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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煙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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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煙雨

班委選舉結束後,劉書彥當然是沒討到什麽好處,灰溜溜落選了。

當然,這也怪不了丁溪這夥人,他們沒有故意針對他,相反,羅南甚至還投了他一票,只是因為劉書彥之前的所作所為實在是引人反感,群眾基礎極差,落選也是自討苦吃。

下午訓練結束以後,阮俊豪和羅南相伴著去超市賣冰棍,丁溪和簡彧卻被迫留下來罰跑。

簡彧蹲在操場邊,曬得臉頰通紅,吐著舌頭喘氣道:“我真服了,我還以為那教官早忘了咱倆呢,誰知道他那麽記仇,早上的事下午還記得!”

丁溪拿著紙巾擦額頭的汗,沒說話。

簡彧瞧著他,笑了,溪溪這小身板好像一陣風就能吹倒,稍微走兩步都大喘氣,肯定是跑不完全程的。

他道:“沒事溪溪,你跑不動就走,我陪著你慢慢來,天黑之前咱們肯定能跑完。”

丁溪擡眼看著他,笑著接受他的好意:“好。”

簡彧摩拳擦掌,身為一個健身房的常客,有著八塊腹肌,胸肌壯碩的優質雄性,他一定要在溪溪面前展露自己極高的運動天賦。

最好能得到溪溪的崇拜。

嘿嘿嘿。

至少罰跑開始前,簡彧都是這麽想的。

教官不耐煩地站在起跑線,說道:“從這開始,八圈三公裏,我會找人盯著你們的,好好跑。”

丁溪和簡彧站上跑道。

“好,開始吧。”教官道。

簡彧調整了一下左右腳。

身邊的丁溪已經沖出去了,像個離弦的箭,身側帶起的疾風吹起簡彧額前的劉海,露出他迷茫的神色。

簡彧:???

丁溪臉不紅心不跳地跑完了一圈,回過頭才發現,簡彧差他半圈還多,追在他身後生無可戀。

教官沒註意到他,丁溪放慢腳步,等著簡彧追上來。

“你...你跑...那麽快...幹什麽?”簡彧急促呼吸,就差把肺咳出來,“又不是五十米沖刺,那可是三公裏啊!”

“快嗎?”丁溪楞了下,擡起手腕看了眼時間,才意識到確實有點快。

丁師長給他的訓練標準都是嚴格參考作戰部隊的,在家的時候,甚至晨跑還會加上負重。

跟普通男生比起來,確實是快了些。

“不好意思。”丁溪連忙道,“我放慢速度。”

簡彧:......

有種被侮辱的感覺是怎麽回事?

在丁溪同志故意的等待下,簡彧這位“健身房的常客”終於能跟他並肩跑一會。

一路上,簡彧懷疑人生地打量著丁溪薄薄的身材,風中淩亂。

註意到他的目光,丁溪笑道:“你也很厲害了,別跟我比,我是從小在部隊大院跟那幫新兵訓練出來的,標準跟普通人不一樣。”

“好辛苦哦。”簡彧眨眨眼,隨之而來的是對丁溪的心疼,一想到早飯時候他提起被土豆挾持的童年就覺得心塞。

溪溪的父親,應該是個很嚴格的人。

他的少年時代,又是在什麽樣嚴苛的環境下度過的呢?

“我父親對我的要求很高。”丁溪跑著步,說話聲調仍然很穩,“如果不是我的視力不符合征兵要求,他應該不會讓我參加高考,會直接去參軍。”

簡彧認真聽著他的故事,說道:“那多吃虧呀,你能考上臺東大學的成績,放棄高考太可惜了。”

“所以我故意的。”丁溪朝他俏皮眨眼,“體檢的時候把視力少說了幾行,不符合要求,成功逃過我父親的安排。”

簡彧一直覺得自己看人很準,可能因為簡家是做生意的緣故,形形色色的人見過太多,什麽人什麽性格,稍微了解就能摸透。

從認識丁溪開始,這只漂亮的小布偶貓給他的感覺簡直充滿矛盾,像是蒙了層迷霧一樣的人,神秘卻又惹人禁不住探尋。

是個性格穩重的人,說話做事妥當,斯文又才華橫溢。

但又有他跳脫的一面,總能在生活的重壓下做出力所能及不甘心的反抗。

脆弱敏感,卻又堅韌勇敢的活著。

真是太矛盾,也太惹人心疼了。

留意到身邊大狗狗真摯心痛的目光,丁溪莞爾笑道:“好了,別擔心了,我家裏再怎麽樣現在也都過去了,我上大學了,遇見你、阮俊豪和羅南了,交到新朋友了,逃離燕京了,一切都好起來了。”

這話不只是安慰簡彧。

丁溪是真的很高興,或者說,自從他認識簡彧以來,被他照顧著,保護著,正式融入嶄新的集體開始,他就像得到新生一樣的快樂。

再也沒有欺淩和孤立,沒有強權和服從。

他是獨立的,快樂的,充實的。

這樣的日子以後還有很長很長。

八圈看似距離不長,但真要跑起來,也是不短的時間。

丁溪將就著簡彧的速度慢慢磨,跑到一半的時候,天上居然下雨了。

簡彧感覺到腦門上冰涼的水珠,擡頭道:“我去,剛才阮俊豪還跟我說要拜一拜蕭敬騰呢,雨神這就來了?”

丁溪道:“要是能下到明天就好了,早上的訓練就省了。”

雨越下越大,水珠已經變成豆大。

兩人的頭發和衣服都已經淋濕,尤其是簡彧,他的自來卷頭發一沾水就卷得更厲害,額頭上的劉海已經彎彎繞繞的垂在眼前,擋住視線。

“還有三圈!”簡彧鼓勵丁溪,“跑完回去洗熱水澡,別感冒了。”

丁溪沒回答他,瞄著操場邊的人影。

又跑過半圈。

簡彧累到直喘粗氣,他現在倒在地上就是死狗一條,連腿都不想擡,再加上下雨,身上又濕又冷,簡直叫苦不疊。

就在他快要堅持不住的時候,忽地,眼前伸來一截白皙的手腕,牢牢握住他。

“這邊!”丁溪用力一拉,帶著他躲入操場邊的倉庫屋檐下。

“啊?”簡彧反應過來。

丁溪得逞似的笑道:“下雨教官們都走了,我看了,沒人盯著我們的,咱們躲會雨,看著時間差不多了再回去,沒事的。”

簡彧呆呆傻傻的。

好狡猾的小貓。

“原來你是這樣的溪溪啊。”簡彧笑起來,“我還以為你是那種老老實實的好學生呢。”

丁溪側過臉來,目光伶俐,說道:“我可不是循規蹈矩的人,我父親越是希望我服從,我就越要反抗。”

丁溪也不知道,這種話他為什麽要對簡彧說。

甚至才剛剛認識,就要跟人家推心置腹,把自己壓抑的家庭狀況和盤托出。

但簡彧就是有種魅力,自有包容寬和的氣質。

丁溪好像什麽都想跟他說,因為覺得,不管怎麽樣,簡彧好像一定會懂他的表達。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簡彧聽完,想法依然直楞楞的,但傻得可愛。

他笑著道:“不管怎麽樣都好啊,只要你開心,就是最好的!”

丁溪淺淺的呼了一口氣,轉過臉去,沒敢看簡彧。

他果然懂。

這只薩摩耶一樣充滿陽光的人,隨隨便便就懂他的人生追求。

只要快樂就好。

雨沒有要停的意思,站得久了,頭發上的水珠順著臉頰和腦門流淌下來。

雨水洗滌城市汙濁的空氣,清冷的氣體伴著泥土芬芳,呼入身體,沁人心脾。

簡彧的鼻尖縈繞著若有若無的梔子花香,側目看向身邊的人,丁溪正拿著紙巾,疊成四方,專註細致地擦拭著臉上和頭發上的水珠。

簡彧的目光好像被吸住似的,挪不開。

丁溪細長的手指慢慢劃過皮膚,摘下鼻梁上的眼鏡,不急不緩,動作輕柔,神態淡淡,像是在望著雨幕發呆。

他又想起自家的布偶貓毛團來。

毛團也是這樣,每次被水打濕一點毛發,就要坐在窗臺上,伸出粉嫩的小舌頭,一點一點打理著身上的毛發,梳得一絲不茍。

簡彧看得心癢癢的。

矜貴精致的人兒總是惹人喜愛。

察覺到身邊傻狗直勾勾的目光,丁溪停下動作,偏頭看著他。

簡彧稍稍歪頭,尷尬地摸摸鼻子,笑了。

丁溪沒懂他幹嘛這麽盯著自己看。

好奇之餘,他註意到簡彧被雨水打濕的額發,狼狽地貼在額頭上。

他抽出一張新的紙巾,說道:“或哥,低一下頭。”

“嗯?”簡彧沒反應過來。

“我夠不到你。”丁溪好笑道。

簡彧聽話地彎起膝蓋,半蹲下,一顆毛茸茸的腦袋正好伸到丁溪手邊。

丁溪被他可愛得要命,忍俊不禁,拿著紙巾替他擦去臉上的水。

這暖呼呼毛茸茸的大狗很享受的甩了甩頭,明媚笑道:“謝謝溪溪!”

“不客氣。”丁溪收起垃圾。

雨仍然沒有要停的趨勢,夏季末尾的雨水來勢洶洶,去如抽絲,尤其在臺東這個濕潤的亞熱帶,經常一下就是連續幾天不停。

操場上倏地升騰起白茫茫的水霧,彌漫開來,一時間竟然分不清是天上落下雨絲,亦是地上蒸騰起白霧,天地蒼茫,耳邊盡是轟隆雨聲。

遠處,臺東大學主教學樓上的五角星已經看不見了,隱藏在雲霧之中。

望著這震撼的美景。

簡彧:“我嘞個豆,這下誰還分得清下雨還是下霧啊!”

丁溪:“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臺煙雨中。”

這兩句感慨幾乎同時出口。

簡彧:......

奈何或哥沒文化,一句臥槽行天下。

他們對視了一眼。

從對方的眼中看到眉眼彎彎的自己,三秒後,笑成一團,朗朗笑聲淹沒在雨水中,只有小倉庫屋檐下的兩個人分享屬於他們的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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