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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牛皮相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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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牛皮相冊

一杯牛奶下肚,洛加倒也沒那麽餓,尼克爾森回來的時候,小家夥正抱著被子窩在床邊,兩條腿舒開倒在木地板上,睡褲卷在小腿,露出一截白皙的腳踝,被子堆在腿上,撐著一個厚重的牛皮本子,四角都被鏤空銅片包著。

那像是一個相冊。

屋裏窗簾嚴絲合縫,只有零星的光露進來,洛加在身邊點了一盞煤油燈,借著暗淡的光翻看相冊。

尼克爾森輕聲推開門,只看見了一個毛絨絨的腦袋,和被遮擋了大半的相冊,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這個相冊了,一時間竟跑沒有認出來了,他也不知道小家夥是從哪裏翻出來的。

洛加看的起勁,就連尼克爾森靠近都沒察覺,尼克爾森趴在床上,伸著頭,目光越過洛加的肩膀,落在一張熟悉又陌生的照片上。

那是一個躺在病床上的少年,陷在柔軟的枕頭面,他的頭發有些長,淩亂的散在額頭上,少年雙眼輕閉,看著溫潤又乖順,微微張開的雙唇幾乎與臉頰同色,煞白煞白的,看著很是虛弱。

洛加抿了抿唇,沒人知道嗎眼皮遮住的是一雙多麽好看的眼睛。

少年蓋著厚重的被子,純白的被罩都比不上少年裸露的手臂白,手臂上沒有半點血色,手指垂在床邊,看上去毫無生氣,一根粗長的,銀亮的針鉆出層層膠帶,閃過一道光,接著沒入皮肉。

洛加的手指輕拂在照片上,劃過少年的臉,落在那慘白的手臂上,他拂得很輕,像是怕碰疼了照片裏的人,指尖在碰到輸液管時倏然擡起,洛加繞過了輸液管,顫著手指,輕輕碰了碰少年下半身那片空蕩蕩的被子。

拍這張照片的人應當是站在少年的右邊,並且拍的不全,只拍到了膝蓋以上,但洛加還是透過那一丁點的不對勁發現了少年殘缺的右腿,厚被子蓋在身上,只描出了左腿的輪廓。

照片是靜止的,沒有起伏的胸腔襯得少年更加羸弱,窗外好像有光,溫和的灑在少年身上,像是天堂悲鳴的樂章。

啪嗒。

一大滴水倏然砸了下來,照片霎時變得模糊,洛加的臉變成了決堤的瀑布,他擡起袖子擦了擦,卻怎麽也擦不幹凈。

“不看了,”尼克爾森一手撐著頭,一手繞過洛加的後腦,遮住了他的雙眼,“我讓你在家找點玩的,你翻我相冊幹什麽?”

掌心被淚水潤濕,尼克爾森說的很溫柔。

“隨便翻的,”洛加擡手指了指衣櫃,“這本相冊就在左邊櫃子,上面數第二個抽屜裏,裏面還有一些散著的照片,我想著看完相冊再去看看那些照片。”

他不知道尼克爾森什麽時候回來,也不知道該如何打發這無聊的時光,他本來想把家裏打掃一下,這本相冊是在他擦櫃子的時候偶然間看到的。

照片裏的人一看就是尼克爾森,洛加只看了一張就扔下了抹布,他點起了煤油燈,坐在地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開始翻看尼克爾森的前半生。

“翻的可真細致。”尼克爾森是笑著說道。

他本想化解一下這有些凝重的氣氛,但他笑的越輕松,掌心的濕意就越重,水汽化不開,順著指縫掉了出來,一顆顆的落在照片上,倒像是照片裏的人哭了一樣。

“噢我的天…”尼克爾森看著洛加,不自覺的瞪直了眼,他有好多年都沒哭過了,也沒見過誰能哭出這麽多淚來,球形關節浸滿了淚水,他試著動了動手指,有一點澀。

尼克爾森僵在床上,小家夥哭起來沒有聲音也不見表情,讓他想哄都無從下手。

就這樣不知道過了多久,尼克爾森的整只手都被泡透了。

透過照片裏少年蒼白的臉,洛加好像能看見尼克爾森明艷的往昔,明明是那樣靈動鮮活,而今卻被抽幹了所有的靈氣,心疼宛若刀鉆,堤壩已潰。

洛加哭夠了,他猛地抽了一口氣,接著掙開尼克爾森,順手將那本相冊連同被子一起扔在一旁,他踉蹌了一步跪坐起身,睜著一雙哭的通紅的眼看著尼克爾森。

終於不再是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了,小家夥的嘴唇向下撇了撇。

“這麽能哭呢弗萊爾先生?”尼克爾森兩手托腮,笑著回看過去,積蓄的淚順著指節流去了手腕,又在那個球形關節裏積了一汪水。

他二人都穿著淩亂的睡衣,此時的對望看上去好不狼狽。尼克爾森瞧著那雙兔子眼不自覺的想笑,但他又不想刺激到小家夥那顆敏感的心,只得奮力維持著冷靜,將笑意悉數憋在大齒輪裏。

尼克爾森沒有嘲笑的意思,他只是覺得這並不是什麽大事,小家夥心思細膩的有些過了頭,不過這過頭的細膩卻像一股溫泉縈繞,潤過了他的大齒輪。

他擡手理順洛加的額發,又順手在人腦袋上揉了一把,他調侃道:“弗萊爾先生,哭多了晚上是會尿床的。”

話音一落,綠眼睛倏然彎了彎,尼克爾森自己先笑了出來。

洛加聽著這笑登時紅了臉,後知後覺的不好意思起來,他偏過頭擦了擦眼淚,聽著尼克爾森的笑聲環在耳邊,他被笑聲感染,也跟著笑出了聲,但他笑的太用力了點,一個鼻涕泡“啪”的一聲破在鼻尖。

“哈哈哈哈!”

尼克爾森實在是憋不住了,他笑得滿床打滾,在混亂的視線裏,洛加正慌裏慌張的找著紙巾,將眼淚連同鼻涕一塊擦得幹凈,接著小家夥將紙巾隨手向後一拋,擡腿踩上床,一腿跨過尼克爾森的跨骨,一屁股坐在人肚子上。

尼克爾森還在笑,笑的整個人都一顫一顫的,洛加也跟著他一顫一顫的。

“亨頓先生…”脾氣登時被顫沒了,“你別笑了…”

洛加氣勢洶洶的上來,可在出聲的那一瞬就軟下了氣勢,他對著尼克爾森發不起脾氣,他看到那雙眼睛時羞憤就全消了。

就像尼克爾森看著他總是會心軟一樣。

尼克爾森依舊在笑,並沒有因為小家夥的警告就收斂半分,一雙手捂在臉上,沒多會兒又放下來,洛加的膝蓋正好頂在他胸腔兩邊,尼克爾森下意識的搓了搓睡褲的邊。

洛加看著那張笑臉,突然察覺到他其實很喜歡看尼克爾森笑,第一次見面時洛加就發現了,只要尼克爾森一笑,那雙眼睛就會變得亮亮的,比紳士杖上的紅寶石還要亮。

還要珍貴,還要稀有。

“你疼嗎?”洛加垂著手,指尖無意識的碰了碰尼克爾森的球形關節。

“什麽?”尼克爾森沒有聽清,他看著洛加,臉上的笑還沒退去,他看著洛加一臉愁容,反應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洛加在問什麽。

他反手捏住了洛加的指尖,然後一點點的攀上指節,慢慢地將整只手都包裹在自己手中,他的指尖碰到了洛加的手腕的斑塊,而洛加的指尖正好觸碰到球形關節。

“不疼,”尼克爾森撓了撓洛加的手腕,“那只是一條壞死的腿,我一點感覺都沒有,你信嗎?截肢的時候我連麻藥都沒用過。”

作者有話說:

謝謝垂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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