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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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周沛。

徐瑾曼懷疑過這個人,從知道她和陸蕓有聯系開始……

可當這個人的名字真實出現在耳邊時,內心依舊有一些驚訝與唏噓。

來到這個世界,沈姝是她第一個見到的人。

而周沛,是她第一個用的人。

最開始的時候,因為看過小說前半部的原因,周沛的人設便給她一種天然的放心。這個助理大概是領導心中最滿意的那種人。

直到發現周沛是陸蕓的人。

徐瑾曼把手機放在邊上,思緒像渾濁的一片泥潭,她在一點點理清楚,努力讓泥土沈下去,露出清水的影子。

當結果得出時,你就可以往前倒推整個過程。

徐瑾曼從第一次見到周沛開始,腦中像走馬觀花似得,將每一個事關周沛的大小事件,一一掠過。

想著想著,徐瑾曼無意識繃緊表情。

沈姝也是被手機震動吵醒的,她聽到徐瑾曼在打電話,

大概知道是關於什麽,但是沒有完全聽清楚那個名字,此刻看到徐瑾曼坐起身,這般表情。

沈姝也隨之有些緊張。

她坐起身側頭去看徐瑾曼,沒有說話,伸手拍了拍徐瑾曼落在被子上的手背。

徐瑾曼反手握住,思緒還在繼續。

變態女人背後的人是周沛,所以她有機會拿到公司的通行證。

沈姝遇到危險的那天,也不是完全巧合,周沛必然告訴了那個女人,那天她不在公司。

還有呢。

還有最初殷雪通過員工通道進入醫院找她。

當時那件事也是周沛去查的,什麽都沒有查到,她以為是真的什麽都沒有查到。

現在看來,恐怕幫著殷雪進入員工通道的人,也很有可能是周沛,亦或者,是她在幫殷雪打掩護。

“殷雪。”

“什麽?”

徐瑾曼側頭,目光幽深:“蓉城醫院,給殷雪白色藥粉的人……”

如果也是周沛呢?

周沛就在她身邊,那時候她即便防備,周圍的消息也並非完全閉塞,周沛是有機會知道她行蹤的。

如果一開始周沛就和殷雪有過聯系,那藥粉是周沛給的也就說得過去。

當然,這只是她的推測。

秋季的清晨,充滿涼瑟與蕭然,便是外頭時而傳來的鳥叫,也仿佛透著一絲生活的無奈。

也就是那照進落地窗的陽光,遞來點生機。

沈姝對上徐瑾曼的視線,握著她的那雙手微微發涼,連帶著她也感覺到涼意。

尤其當她聽到徐瑾曼的話。

另一只手也擡起來把徐瑾曼的那一只包裹住,沒有用力,只是包裹著,像是外圍遮風擋雨的大氅。

那周沛背後的人呢。

徐瑾曼喃喃道。

她心裏一樣有幾個名字的猜想。

沈姝聞言,幹凈的眉心緩緩蹙起:“我不確定,但我有一次看到周沛和徐離在一起,一個咖啡廳裏。”

當時她和童嘉在車上,事後也不是很確定,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因為這麽長時間以來,她從來沒有看到或者聽說二人有什麽關系,而且周沛給她的印象,能幹,利索,話少。

這樣的人容易給人以安分的錯覺。

徐瑾曼說:“如果是徐離,動機是什麽呢,是覺得傷害你,能讓我痛苦?”

徐瑾曼長長吸了一口氣。

如果徐離只是為了家產,對她的恨應該不至於這麽深……

“也有可能是陸蕓。”徐瑾曼說。

陸蕓一向不喜歡沈姝,總覺得是因為和沈姝結婚之後,她才不聽話的。

如果是這樣,那麽徐韜也有針對沈姝的嫌疑。

“你別想了。”沈姝察覺出徐瑾曼的微微異樣:“徐瑾曼。”

徐瑾曼:“或許還有我不知道的人。”

“徐瑾曼,可以了,別再想了。”

沈姝擡手托著徐瑾曼的臉:“周沛現在並不知道已經露餡,想要查出背後的人不是難事。”

徐瑾曼把沈姝的手拉下,望了人兩秒,將額頭貼在沈姝的手心,彎腰低下頭。

深吸兩口氣,熟悉的香草香味,將方才的躁動與不耐平息。

“嗯,你說得對。”

黎藍說了,會以讓她配合的形式,暗暗進行調查。只要盯上周沛,後面的人到底是誰……早晚會出來。

-

中午時分。

周沛拿著文件進門。

“小姐,這是陳氏今天剛送來的合同,想讓您先看一眼,如果有問題再溝通。”

周沛對徐瑾曼的稱呼總是和旁人不同。

小姐這個稱呼,聽起來更親近,容易讓人放下戒心。因為像是自己人。

文件放到桌上。

徐瑾曼擡眼望著周沛,道:“最近因為北區的原因,很多工作都交給viola去做了,你心裏會不會有什麽想法?可以跟我說說。”

周沛微訝,搖頭:“沒有,這是工作,我理解的。”

簡單利落的回答。

徐瑾曼很多次都因為這一點,產生欣賞。

“很好,你跟了我這麽多年,雖然最近用viola比較多,但在這個公司裏我還是對你更信任。”

徐瑾曼垂下眸子,將文件拿到面前翻開,好似只是突然想起來說上一句。

周沛難得笑了笑:“謝謝小姐的信任。”

徐瑾曼應了聲,周沛見狀轉身出門。

周沛轉身的一剎那不知是不是錯覺,她感覺到徐瑾曼正在身後看她,等到門口關門時,她才有機會擡眼。

但徐瑾曼低著頭正一如既往的仔細看手裏的文件合同。

-

徐瑾曼在辦公室忙了兩個小時,腰上有些疲累,起身走了幾步。

然後拿手機給童嘉發了條消息,詢問今天沈姝的結束時間。

童嘉回的很快:【六點左右。】

童嘉:【晚上要去看一下蔡瑩。】

徐瑾曼猜測沈姝今天也是要去一趟才能放心,她想了想,關掉童嘉對話框,找蔡瑩的頭像。

劃了幾下都沒看到人,最後從群消息的人員裏找到——純黑色的頭像。

徐瑾曼:“……”

徐瑾曼想想,她在十三四歲的時候,遇到很難過的事,似乎也差不多是這種行為。

把扣扣空間的動態刪幹凈。

頭像換成純白或者純黑。

好像這樣的幹凈,能讓她整個人都變得幹凈,進入那種不被塵世所擾的那種佛系心態。

但是後來再大一點,就不這樣了。

遇到難事她開始習慣性自己去思考,去摸索,去尋找處理方式。而不再借助這些外力,去釋放。

當然,每個人不一樣。

她能理解的是,蔡瑩此時此刻正在難過。

徐瑾曼輕嘆口氣,找了本電子菜譜發過去。

【送你一頓飯,隨便點。】

發完消息,等了半分鐘,覺得那頭約莫不會再回,正要關掉手機,忽然蔡瑩的語音消息一彈。

“徐瑾曼,一頓飯你打發叫花子呢?”

徐瑾曼聞言笑了笑,還行,雖然語氣沒什麽力道,起碼還沒有喪失跟她懟的那股勁兒。

她看的沒錯,蔡瑩是個很通透的人。

只是現在還需要一點時間。

徐瑾曼故意回到:【哦,一頓飯都沒有了。】

蔡瑩:【…………】

蔡瑩:【你是人嗎?】

蔡瑩:【這個時候還來刺激我?】

蔡瑩:【滾!】

徐瑾曼盯著最後一個字,幽幽挑了挑眉,嘖?

下一秒,消息被撤回。

又隔了小片刻,大概是思考了一下,蔡瑩發過來。

【對不起。】

【我爸跟我說了,昨天的事謝謝你。】

徐瑾曼走到沙發坐下,緩緩打字回覆一句話。

【想吃什麽,叫聲姐,姐都給你做。】

‘蔡瑩撤回了一條消息’

‘蔡瑩撤回了一條消息’

徐瑾曼:“……”

蔡瑩:【去你的吧。】

徐瑾曼看著蔡瑩的反應,低低發笑,然後截圖給沈姝發過去。

沈姝昨晚擔心蔡瑩,一晚上都沒怎麽睡好。

她想讓沈姝稍微放心些。

因為直播策劃的事,徐瑾曼開了一個小時的會,中途陳博消息過來,說起昨晚的事,她的名字已經成為二代圈裏的神話。

陳博不說,徐瑾曼也能知道。

光是今天上午突然來尋求合作的公司,就不下十家。

她幫蔡瑩僅僅只是為了幫忙,但沒想到因為這件事,讓她的價值體現出來。往日就算是徐韜也沒有那麽大的臉面,讓這麽多人聯合在一起針對一件事。

但昨天,除了徐韜之外,蔡家,陳家,包括韓馥家裏,都站在一條線。

尤其對面還是HP韓氏。

這對徐瑾曼來說,離她的目的又近了一步。@

陳博有兩句提起了韓文玲跟何家的聯姻,估計是吹了。

這倒是在徐瑾曼意料之中。

韓文玲得罪了蔡家和她,在何家眼裏,徐氏也一並得罪了,且韓老爺子那幹脆利落毫不袒護的一巴掌,也算是讓這件婚事告吹的導火索。

徐瑾曼暫時沒多去想這個人的事。

‘秀’直播工作室在十六樓,徐瑾曼開完會從電梯上樓,外面擁了一些劇組人員,今天的拍攝點是在茶水間。

應該是剛拍完,沈姝正微彎著腰和導演說話,像是再討論剛才拍的內容。

徐瑾曼和viola站了幾秒鐘,準備回辦公室,就看到童嘉從人群走過來。

“徐總,晚上你去蔡家嗎?”

“不一定。”

徐瑾曼說,她晚上還要去一趟美萊珠寶。

童嘉點頭:“氣死我了,應該多打兩個巴掌,alpha就沒個好東西!”

徐瑾曼擡眼掃過去。

童嘉說:“沒說你。”

真是能屈能伸的童經紀人。

徐瑾曼對她口嗨後的秒慫見慣不慣:“一會兒她空了跟我說一聲。”

“幹嘛?”

“幹嘛告訴你。”

童嘉:“……”

幼稚。

看著徐瑾曼離開的背影,童嘉翻了個白眼,轉頭發現viola慢兩步在邊上沒走。

viola個子高,即便童嘉穿的高跟鞋也還是比她矮一些。

viola垂首:“童小姐。”

“啊?”

“我也是alpha。”

童嘉怔了一怔,回想起剛才的話:“……我也沒說你。”

viola笑著點點頭:“那就謝謝童小姐了。”

等人離開,童嘉摸著下巴,尋思道,這人還挺計較的。

不過不是那種讓人討厭的計較。

半小時後。

徐瑾曼的腰又吃不消了,明明才26歲,這兩個月忙下來直接坐成老年腰。

想著這兩天還得再約個理療。

她拿著按摩儀放在腰上,半邊身體微側趴在沙發扶手。

門外響起敲門聲,徐瑾曼喊了聲進來,稍稍直起身,隨即目光頓住。

沈姝推開門看眼她手裏的東西,走進來:“腰又不行了?”

徐瑾曼:“……”這話怪怪的。

她把東西一收:“放松一下。”

“哦。”

沈姝走過去:“你找我?”

“等我一下。”

徐瑾曼走進辦公室裏面的休息區,沒一會兒響起嗡嗡聲,沈姝好奇過去,站在門口,地方不大,放了一把黑色的按摩椅,就靠在落地窗邊上。

中間有一張圓形的藤編茶幾,還有兩把簡單的靠椅。

角落還有一個洗手臺與放置臺。

徐瑾曼就站在放置臺邊上,手裏按著榨汁機,幾秒鐘後,將裏面的深紫色的葡萄果汁倒到透明玻璃杯裏。

“去沙發坐,這個椅子硬。”徐瑾曼下巴點了點茶幾邊的椅子,說。

重新回到外面沙發,沈姝望著那杯葡萄果汁,眼睛微垂,清淡道:“現在不想喝

。”

徐瑾曼看了她兩秒,自從上次停車場之後,沈姝就不太喜歡吃葡萄了。

徐瑾曼知道是因為那個變態女人的原因。

沈姝對水果嘴挑,平日也就葡萄能入口,所以她在嘗試著緩解沈姝的抗拒。

“好吧,那先放著。”

沈姝拿起被徐瑾曼關閉的按摩儀,這是一把手持的按摩儀,還是粉色的,錐形。

沈姝聞言擡眼看了眼徐瑾曼,默了默:“我喝一口。”

徐瑾曼轉頭,立馬遞過去。

沈姝:“……奸詐。”

徐瑾曼笑了笑,半哄著:“嘗一口,實在不想喝就算了。”

她也不想沈姝勉強。

沈姝眼睫下壓,卷長的睫毛蓋下暗影,就著徐瑾曼的手低頭去碰杯沿。她沒有伸手,因此徐瑾曼只能順著她配合著擡起杯子。

沈姝有時候享受徐瑾曼這種貴賓對待。

每當這種時刻,徐瑾曼的眉眼都是寵溺的,讓她覺得自己可以為所欲為。

大概沒有人能抵擋這樣的徐瑾曼。沈姝想。

沾著顏色的果汁還是有一絲順著嘴皮,途徑光潔的下巴,徐瑾曼拿走杯子,抽了紙巾在沈姝下巴拭過。

沈姝覺得徐瑾曼沒擦幹凈,她舔了下。

略帶沖擊性的在徐瑾曼眼底閃過,瞳孔發暗。

偏偏這個動作時,沈姝的目光還盯著她。

要了老命。

沈姝從徐瑾曼眼神,下移到滑動的喉嚨上,莫名有些神思不屬。

忽地,輕微的震動聲在底下響起,正要低頭,下一秒徐瑾曼唉一聲。

手上動作沒把住,杯子傾斜,深紫色果汁順勢而下,頃刻將沈姝的黑色短裙澆透大半。

徐瑾曼:“……”

沈姝:“……”

-

“先將就用這個一次性的吧。”

徐瑾曼將一小片用磨砂塑料紙,包裹的米色布料遞過來。

沈姝看過去,顯然是不理解辦公室怎麽還會放這個。

徐瑾曼解釋說:“天熱去游泳館的時候穿的,剩下的。”

沈姝裙子濕透,裏面也未能幸免,也只能暫時換上。

“你幫我拿包濕巾進來。”

徐瑾曼拿了辦公桌上的濕巾,借著門縫遞進去。又找個紙袋給沈姝,裝換下的臟物。

至於裙子,讓viola送的吹風機進來。

小房間裏是吹風機的嗡聲。

空氣裏有葡萄汁蒸發後的清淡香氣,絲襪已經處理幹凈,徐瑾曼指尖捏著沈姝的短裙,一邊用吹風機烘幹潮掉的部分。

有些想笑。

沈姝裹著毛毯,坐在椅子上問:“笑什麽?”

“嗯?”徐瑾曼沒聽清,吹風機關掉。

沈姝淡聲又問。

徐瑾曼:“就是有點好笑。”

這事故鬧的莫名其妙,但又有一種很神奇的愜意,仿佛這就是生活。

人的生活裏本來就是充滿各種小意外,和小驚喜的。

沈姝沒理她,但是想想,喝個果汁造成一個災難是有點好笑。好在有大半個小時的休息時間,否則還真耽誤事。

她的背靠向按摩椅,身體像是陷進去。

打開椅子的開關,精準的穴道功能,一瞬間能緩解疲勞的背部。酸疼感令人放松。

不過幾分鐘,裙子便吹幹。

徐瑾曼的辦公室本就隔音,彼時吹風機的噪音關閉,小房間裏登時一片寂靜。

“好舒服啊。”

徐瑾曼動作一僵,幾乎瞬間想到某個旖旎的夜晚,一發不可收拾時,沈姝也在她說過這樣一句話。

她可能是思想有問題了。

徐瑾曼手指被吹風機吹了會兒,也有點熱,把裙子遞過去:“我也給家裏訂了一臺,這兩天就到。你要不在這兒睡會兒?”

沈姝都沒睜眼,從徐瑾曼手機接過來,隨手抓在手裏:“嗯,你半小時後喊我啊。”

徐瑾曼說:“好,睡吧。”

徐瑾曼離開前幫她把按摩的時間調到十五分鐘。

聽說在按摩椅上睡覺不太好。

襪子還搭在茶幾邊的椅子上,沈姝腿裹著毛毯,底下露出兩只細白如雪的腳。

粉色的腳指頭。

腳指甲上塗了一層護甲油,光線下瑩瑩發亮,更顯肌膚白嫩。

還有一點可愛。

徐瑾曼把折起來的毯子扯直,隨手給它蓋住。

走出去,將門稍稍關上,徐瑾曼重新回到沙發邊,從櫃子裏開了新的濕巾,將那因為被風吹幹而變得黏膩的皮沙發擦幹凈。

沒一會兒。

徐瑾曼靠在轉椅上,長長呼出一口氣。

大白天的,她怎麽有點不定心呢。

不知是不是因為她的念頭,脖子靠耳後的那片皮膚,有一下沒一下的刺痛起來。

她伸手摸了摸,發現竟然有凸起的癥狀。

這是第一次,產生能觸摸到的皮膚反應。

這是不是意味著她的應激反應在加重……

徐瑾曼皺起眉頭,方才的不安變成了沈重的憂慮。

-

沒幾秒鐘,門外忽地響起幾聲敲門聲。

viola打開門,道:“徐總,陸夫人來了。”

她有一瞬停頓,大抵是為了更好措辭:“臉色不太好。”

她說完的頃刻,徐瑾曼就看到陸蕓從viola身後出現。

“讓開。”

viola尊敬的喊了一聲‘陸夫人’,同時去看徐瑾曼的意思。

尊敬歸尊敬,她拿的是徐瑾曼的錢,自然也只顧徐瑾曼。

徐瑾曼第一反應是,沈姝還在裏面房間休息。

給viola打了眼色,示意她出去。

門合上,陸蕓臉色奇差,開門見山道:“曼曼,你從王正那裏拿了什麽?”

徐瑾曼瞇起眼睛,心底發沈。

從王正那裏得到照片的事,知道的人寥寥無幾。

她,沈姝,陳越,還有王正和他的女人。

這裏面沒有一個人會把事情抖出去,王正更不可能,他為了隱瞞不惜躲了這麽久,現在東西沒了,絕不可能主動告訴陸蕓。

也不會讓那個女人亂說。

那麽陸蕓又是怎麽知道這件事的?

而且她從王正那裏拿到照片已經有一陣子,陸蕓為什麽是在這個時候知道?還是她裝作現在才知道?

徐瑾曼從轉椅站起來的幾秒鐘時間裏,腦中已經像轉了半個世紀那麽久,快速清晰且準確的找到問題。

她拿手機給沈姝發了條消息。

【別出來。】

陸蕓既然過來,那她總得問出點什麽。

如果沈姝在,陸蕓什麽都不會說。

而且一會兒可能涉及的話題事關徐家的秘密,她擔心一旦陸蕓發現沈姝知情,對沈姝會不利。

沈姝竟然回的極快:【我知道。】



徐瑾曼望著陸蕓,語氣平和道:“媽,你從哪裏知道的?”

她們母女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面,自從上次從徐家離開後,徐瑾曼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緩和的跟她說話了。

陸蕓臉色稍緩。

“你別管我從哪兒知道的了。”陸蕓沈了口氣:“你為什麽一定要去……一定要去查呢?你拿到了什麽?”

她很憤怒,著急,還有一絲惶恐。@

陸蕓這樣,徐瑾曼倒是不著急了。

她轉身在茶櫃上,給陸蕓倒了一杯溫水:“媽,妻溜劉汙〇八芭耳無你別急,找過來一定很累,先喝口水緩一緩吧。”

非常柔和的語氣,就像最開始見到陸蕓時的態度。

陸蕓:“你知道了什麽?曼曼!”

陸蕓忍不了,急切的反問,連徐瑾曼遞來的那杯水也都擋開了。

徐瑾曼裏面穿的裙子,外面套著米色西裝,水撒在袖口洇出一團深色痕跡。

徐瑾曼毫不在意,陸蕓見狀頓了頓,在桌上抽了紙巾去幫她擦。

徐瑾曼按住那雙精心保養過的手:“我什麽都知道了。”

陸蕓動作一顫。

徐瑾曼凝著她的表情,神態不變:“媽,你不該瞞著我的,這麽多年你一定過得很辛苦。”

這麽多年還記得把孩子推到施暴者手上的事,一定很辛苦吧。

把親生女兒當成利益的樞紐帶,掌控物,一定很辛苦吧。

為施暴者隱瞞,做幫兇,一定很辛苦吧。

近親結婚生下一個廢物孩子,也一定很辛苦吧。



陸蕓覺得自己真的過的很辛苦。

這麽多年,從來沒有人對她說過這樣的話,更多時候是她對自己說,對徐瑾曼說。

她希望她的曼曼能看到她這個做媽媽的辛苦,和努力。

她希望她的曼曼,能成為徐家最了不起的人。

為了她,也為了曼曼自己。

“曼曼,你告訴媽媽你知道了什麽?”陸蕓的眼眶發紅,仿佛還未開始說話,她已經激動的落淚。

為什麽激動,徐瑾曼把這種激動,看做是陸蕓的自我委屈。

徐瑾曼說一字一句的說:“你和徐韜是近親關系,我,是徐家的試驗品,還是一個失敗的試驗品。”

陸蕓的唇在顫動:“不!你不是!你在媽媽眼裏就是最好的!”

這話徐瑾曼過去聽過無數次,也是因為這句話,徐瑾曼曾經將陸蕓的這種扭曲與偏執,當成是陸蕓對原身的母愛。

徐瑾曼說:“我也知道你們不是因為相愛,是因為匹配度才結婚的。”

“我還知道,徐家特別養了一些所謂高分化率的孩子……我猜測這些孩子……”徐瑾曼刻意頓了一瞬,在陸蕓緊張到頂點的時候:“不是正常手段來的吧?或許。”

“是拐賣。”

“綁架。”

“別說了,別說了!”陸蕓甚至想捂住徐瑾曼的嘴,仿佛說出來就是天大的危險。

陸蕓:“曼曼,媽媽求你了,你就當不知道好不好?”

“你知道這些事對我意味著什麽?你讓我當做不知道。”

徐瑾曼道:“我是近親的產物,我的身體我的精神可能面對怎樣的風險?!這些孩子一開始也是為了匹配我而存在的,可是我的身邊從來沒有出現過她們的身影!為什麽?是因為我後來成了廢物,再也不配了是麽?我對徐家而言,算什麽?我爸從小打我,又是為什麽?你護著他又是為什麽?!”

陸蕓被那一句一句的質問,險些逼瘋。

那是她從來不敢拿到臺面上談論的事情。

“小時候的事,我也都想起來一些。”

陸蕓渾身狠狠一震:“你說什麽……”

“只想起來一點點。”這話像是安撫:“很奇怪小時候的事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發現說這話的時候,陸蕓的眼皮往下垂了垂,眼淚卻還在眼眶打轉。

徐瑾曼又道:“我被徐韜打,你站在邊上看著我,我真的不明白,為什麽呢?我是你親生的啊。”

陸蕓嗚咽哭出聲:“不,曼曼你聽我說……”

徐瑾曼也在哭:“到現在

,你還要瞞著我什麽?還想瞞著我什麽?非要我再一件一件的查麽”

“不行!別再查了,如果被別人知道,徐家就完了!你的人生也就完了!”

那她的人生也結束了,多少年的艱難就白熬了!

陸蕓抓住徐瑾曼的手臂:“曼曼!媽媽跟你說,但是你別再查了。”

徐瑾曼等的就是這句話。

她垂下眸子,雙眼也在流淚,看起來委屈到了極點。

“媽,你是我媽,就算你什麽都告訴我,我又能做什麽?我還會害你麽?”就像當初陸蕓跟她的一樣,徐瑾曼說:“我答應過,會一輩子陪著你的。”

她像頃刻間又變成了當初被陸蕓掌控的那個孩子。

陸蕓聽到最後一句話,卸下了所有防備。

她將徐瑾曼抱住:“媽媽什麽都告訴你,什麽都告訴你。”

“那些孩子的事我什麽都不知道,他們藏得很緊,但我想和你猜的差不多,反正不是什麽好事。”

徐瑾曼聞言,有些遺憾。

但她沒有追問,打破陸蕓開口的情緒,她等著陸蕓自己說。

陸蕓緩緩說——

陸蕓和徐韜結婚,確實是一場實驗。

“那是徐家祖上口頭留下的所謂的秘法,能夠分化出高等alpha的方式,也是為了讓徐家的血脈更為純粹。但是巧的是,到你的外曾祖母那一代,當局進行了計劃生育,徐家的高等alpha和Omega本來就少,之後更是難以從近親中找到合適的匹配。”

直到原身的奶奶生下徐韜徐蓮和徐忠三個孩子。

老太太一直在關註徐家剛分化的人,當她發現,徐家表親裏,出現陸蕓這樣一個高等Omega分化成功,並且基因指標,陰陽八字匹配度是95%的時候。

她做了一個決定——讓徐韜和現任的妻子離婚,另娶陸蕓。

徐韜沒有選擇忤逆他的母親,同意了和這個決定。

而陸蕓連選擇的權利也沒有,因為她的人生系在渠城的小鎮裏,她的兩個媽媽從小告訴她,要聽話,聽媽媽的話。

而她的媽媽,聽老太太的話。

“或者說,那是對你奶奶的一種畏懼。”陸蕓說著,似乎腦中已經浮現老太太的身影。

那個滿臉溝壑的老人,總是穿著一身帶盤扣的暗紋衣服。

端坐在那張楠木椅子上,看人的時候眼睛微微瞇起來,嚴肅充滿威懾力。

她拄著拐杖,那根拐杖砸在地上的時候,會發出像木屐般的聲音。

清脆的近乎刺耳。

結婚的日子是3月23日。

也是老太太和族裏長輩選擇良辰吉日。

“我一開始並沒有發現那麽多問題,直到結婚的第一天,徐韜對我動手……”

陸蕓回想起那個夜晚,依舊記憶猶新。

“那時候我對徐家這些人並不舒服,後來才知道,不僅是徐韜,老太太生下的這三個人都有暴力傾向。除了他們,你奶奶,甚至聽說,你的曾外祖母都有這個傾向……”

所以陸蕓開始幫原身定期做身體檢查,尤其是腦補CT。

“所幸檢查結果都沒有問題,只是。”

陸蕓看著徐瑾曼頓了一頓。

徐瑾曼說:“只是你發現我還是出現了一些精神癥狀。”

精神分裂,暴躁,暴力傾向或許也有一點。

“但是你現在不是沒事了嗎?這是萬幸的。曼曼,媽媽真的很高興你能好起來。”陸蕓說。

徐瑾曼想的卻是,是完全沒事,還是暫時的沒事,這不是能肯定。

因為這個身體到底還是原身的。

想到這裏,徐瑾曼的註意力稍稍往小房間的方向偏了些。

“徐韜在外面和私下是完全兩副嘴臉,媽媽也是真的害怕了,曼曼,媽媽不是不管你,是護不住你啊。”

陸蕓還抱著一絲僥幸,覺得徐瑾曼只是想起了一星半點。

徐瑾曼心裏接了後面的話。

因為被打怕了,因為對徐家的畏懼和天然的臣服,以及對一切不合理的逐漸接納。陸蕓的心理也開始扭曲,當她發現她連自己都護不住的時候,便連孩子也不護了。

不是護不住,是她不僅放棄了。

不是護不住,是心生膽怯,充滿算計。

並且。

她將小時候的原身推向了惡魔。

甚至當陸蕓發現,這個行為,可以讓她免受災難的時候,陸蕓從此對原身被家暴的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甚至她將原身拉入了受害者陣營,用同樣的感同身受,對原身進行情感pua。

陸蕓有了野心,她開始想要得到補償。

為了這糟糕的人生,她覺得原身應該和她站在一起,徐氏理所應該有原身的一份。也理所應該有她的一份。

或許在這個過程中,陸蕓對原身有所愧疚,也有母愛的成分。

可是更多的,陸蕓是為了自己。

就像今天陸蕓來找她,也是因為怕她再往下查,徐家完蛋,她完蛋,陸蕓自己也完蛋。

徐瑾曼忍著心裏的情緒,道:“其實,你可以反抗。”

陸蕓:“曼曼,你不明白,這個家族都是老太太說了算的,我要怎麽反抗?反抗之後我能得到什麽?如果我反抗,你怎麽辦?徐家家大業大,反抗有什麽用?”

徐瑾曼沈默片刻,陸蕓的這句話倒有幾分真在裏面。

所以後來的陸蕓才那麽希望原身得到家產,希望原身去爭這個東西。

徐瑾曼道:“媽,我現在理解你了。”

“曼曼,你不知道媽媽等這句話等的多難,我還以為你再也不會理媽媽了。”陸蕓眼眶裏帶著淚。

徐瑾曼天生對眼淚會產生心軟,但她沒有錯開,甚至伸手為陸蕓擦拭眼淚:“媽,我會去爭家產,我會把屬於我們的那一份拿回來。”

“你說什麽?真的?”陸蕓眼睛一亮。

徐瑾曼望著陸蕓驚喜的神情,有一瞬間,她的內心有一絲疼痛。

不是她的,是原身殘留的疼。

因為這一刻,她沒有感受到陸蕓對女兒的一分情感。

徐瑾曼肯定道:“真的。”

徐瑾曼說:“不過,徐氏65%的股份都在徐韜手裏,我需要你幫我。”

-

陸蕓離開後,徐瑾曼站在原地,望著緊閉的門一步也沒有動。

然後她聽到小房間的門從內打開。

視線轉過去。

沈姝站在門口神情覆雜的望來,一時間誰都沒有說話。

但好像,沈姝明白她在想什麽。

“你準備去做了嗎?”

“嗯。”

實際上,徐瑾曼的計劃很早就開始了。

在陸蕓生日那天,徐韜險些對她動手的那天後,她就產生了這種想法。

再到後來幾度被人陷害,沈姝受到連累。

她便做了這個決定。

想要不被人欺負,想要護住身邊人,想要還回去,要麽豁出去拼命,要麽變得更強。

讓人害怕心悸,讓他們連想都不敢想。

過去幾個月,她能力孱弱,沒有這個本事。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無論背後害她的是誰,是什麽目的,總歸逃不過徐家這些人。

徐家的人最看重的,莫過於徐氏集團。

這個高高在上的北城第一企業。

想要徐家這些惡臭的人得到應有的結果,第一步——就從吃掉徐氏。

幾秒鐘的沈默後。

徐瑾曼笑了笑:“姝姝,我真的要開始爭奪家產了。”

“好,我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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