前，他就聽見陰暗處傳來爭吵和打架的聲音，聽見拳頭落在皮肉上的悶響。
他認出那是丁溪和周英傑的聲音。
心底咯噔一下。
完了，周英傑那混蛋不會又借機欺負他們家小貓了吧！
簡彧扔下包，邁開步子跑過去，轉過墻角，他震驚地定在原地。
只見這回，他們家“柔弱不能自理”的小貓正壓著周英傑，單方面吊打，周英傑躺在泥地裏，臉色青一塊紫一塊那叫一個精彩，喘口氣都冒鼻血。
更嚇人的是，周英傑雙眼無神，好像失去了生活的希望。
而他們家小貓，聽見他的腳步聲，正好轉過臉來，白凈的臉蛋上沾著一道道灰和周英傑的鼻血。
丁溪擡起臉，看到他那一刻，冰冷的眼神中帶上笑意，小表情還有些洋洋得意。
就好像在外面打了勝仗回家，但是灰頭土臉的小花貓。
“我沒事。”丁溪踉蹌著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只是告訴周英傑一些真相而已，免得他還蒙在鼓裏。”
簡彧哪還管得了什麽周英傑。
他發現丁溪臉上也受了傷，雖然並不嚴重，但嘴角已經腫起來，還破了點皮。
“對了。”丁溪停住腳步，從身上脫下一直穿著的長袖衣裳，露出兩條白凈勻稱的胳膊來，他將手上的衣裳扔在周英傑身上，就像脫下了曾經的枷鎖。
“這個也還給你，我用不上了。”丁溪從高處俯視著周英傑，目光冷峻而無半點同情，“你曾經畫在我胳膊上圖案還是留著送給你哥吧。”
周英傑閉上眼，逃避著現實。
一開始雄赳赳氣昂昂來找丁溪討要說法的氣勢早就不知道丟到哪裏去。
“走啦。”丁溪扯了個笑，堅定握住簡彧遞過來的溫熱手掌。
就在今天。
就在這一刻。
他所有受過的苦難終於償還幹凈，哪怕得知真相的周英傑再痛苦，哪怕周英朗以後的生活再不幸，那也只是他們自己的報應。
丁溪還停留在報仇的爽感中遲遲緩不過神，這卻急壞了身邊的大狗，簡彧憂慮心疼地盯著他嘴角那一處被周英傑打傷的破口，扶著他在宿舍後面的長椅坐下休息。
“疼不疼啊，用不用去醫務室？”簡彧蹲在他面前，擡起袖子小心給他擦著臉上的灰和泥。
“嘻嘻。”丁溪笑了起來，“別擔心，都是小傷，周英傑就打了我那一下。”
“嘻嘻什麽嘻嘻。”簡彧似乎是在怪他，牽著他的手，委委屈屈道：“你嚇死我了，這種事怎麽不第一時間找我呢，你要是打不過周英傑怎麽辦，要是受更重的傷了怎麽辦？”
丁溪沒說話，眉眼彎起，坐在長椅上看著自己男朋友又生氣又擔心地替他擦拭傷口。
月色晴朗，心情比晴空還要開闊。
“或哥。”丁溪晃了晃腿，“我好像終於替這三年的我自己報了仇，報得很爽，而且，我好像突然就放下了很多事。”
“比如。”他指了指自己的右臂，T恤袖子下面一點的皮膚，垂著眼，說道：“就在這裏，周英傑當時用筆畫了個侮辱性的標志，諷刺我是個不男不女的怪物，那墨漬好像畫在我心裏，怎麽也擦不掉。”
簡彧單膝跪在他面前，擡起臉望著他，淺淺的瞳色深處映著月色淡淡，因為情緒激動，他眼下那片皮膚泛著淡粉，眉骨和密睫投下片朦朧的陰影，瞧不清神色。
“在哪兒？”簡彧聲音沙啞。
“這裏。”丁溪側過胳膊，更具體地指了指，“我記得很清楚，當時我穿著夏季校服T恤，周英傑專門挑了個袖子蓋不住的地方畫，那是個油墨，根本洗——”
他的話戛然而止。
簡彧輕輕拉過他的胳膊，側過臉，閉上眼睛，虔誠而珍重地在那片肌膚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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