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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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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皇上,趙煜丞的身份查出來了。”王滿低聲道。

“嗯,說。”楓華的戒心消得差不多,漫不經心的隨口一問。

“您知不知道那位神醫趙乾昇?”

“嗯,好像就住在京城,聽說過。”楓華答道。

“趙煜丞就是他的獨子,行醫的要多多歷練,老爺子狠下心把這兒子扔到山裏,給鄉親們看病,收的錢不多,夠本而已,再加上醫術高超,手到病除,京郊的百姓沒一個不對這個趙大夫讚不絕口的。”王滿調查的十分清楚。

“就這麽一個兒子,還真是舍得。”楓華笑了一下,擺手讓王滿退下,文武百官已經魚貫而入,久久未見的任無雙任丞相與秦博冠秦禦史終於回歸了朝堂,風采依舊。

任無雙神色如常,只是眉宇間透出淡淡的疲倦,對弟弟的擔心很好的藏在了和煦的笑容中,楓華卻一眼能看出來。

“壓上來。”楓華道。

崖耳烈五花大綁的推進了朝堂,依舊是狼狽不堪,那雙狡猾的眼睛不懷好意的掃過文武百官,最後停留在楓華身上。

任無雙的眼睛閃過瞬間的陰霾,他確實很想把這個差點害死自己弟弟的暴徒碎屍萬段,但是顧全大局,沒有發作,陰霾兇狠的目光也悄然而逝,無影無蹤。

“今天沒什麽別的事,就是想請單於王解釋幾件事。”楓華低著頭,轉了轉手上的扳指。

崖耳烈冷哼一聲。

“第一,匈奴部落一直分散而居,烏月族的實力也並非其中最強,你是如何迅速集結幾個部落挑起戰爭的,支撐其中的金錢是誰給的?”

楓華喝了口水,不緊不慢地接著道:“第二,那天在朝堂上刺殺朕的匕首,應該是有人在搜身之後重新交給你的,那個人是誰?”

楓華若有若無的掃視文武百官,輕笑道:“或許這兩個人是同一位,還請單於王告訴朕,也好開開眼界,看看是哪一位大員有如此手筆。”

崖耳烈擡起頭,陰險一笑:“告訴你有什麽好處?”

楓華看了他一眼,輕輕一笑,道:“好處?還挺多的啊,朕可以讓你死後體面一些,朕答應你,淩遲處死的一片片肉,都給你原原本本的縫回去,保證單於王有個全屍。”

他的語氣雲淡風輕,就像是討論天氣一樣,開口卻是如此恐怖的內容。

崖耳烈笑了起來,道:“那還真是得多謝你。”

楓華很有風度地道:“不必客氣。”

笑容凝固在崖耳烈臉上,閃過一絲狠毒。

室內安靜下來,崖耳烈不開口,楓華也沒逼他,淡淡地坐在龍椅上,最好了打持久戰的準備。

壓抑的氣氛逼迫在場所有人,幾乎喘不上來氣。

崖耳烈一身的冷汗,若是楓華與他唇槍舌戰,環環相逼,或許他能夠應對自如,但是此刻楓華從容不迫的樣子倒是有些令他慌亂,想想前天晚上楓華對他說的話,他開始懷疑對方究竟留了幾張底牌。不過轉念一想,崖耳烈又覺得自己處理的很完備,應該不會讓他們抓到什麽把柄。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楓華仍是沒有什麽反應,像是消磨時光一樣,還讓王滿拿來椅子,給三品以上的大員全部賜座,站在大殿外官員也允許他們暫時到室內躲避風霜。

崖耳烈突然道:“指使我的人,是你們的丞相,好像姓任。”

任無雙沒什麽反應,冷冷的掃了一眼崖耳烈,又恢覆了他如許春風的笑容。秦博冠猛的一聽,楞是沒忍住,輕笑出聲。

楓華噗嗤一笑,道:“單於王真是,都什麽時候了還逗我們開心,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崖耳烈不明所以,不知道他們為什麽如此反應,吳巍也不知道是不是滅口不成,昨夜派人送進來一封偽造的證據,讓他在朝堂上用以質控任無雙。

崖耳烈難得糊塗,抓住最後的屏障,開口道:“沒錯,就是任無雙,家境殷實,足夠提供給我大比金錢,讓我聯合幾個部落,攻打你們大殤,前天刺殺你,也是任府的人混在侍衛中交給我匕首的。”

楓華這輩子沒聽過這麽好笑的笑話,為了再多笑一會兒,強忍著笑意,生生憋回去,表面上雲淡風輕,想聽聽這個崖耳烈到底還想說什麽。

“我有證據。”崖耳烈十分嚴謹的樣子,居然還提供了證據。

“嗯?”

“任無雙和他弟弟任無忌的家書,裏面肯定有謀反的內容,你若不信,雖然可能已經處理掉了,但是現在搜尋任府肯定還能找到些蛛絲馬跡。”崖耳烈道。

楓華還未表態,任無雙便開口道:“皇上,任家世代清白不可辱,還請派人搜查雲起閣,還臣兄弟清白。”

楓華本來想直接拆穿崖耳烈得了,既然任無雙如此說了,便擺了擺手,派人去了。

任無雙波瀾不驚地樣子,讓崖耳烈有瞬間的動搖,他不會看不出來有人誣陷,更不會不知道已經做了手腳,此刻竟然沒有絲毫慌亂,究竟是吳巍那邊出了問題,還是任家對於聖恩太過自信。

如果是後者,那真是太愚昧了,皇帝只看證據,什麽時候會有這種濫白的信任?

崖耳烈把心收回肚子裏,所有人屏氣凝神的等了半個時辰。楓華派出去的搜查隊火急火燎的回來了。

“皇上,搜出家書一封,在任丞相的床鋪下面。”

王滿極有眼力界的上前,為楓華取回了那證物。

楓華想笑又不能笑,表面嚴肅地接過來展開。

信是“任無忌”寄給“任無雙”的,上面說想要趁著戰亂,軍權在握,帶兵謀反。

楓華笑著合上信,遞給王滿,道:“任丞相自己看看吧。”

大小官員交頭接耳,看皇上這個態度,崖耳烈大抵說的是真話,任無雙怕是要完蛋了。

信遞到任無雙手上,還沒來得及展開,就聽楓華說:“這字仿的還挺像的。”

眾人面面相覷。

任無雙輕笑一聲,打開信,迅速閱覽,秦博冠湊在他身邊,跟他一同瀏覽完畢,笑道:“別說,你弟弟那個放蕩不羈的筆法,能模仿成這樣不容易,此人很有書法造詣了。”

任忌寫的一手瀟灑的行書,因為個人抱負和性格使然,格外的氣勢恢宏,鋒利俊朗,字如其人,極難模仿,眼前這封信仿的卻很像,足可見下了很大功夫。

百官交頭接耳的聲音更大了,這……怎麽一下就確定是偽造的了?

楓華道:“崖耳烈,朕做事也講求證據,絕不憑空誣陷,今天不妨讓你死的明白一點。”

招了招手,王滿立刻恭敬的哈腰,楓華道:“去朕的書房,把那個錦盒拿來。”

王滿低眉順眼,立刻邁著小碎步去了。不一會兒便搬回來一個錦盒,放在楓華面前。

“去給單於王看看。”

王滿搬著錦盒,走到崖耳烈身邊。崖耳烈不知所以,警覺的盯著楓華的一舉一動。

“王滿,挑幾封打開。”

王滿聞言,立刻挑出幾封信展開。

楓華輕輕皺了一下眉頭,出言道:“小心點,那可是朕的珍寶,別碰壞了。”

任無雙輕輕一笑。

王滿小心翼翼的展開隨手選的五封信,連呼吸都不敢用力,怕那薄如蟬翼的紙破損,兩只手小心地捧著,遞到崖耳烈面前。

“單於王,這是任家兩兄弟真真正正的家書,不妨找找看,有什麽細節是你那封偽書遺漏的?”楓華“循循善誘”。

崖耳烈的目光迅速掃過五封信,當看到最底下時,心裏咯噔一聲,意識到這封自以為天衣無縫的偽書在楓華眼裏,根本一開始就是個笑話。

五封信的下面,一封不落,周周正在一行:

“楓華安否”

“若是不信,那裏面積攢了五六年的信件,單於王大可一封封的檢查,肯定沒有一封疏漏。”楓華適時開口,打破了崖耳烈最後的幻念。

崖耳烈沈默了一會,突然低低地笑起來,那笑聲陰沈的令人很不舒服。

“我沒想到,你和任家關系這麽好,竟然到了要在家書中問候的地步。”崖耳烈道。

楓華不置可否,只是掛著笑容看著他無力掙紮。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恰好,這崖耳烈就是這百足之蟲,楓華原以為他總算見了黃河死心了,該供出吳巍,捅破這層多年的窗戶紙,結束這場長達十年的陰謀。

沒想到還真讓任忌一語成讖。

崖耳烈露出奸計得逞地笑容,對楓華道:“不過,我還是不會供出那人的,他給我的好處不少,我死了,我的家人還能享受,不虧,小皇帝若是想要清算,就把這文武百官,一鍋端了吧。”

說完,放肆地笑了幾聲,旁邊的侍衛忍無可忍,給了他一腳,楞是把那笑聲截斷。

饒是任無雙再有教養,此刻忍不住想要沖上去結果了他,險些殺了楓華,又重傷任忌,誣陷他的清白,現在竟然還有臉如此放肆大笑。

已經側過身邁出一步,秦博冠及時拉住了他的衣袖,示意他看向楓華。

楓華笑的如沐春風,好像在看什麽市井鬧劇,津津有味,與崖耳烈“舍生取義”的壯烈行成鮮明的對比。

秦博冠小聲道:“他有數。”

任無雙迅速撿回理智,恢覆常態,等著瞧楓華的“胸有成竹”從哪裏來。

楓華不慌不忙地樣子,激起了崖耳烈內心最深處的不安,他斂起笑容,惡毒地瞪著楓華,好像這樣,就能撕開楓華那令人生厭的笑容和自信般。

直到看見楓華終於收起笑容,皺著眉頭放下茶盞,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崖耳烈高高懸起的心才又落下一些。

他的秘密還沒有被發現,楓華的手裏沒有能威脅他的底牌。

沒想到楓華皺著眉頭對王滿道:“這茶太苦了,誰弄的,重新泡一壺去。”

崖耳烈那顆可憐的小心臟重新懸起來,一天裏上上下下幾個來回,這滋味放誰誰也受不了。

等到新的茶飄散著熱氣端上來,楓華不緊不慢地品了一口,覺得滿意了,才好像剛剛意識到崖耳烈還晾在那裏,開口道:“最後一次機會,真不說嗎,朕的耐心有限,晚些還想去看看任將軍,實在跟你耽誤不得。”

權衡之下,崖耳烈搖了搖頭。

楓華笑意更濃,終於進入他最期待的環節。

“帶上來吧。”楓華道。

幾個侍衛拎著一個女子,還有一對兒老夫婦,很粗暴地扔在殿前。

崖耳烈看著那三個惶恐的人,徹底放下心來。

楓華不是一般的蠢。他想。

“單於王的妻子父母,朕都請來了,一家人總要團圓才好。”楓華道。

崖耳烈裝出震驚的樣子,隨後固執的一扭頭,道:“要殺要剮,隨便你處置。”

楓華點了點頭,從身邊抽出佩劍,慢慢走下高臺。

把長劍架在那女人的脖子上,楓華看著崖耳烈,玩味地道:“考慮好了,說不說?”

“不說。”

楓華調整了幾個角度,反著白輝的劍刃來回變換著,在女人白皙的長頸上若即若離的蹭著,卻沒有損傷一絲。

女人戰戰兢兢地縮成一團,連呼吸都停滯一般,眼角還掛著幾滴淚水。

比劃了半天,楓華突然收起劍,沖崖耳烈嫣然一笑,道:“騙你的。”

崖耳烈不知應作何反應,一時間竟拿不出一個表情來回應。

轉身回到龍椅上坐下,楓華道:“我說單於王,你到底也算一方首領,統帥烏月族族人,為了你的一己私欲,連依附於你的百姓的無辜性命,也可以不要嗎?”

崖耳烈那顆不上不下的心終於找準了位置,高高的懸掛起來。

“朕知道,這些百姓都是你找的替身,單於王真正在乎的,還在後面呢。”楓華學著他低低一笑,在崖耳烈聽來,真是毛骨悚然。

“初墨,來吧。”楓華好像如釋重負般,亮出了最後的底牌。

初墨聞言,快步走了進來,牽著一個小男孩。

小孩的面容,一看便知是大漠草原上勁風塑造的漢子,寬面高顴,眼睛細長。

崖耳烈終於繃不住,掙紮地像那孩子撲去,旁邊的侍衛連忙拉住他。

楓華欣賞著崖耳烈的神情,呷了一口茶。

小孩抽抽搭搭,剛剛大哭完,看見崖耳烈急忙撲過去,嘴裏不住的叫著阿爸。

“辛苦了。”楓華沖初墨點了點頭,初墨轉身退下。

崖耳烈憤怒的甩開身邊的侍衛,緊緊地把孩子護在懷裏。

“朕真是感動”楓華拍了拍手,笑著道:“崖耳烈,您的小兒子丟了身份,混在漢人之中,初墨不辭萬裏給您找回來了,如何?”

崖耳烈惡狠狠地瞪著楓華,道:“你是怎麽知道的?”

楓華笑道:“一開始就是猜猜,順便讓初墨去查了查從烏月進入大殤的商隊,還真找到這孩子了。”

崖耳烈憋了半天沒說出一個字來,將將從牙縫中擠出個“好”來。

楓華收起笑容,厲聲道:“朕不願對孩子下手,單於王若是再執迷不悟,朕不介意殺了他。”

崖耳烈這次沒再反抗,低聲道:“吳巍,所有的事情都是他幹的。”

眾人嘩然一片,吳巍黑著臉,一動未動。

“證據?”

“他來烏月找我的時候,送了不少奇珍異寶,我起先不答應,直到他送來一把寶刀,那應該是禦賜的東西,後來我交給我兒子,現在應該還在驛館掛著吧。”崖耳烈又把孩子往懷裏攏了攏,閉著眼,豁出去道。

楓華遞了一個眼色,侍衛匆忙而去,另一隊侍衛從人群中拎出吳巍,甩在殿前跪下。

楓華看都沒看他一眼。

所有人屏氣凝神地等到著,空氣凝固,只有孩子抽噎的聲音短暫的打破寂靜。

崖耳烈突然道:“我很好奇,你究竟許了任家兄弟什麽好處,讓他們如此為你效命?”

楓華悲天憫人地看了他一眼,沒有正面回答,只是道:“在單於王眼裏,一切都能與利益掛鉤,我們不一樣罷了。”

表面上一本正經,楓華心裏想到:把自己連人帶心全部許給任忌,這代價可不小。

寶劍帶了回來。

初墨捧著一本氣勢浩大的集子,裏面有禦賜物品名錄。

寶劍與書目一對應,吳巍逃不了幹系。

楓華似笑非笑地看著吳巍,十年的壓抑舒緩開來,他的心情一下子明快起來,身上的擔子也不覺得沈重了。

“吳巍,以初墨的本事,就是你想盡辦法掩蓋這把寶劍的來路,他依然能夠在卷帙浩繁的名錄中找到證據。”楓華道。

吳巍一言不發,被侍衛拖入大牢,等待審判。

至於崖耳烈,楓華道:“崖耳烈,念在你還有些人性的份上,朕會放過你的兒子,但是你,必須死。”

接著又加了一句,“淩遲處死。”

崖耳烈認命的冷哼一聲。

楓華道:“這已經是法外開恩,如果不是任忌還活著,朕一定會把這孩子扔到上林苑餵狼,說到做到。”

崖耳烈被侍衛拖入大牢,那孩子發配邊充軍,餓不死,也不會過得多好。

如果不是他父親一己貪念,相信用金錢維持的聯盟能經久不衰,也不會倉皇聯合幾個松散部落便起兵南下,更不會把自己的生死都托付在吳巍身上。

萬事都已結束,楓華緊繃地身體才微微放松。

任無雙沖著他溫柔一笑。

今日朝堂上還有一事要商議,是前幾日禮部報備給他的。

“任丞相,”楓華開口,“楓頤……已經成年了。”

任無雙的笑容瞬間僵住,像是掉入刺骨極寒之地,凍結在臉上。

秦博冠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

任無雙好似沒有知覺,就這麽楞在原地,直勾勾地盯著楓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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