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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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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醫生做了一系列檢查, 好在何璟身體裏的藥物已經代謝的差不多了,目前來看沒有什麽危險,秦鈺鴆松了一口氣。

他俯下身來幫何璟掖好被子, 湊近時瞥見他微蹙的眉眼。

小時候, 來他家做客的朋友看見何璟後,都會私下裏悄咪咪地喊他一聲美人哥哥。

那時候的他討厭何璟整天一副冷冰冰, 不講情面的的樣子, 抱著手臂, 口是心非地對朋友們說:“明明很醜。”

那時候,他朋友就圍在他身邊, 嘰嘰喳喳地追問他:“這種天仙你都覺得醜, 那你喜歡什麽樣的呀?”

秦鈺鴆支支吾吾了半天答不上來, 也沒有意識到他們話題的重心從美醜問題轉移到了喜歡什麽樣的問題,為了堅定自己的立場, 他斬釘截鐵道:“反正不是他這樣的!”

但其實他心裏知道,第一次見到何璟的時候,他確實看著他的臉盯了好久,以至於後來看見過好多張漂亮的臉, 卻永遠不及那一眼的深刻。

秦鈺鴆垂下眼睫,目光深深地註視著何璟的面龐,心情覆雜無比。

他初次心動, 沒想到竟栽在了這個人身上。

或許真是懲罰, 他這個人, 一喜歡就是難言之隱, 萬劫不覆。

醫生知道何璟跟秦怡的關系, 又看到秦鈺鴆對何璟如此關心的樣子,忍不住感慨道:“想不到少爺對秦小姐的男朋友這麽關心。”

秦鈺鴆的肩膀僵硬一瞬, 就好像心裏的秘密被人戳中,提心吊膽的不行。

醫生不知道秦鈺鴆在警惕什麽,還樂津津道:“也對,畢竟將來或許還會成為一家人呢,確實要搞好關系。”

秦鈺鴆:“......”

確實是家人,只能藏在心窩裏,現實中碰都不能碰的那種。

醫生幫何璟治療完後,又轉眸看了看四周的環境,忍不住問:“少爺,今晚就窩在這住嗎?”

秦鈺鴆才發現,現在他們身處的這家酒店不知有多麽廉價,甚至彌漫著一股說不出的怪味。而且墻壁很薄,外面過道上走路的聲音都能聽的一清二楚。

把何璟帶過來的那個人還真是隨隨便便就想把人給要了啊。

秦鈺鴆越想越氣,心疼何璟怎麽會被這樣一個又窮又壞的人渣給坑了。

他忍不住想拉窗簾透口氣,結果發現,看似是窗簾的那兩塊薄薄的布條後面...特麽的還是墻。

鬼打墻啊這是!

什麽酒店啊,連個窗戶都不配擁有嗎!

走,必須走!

但是何璟現在這個樣子,起身都困難,恐怕也動不了。

秦鈺鴆陷入了為難。

醫生提議道:“我剛才過來的時候看見旁邊有一家不錯的民宿,比較適合病人,也安全些。少爺可以在那裏把人安置好,我在那裏陪護就可以了。”

秦鈺鴆:“......”

他嘆了口氣,一只手攬在何璟的後腰上,一只手穿過的他的膝蓋,穩穩當當地把人抱起來。

“很晚了,你回去休息吧,我在就可以了。”

醫生還想再說,秦鈺鴆抿了抿唇,垂下眼睫,遮住滿眼的痛色:“畢竟是她的男朋友,我有義務照顧。”

....

何璟這一覺睡了很久。

醒來的時候,他的意識還是模糊不清的,睜開雙眸望著天花板註視了很久,迷迷瞪瞪的,一時之間分不清自己在什麽地方。

這裏跟他單調嚴謹的房間風格基本不沾邊,幽紫色的窗簾上繡著完全不符合他審美的花紋,窗簾外的陽臺上橫臥著一個沙發床,上面睡著...

秦鈺鴆!

他遲鈍的大腦終於開始運轉起來了,只是無論他怎麽回憶,都記不清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麽。

秦鈺鴆為什麽會睡在這裏,為什麽他們倆待在同一個房間?

還有,他的助聽器呢?

就像重度近視的人離不開眼睛,而他這樣有神經性耳聾的人,也將助聽器視為安全感的重要來源。

好在很快,他在不遠處的櫃子上找到了自己的助聽器。

他下床的聲音驚動了沙發床上的人,但是他並沒有察覺,而是專心致志的捏住助聽器的拉線,輕輕地將它推入耳道。

佩戴到位後,助聽器開始工作,周遭的聲音逐漸放大,不再寧靜。

他微微松懈下來,絲毫沒有發現剛剛還躺在沙發床上的人已經慢悠悠地過來尋他。

何璟轉過身時,才發現身後不知何時已經站了一個人,嚇得後退了一步。

現在的大學生都發育的很好,尤其眼前這位,靠近他的時候才發現竟足足比自己高了半個頭。

秦鈺鴆定定地看著他,眼中藏著覆雜的情緒,聲音還帶著剛剛醒來時的沙啞,像是被砂石摩挲過一般:“醒了,何教授。”

大腦信息缺失的何璟有些不知所措,但他直覺昨晚一定發生了什麽讓他難以接受的事情。

或許是經常編程是緣故,他一向熱衷探尋真相。

於是他努力回想。

只是越是回想,越是頭疼。

何璟皺了皺眉,幹脆放棄回憶,擡眸眼眸,直接走捷徑問眼前這個人:“我們為什麽在這?”

繼而,他忽然想起了什麽,頓了頓,難以啟齒道:“還有,我...沒對你做什麽吧。”

秦鈺鴆楞了楞,心想你那個弱不禁風的狀態能對我做什麽,再說了萬一要是真有什麽,也該是我對你做些什麽吧。

他抿了抿唇,試探著問:“何教授,你不記得了?昨晚我救了你。”

在他的提示下,何璟垂下眼,認真的回憶起來。

昨晚他在那家酒吧裏不小心著了別人的道,喝了不該喝的東西,被稀裏糊塗地帶到這種地方來。

他記得自己的意識渾濁不堪的時候,有一個人用手截住了那即將關閉的大門。

至於之後...

他記不起來了。

不過這也說明,他昨晚確實是救了自己的。

而且,看他精氣神十足的樣子,昨晚想來應該是沒有發生什麽的。

何璟放下了心,擡起眼眸,真情實意的道了句:“謝謝。”

被何璟這樣註視著,秦鈺鴆的臉微微有些泛紅,但隨即又想到這個人是秦怡的男朋友,他不能肖想。

從今天開始,同何璟的相處恐怕就是這般,頭上要懸著一柄劍,時刻提醒他什麽能做,什麽不能做。

心情陡然失落,秦鈺鴆不自然地偏開目光,心裏有鬼道:“客氣。”

見他這樣刻意地躲避著自己的目光,反倒給何璟整得不確定了。

他甚至已經開始不由得深想昨天晚上秦鈺鴆除了救下自己之外,他們之間是不是還發生了什麽別的事情。

但是何璟不敢問。

秦鈺鴆看了何璟一眼,問:“你現在身上有沒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

何璟搖搖頭,淡淡道:“我沒事。”

一陣沈默。

秦鈺鴆張了張嘴,忍不住想問問何璟,為什麽他會被人從一家gay吧裏帶出來。

但是他隨即又想到,那種地方,店名又不明顯,看起來跟別的酒吧沒什麽兩樣,不明說的話誰知道是它的特別之處。

肯定只是他多想了。

不過,盡管如此,他還是想問問。

哪怕只有零星的希望。

他嗓音幹澀道:“昨天...”

話音未落,何璟的手機響了。

何璟從衣服裏摸出手機,打開一看,是秦怡打來的。

秦鈺鴆看見聯系人的名字之後,猶如被什麽東西警告了一般,接下來想說的話全部被打碎,吞進了肚子裏。

他猝然從衣架上拿起外套,連回頭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語氣古怪道:“我先走了。”

何璟雖然覺得今天的秦鈺鴆看起來怪怪的,但也不好多問,只能看著秦鈺鴆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發呆。

*

在那天之後,何璟發現自己很少能夠看見秦鈺鴆了。

就好像以前他的出現,只是自己的一個錯覺。

明明在不久以前,秦鈺鴆還經常死皮白賴地往自己身邊湊,想盡辦法把自己從秦怡的世界往外推。

但是現在,他卻不這樣做了。

身邊沒有他的出現,何璟覺得心中有些空蕩蕩的。

剛知道自己是秦怡男朋友那會,秦鈺鴆出現在自己身邊的頻率可以說是頻繁至極。

現在大抵是厭倦了吧。

果然,小孩子耐心。

何璟不喜歡這種心情被別人牽動的感覺,他甚至有點傲嬌的想著,就算秦鈺鴆願意來,他還不歡迎呢。

只是身邊少了一個人,他還是有些不太習慣,於是便用工作來填補自己的註意力。

所以他一直覺得社交很費事,習慣一個人的頻繁出現後,就得努力習慣那個人的不告而別。

比較起來,還是代碼比較忠誠。

畢竟他想敲就敲。

剛巧這天,沈期正在辦公室裏交數據材料,轉眸看見何璟一臉低氣壓的工作後,笑了笑,忍不住來到他桌旁,目光溫和地同他打招呼。

何璟擡眸看了他一眼,在鍵盤上敲擊的手沒有停歇,回應淡淡。

沈期一向懂得察言觀色,對何璟的情緒變化很是敏感,瞧他這樣不開心的模樣,忍不住問他:“教授是遇到什麽問題了嗎?有沒有什麽事情是我能幫忙的。”

何璟驚訝於自己的異常居然被自己的學生輕而易舉地捕捉到,他下意識摸了摸臉,思考自己的“不開心”表現地有那麽明顯嗎?

瞧他這副後知後覺的樣子,沈期勾了勾唇角,不禁覺得有些可愛。

而且不知道是出於什麽原因,何璟今天穿得很正式,也很好看,修身的正裝貼合他的身材,勾勒出他緊致的腰線,看起來就十分賞心悅目。

何璟五官輪廓俊秀精致,漂亮的不行,又是天生的衣架子,像一道需要細細品賞的風景。

沈期喉嚨滾了滾,忍不住道:“教授,放學有空嗎?我有一些程序問題弄不明白,一直想找時間跟您聊聊。”

何璟對待工作一向認真,面對學生的問題也總是耐心解答,有些時候甚至還會約在咖啡廳幫學生答疑解惑。

對沈期而言,如果想找何教授,這一招屢試不爽。

有些時候,為了能多纏他一會,沈期甚至會故意裝作聽不明白的樣子。

何璟對學生私底下的這些彎彎繞繞鬧不明白,故而給了沈期不少近距離接觸的可乘之機。

只是今天,何璟卻破天荒的拒絕了。

因為何璟今天有一件大事要完成。

那就是跟秦怡一起去見家長。

秦怡對於他的父親和爺爺並沒有一絲一毫的感情,在她的眼裏,他們算不上是家人。

雖然她不讚成秦鈺鴆那種激進反抗的做法,但也不代表她的心中就沒有怨恨。

她從來只把媽媽那邊的親人當作家人。

對她而言,見真正的家人是要跟她的女朋友完成的。

至於父親那邊,她更樂於用謊言去糊弄他們。

秦怡表面上規矩,看起來對他們似乎沒有任何的反抗,但是背地裏,她卻很願意對他們撒謊。

和何璟在一起就是她撒的一個謊。

之前何璟出車禍的時候,秦怡就在外面,碰巧救下了他。

當時的秦怡瞞著家人在外面創業,如今已經有所成就。

只要逃出秦家的掌控,秦怡和蘇清清的戀情就可以大白於天下。

到了那一天,他何璟跟秦怡,跟秦鈺鴆,就沒有任何的關系了。

何璟閉了閉眼睛,心中慢慢泛起了一陣苦澀。

說起來,秦鈺鴆從一開始壓根就沒有必要纏上他。

如果他知道自己跟秦怡合夥起來耍了他,不知道會做什麽感想。

眼下,沈期頭一次約何璟探討學習慘遭拒絕,楞了楞,一時沒反應過來。

不過,他隨即又裝出一副乖巧的模樣,自我檢討道:“看來教授還有別的事要忙,對不起,是我欠考慮了。”

何璟一向耳根子軟,聽到這話,心中有些不忍,於是思來想去,給出一個提議道:“不如這樣,有什麽不懂的,你先匯總一下發給我,我先幫你看看,另找個時間教你。”

見他果然心軟,沈期計劃得逞,臉上的笑容都明媚了不少,乖巧點頭。

何璟看著滿臉笑意的沈期,莫名的,就想到了那天秦鈺鴆對自己說的話。

“小心沈期,他對你可能有那個意思。”

但是何璟實在是不想把自己的學生往那個方向思考。

而且到目前為止,沈期並沒有做出任何逾越的行為。

或許真的是他想多了也說不定。

但為了防止他真的有什麽,何璟覺得以後還是要加個心眼。

*

放學後,何璟靜靜地待在辦公室裏收拾了很久的東西。

他性子一向慢熱,不擅長應酬,雖然知道是演的,但是見家長這種事情對他而言挑戰實在是太大了。

他從來沒有正兒八經的談過戀愛,對這方面的知識十分陌生。他甚至還看了大量視頻鉆研一下其他人是怎麽做的,可輪到自己身上還是生疏畏怯。

何璟拉起袖子,看了看手表上的時間,已然不早,雖然心裏十分抵觸,但何璟知道自己決計不能再拖下去,只好目光無奈地掃向窗外,不輕不重地嘆了一口氣。

他簡單地理了理領口,收拾好東西後,心情忐忑地出了校門。

另一邊,在何璟沒有註意到的地方,沈期偷偷地出現在他的身後,一言不發地跟了上去。

沈期確實比何璟想象的還要敏銳,僅僅通過一些細節就能分析出來很多東西。

何教授對自己的外表並不在意,平常都是怎麽舒服怎麽穿,但是今天卻努力收拾了一下,看起來應該很重視今天。再加上他今天一反常態的拒絕了自己,估計接下來他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這一切,不得不讓他深想。

果然,在距離校門幾百米的地方,沈期看見了何教授和一個長相明艷的女人站在一起。

女人笑靨如花,在沒有人的地方,喜偷偷往何璟的手裏塞了一枚戒指。

沈期楞住了。

莫非....這個人是何教授的女朋友。

他想過很多種可能,但這個結果倒是另他始料未及的。

上次在射擊場,沈期無意間看見了何教授看向秦鈺鴆的灼灼目光,下意識地便將秦鈺鴆當成了自己的頭號對手。

沒想到,竟是他想岔了。

看著他們兩個人漸漸遠去的背影,沈期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回神。

*

從華大到秦家需要經過商大的南門。

何璟經過時,下意識地往門內望去。

放學時人潮湧動,從教學樓出來的學生四處打鬧,熱鬧的厲害,他看了一圈卻都沒有秦鈺鴆的身影。

就這麽下意識地找了一會後,何璟突然意識到自己剛才在做什麽,趕緊轉過頭去,面無表情地唾棄著自己。

真是瞎想。

何璟跟秦怡前腳剛離開,被人群遮掩地秦鈺鴆便忽得擡眸,看見了兩人熟悉的背影。

他的心中猛然一痛。

自從那一天秦鈺鴆明白了自己對何璟的產生不該有的感情後,便下意識地疏遠了他。

他覺得,只要不見他,就會慢慢淡忘這種本不該有感情,讓他找回曾經的那個自己。

只有這樣,他面對何璟時才能不心虛,才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他的面前,而不用躲起來。

但是當他看見何璟和秦怡在一起的樣子時,心中還是忍不住產生絲絲麻麻的疼痛。

秦鈺鴆偏過頭去,指尖攥緊,掌心發疼。

手機上,秦嚴還在火上澆油地給他發信息:

【今天你姐姐帶男朋友回家。】

【你要是還對你姐姐有點關心,就回家裏看一看。】

秦鈺鴆知道,秦嚴是在用這種方式逼他回家。

倘若是以前,他知道秦怡要帶著對象見家長,肯定是要回去攪混水的。

但是現在,他卻不敢靠近何璟。

他擔心自己那隱秘的感情逃不過他們的眼睛。

這種矛盾的心理將他折騰的痛苦萬分,他仰起頭看著空曠的天空,眼睛裏驀地升出了一股茫然。

他不不甘心。

但他又能怎麽樣呢?

能怎麽樣呢?

他慢了一步。

所以他活該。

*

走到半路,秦怡想起了什麽,忽然道:“說起來,今天還是秦鈺鴆的生日。”

從秦怡的口中猝不及防聽到了秦鈺鴆這個名字,何璟心頭一跳,擡眸看向她,繼而才分析出了話中的信息。

今天是秦鈺鴆的生日?

說話間,秦怡已經饒到了一家禮品店,準備盡一盡做姐姐的職責,給秦鈺鴆買點生日禮物回去。

何璟看著秦怡挑選禮物的樣子,想到今天是誰過生日,心中不知為何,也隱隱有了想買點什麽的沖動。

他一向只對自己在乎的人才會在乎這種節日的儀式感。

於是當秦怡施施然選好一樣東西到前臺結賬時,遠遠瞥見何璟也在低著頭看著點什麽。

很快,一個漂亮的禮物包裝盒就出現在了秦怡的手中。

何璟目光清澈地看向她,語氣盡量淡淡道:“這個,等你見到秦鈺鴆的時候,就麻煩你交給他了,不要說是我送的。”

秦怡接過他手中的禮盒,雖然有些不解,但還是答應了。

.....

故地重游,何璟對於這充滿金錢氣息的富人區依然十分陌生。

雖然以前在這裏做過家教,但是多少年不見,這裏似乎變得更華麗了。

到了秦家,剛踏進屋子裏,何璟第一眼就看到了手背在身後,一臉冷峻的秦嚴。

雖然已經有很多年沒見了,但何璟看見他還是有一瞬的緊張。

之前在秦家給秦鈺鴆當家教的時候是一個身份,如今,卻又是另一個身份。

秦怡的男朋友。

曾經秦嚴對他的評判或許局限於學識,現在,何璟則要忍受他全方位的打量。

畢竟對待女婿是要慎重一點。

不過何璟也從來沒有打算真的成為他的女婿,所以在被打量的時候,何璟雖然不好受但還是提醒自己,這一切只是做戲。

整個過程,何璟都如坐針氈。

來之前,秦怡給他塞了一枚戒指,方便偽裝情侶。

果然,秦嚴的目光落在他們手指上成對的戒指時,停止了沈默。

他淡淡地打了聲招呼,又看了看秦怡手裏的禮盒,輕咳一聲,客套道:“來就來,還帶什麽禮物。”

秦怡嘿嘿笑道:“這是給秦鈺鴆的生日禮物。”

秦嚴:“......”

早知道不客套了,臉真疼。

為了轉移話題,秦嚴又咳了一聲,罵道:“秦鈺鴆那個混賬玩意,知道你今天帶男朋友回來也不回家,一點良心都沒有。”

何璟心中微緊。

原本他猜測秦鈺鴆知道了他來跟秦怡見家長的事情,心中還隱隱期待他會過來。

只要他過來了,就憑他那個脾氣,肯定能讓這次行動不歡而散,如此一來,這個所謂的見家長活動便可以名正言順的結束了。

但另他意外的是,一心想拆散他們的秦鈺鴆這次居然真的不打算露面。

直到用晚飯的時間,也沒有秦鈺鴆的半點音訊。

何璟有些失望,心想,看來只能靠自己慢慢捱過這段令人尷尬的時光了。

秦家的飯菜大部分偏淡,基本都不太合何璟的胃口。

他雖然胃不好,但卻喜食辣味,這種自虐般的飲食習慣也不知道是跟誰學的,他左右也因為這個喜好吃了不少苦。

或許因著秦鈺鴆沒有回來的緣故,晚餐氣氛沈悶,何璟有一搭沒一搭的吃著,心中卻堵堵的,感覺自己很矛盾。

他覺得自己不應該陪秦怡演這場戲,也不該來秦家去騙人。

這對他而言是一個極其難受的過程。

只是既然已經答應秦怡要幫她,他就不能半途而廢。

正味同嚼蠟的吃著,何璟手上一僵,突然感覺到有一道目光正審視著他。

他擡起眼眸,同秦嚴的目光撞了個正著。

很明顯,他在打量自己的助聽器。

身體的缺陷突然暴露無疑,何璟感覺臉上一熱,密密麻麻的羞恥四處蔓延,熟悉的窒息感重回心頭,他喉結滾了滾,恨不得立刻從這裏的逃走。

他覺得,比起坐在這裏被人審視,倒不如當初被秦鈺鴆上趕著找茬要來得快活些。

雖然秦嚴意識到他的目光後,有些尷尬的回避了,沒有再看過來,但何璟的心裏依然生了個疙瘩,一碰就疼。

秦鈺鴆不想自己跟他的姐姐在一起,應該跟他的耳朵也有關系吧。

他雖然自己已經盡可能地接納了這件事,但那樣直勾勾的目光,到底還是灼傷了他。

.....

晚上八點,這場令人窒息的見家長活動終於結束了。

明明只是吃了頓飯,但是何璟卻感覺自己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麽疲憊過。

秦怡註意到了何璟的神色,一臉愧疚,有些心疼的看著他,在沒人的時候握住了他的手,耳語道:“你放心,快結束了。”

何璟知道她指的是什麽,垂了垂眼睫,隨即又露出一個還算輕松的笑,沖她點點頭。

*

路上,何璟一時不想回家,於是麻木地順著人流來到了一條街市,想買點東西回去充當夜宵。

他在秦家吃得很難受,此刻還隱隱有些反胃,晚點時候或許會餓。

路過一家速食店時,何璟聽到了有幾個路過的學生在七嘴八舌地討論:“我剛才在酒吧好像看到秦鈺鴆了。”

“哪個酒吧啊?”

“就南邊那個。”

“不會吧,聽說他加入射擊隊後,從來不喝酒的。”

“我也沒仔細看,只看到了側臉,你別說,那個人當時的氣場真的是太可怕了,我都不敢靠近,都沒能細看。”

何璟聽著她們的討論,下意識地往她們說的酒吧看了一眼。

雖然心裏有個聲音告訴他要遠離這種地方,但他猶豫了一會,還是忍不住決定去看一下。

秦鈺鴆加入射擊隊後,一向很重視自己的身體,滴酒不沾,以盡可能地保持最好的狀態。

這樣的他,怎麽會一個人跑來這種地方喝酒呢。

雖然不知道她們說的人是不是他,但何璟卻控制不住的在意,想進去一探究竟。

...

不論從外觀上還是內容上,這是一家很普通的酒吧。

但是因為上次何璟不小心在酒吧裏中招了,所以來到這種地方還是忍不住的有些緊張,對來來往往路過的酒客都有些防備。

這可能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吧。

舞池放著節奏感極強的音樂,嘈雜的音響聲刺痛著何璟的耳膜。

炫目的光線來會掃蕩著整個舞廳,習慣了學術環境的何璟面對這種放縱瘋狂的地方,感覺到了惶恐與陌生。

只想快點逃開。

他一轉身,在一眾身影中,精準地捕捉到了剛才路過的學生談論到的身影。

秦鈺鴆這麽特別,確實很難讓人認錯。

看見他,何璟呼吸微滯,原本緊繃的身體慢慢放松下來。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安心下來之後,藏了一晚上的困惑才猶如雨後春筍一般慢慢探出頭來。

何璟不明白,秦鈺鴆怎麽突然就放棄阻撓自己跟他的姐姐在一起了。

在什麽時候,什麽地方,什麽事情,讓他發生了這樣的改變?

何璟一步步向他身邊走去,每走一步,心中的猜想便多一分。

他接納自己了?

還是厭煩了?

秦鈺鴆的桌子上放了好幾個空酒瓶,整個人醉的稀裏糊塗,額頭枕在手臂上,雷打不動地伏在桌子上,正難受地蹙著眉。

也不知道他一個人坐在這裏喝了多少酒。

何璟的眉心皺了起來,心想他今晚到底怎麽了。

他輕手輕腳地坐在了秦鈺鴆的面前,沒有多做什麽,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畢竟這個狀態下的秦鈺鴆很少見,也很危險,他不好貿然動作。

不知過了多久,秦鈺鴆的手臂輕輕動了一下,大抵是感覺到面前有人,他煩躁地將手指插進頭發裏,不耐煩地撩起眼皮往前看了一眼,粗聲粗氣道:“是誰坐小爺對面...”

當何璟的身影在他的眼前慢慢清晰時,秦鈺鴆明顯楞住了。

就像是小時候幹了壞事,被突然出現的何璟抓包了的感覺。

那時候他覺得何璟這個人怎麽總是陰魂不散。

現在卻覺得要是能好好珍惜當時的光陰,或許也不會有那麽多遺憾。

何璟面無表情的看著他,目光落在桌上顛倒的空酒瓶上,沒有責怪,貌似漫不經心地問:“為什麽喝這麽多?”

秦鈺鴆喉嚨滾了滾,沒有回答。

他喝醉了酒,臉頰微微泛紅,染著醉意的眼眸裏深藏著何璟看不懂的情緒。

似乎,還隱隱有些悲傷。

何璟懷疑自己看錯了。

跟喝醉的人不能說教些什麽,何璟只能哄孩子一般問他:“現在好了,醉成這樣,還能自己回家嗎?”

秦鈺鴆沒有回答。

何璟挑了挑眉,繼續道:“送你回秦家?”

秦鈺鴆搖搖頭,垂下眼睫,很是排斥道:“我早就不回那個家了。”

何璟嘆了口氣,手指輕叩著桌面,撩起眼皮問他:“那你現在住在什麽地方,我送你回去,”

“......”

剛才還沒什麽反應的秦鈺鴆盯著何璟看了起來,啞聲道:“你為什麽要對我好?”

這個問題莫名其妙,一下把何璟給問懵了。

他楞楞道:“什麽?”

秦鈺鴆的情緒突如其來,酸溜溜地自嘲道:“我知道,你對我好,應該是為了討我姐姐喜歡吧。”

頓了頓,他擡起眼睫,語氣裏泛著苦澀:

“何璟,你好狡猾啊。”

何璟不理解秦鈺鴆的情緒為什麽突然之間會發生這麽大的變化,他只當是他醉得狠了,開始說胡話,便沒有放在心上,只是淡淡道:“你喝醉了。”

秦鈺鴆只覺得慢慢的郁氣堆積在胸口發洩不出來,可是他對著一無所知的何璟又能說什麽?

他能說他現在不光混蛋到喜歡上了一個男人,而且這個男人還是你嗎?

他能說我現在對你抱有著不容於世的非分之想,你最好離我遠點嗎?

這樣的心思,就應該爛在肚子裏,他怎麽還敢說出來。

假如他真的敢說出來,他跟何璟的關系這輩子就算真的玩完了。

可是他喜歡的人就這樣在他跟前晃悠,他碰也碰不得。

這個世界上還有這麽難受的事嗎?

他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麽憋屈過。

秦鈺鴆吊兒郎當地坐在椅子上,悶悶道:“你別管我了。”

何璟看著秦鈺鴆現在這個樣子,忽然就想到了那一天,秦鈺鴆無處可去,打電話向他求助的時候。

那個時候他毫不猶豫地撥通了自己的電話,怎麽現在卻又不停地把自己往外推呢?

還說自己狡猾,狡猾的明明是他。

盡管如此,何璟也不能就這樣把他一個人丟在這裏。

更何況何璟想到自己上次在酒吧經歷了那樣的事情,又怎麽可能還能放心將秦鈺鴆一個人丟在這種地方呢。

可現在的秦鈺鴆,顯然一副聽不進去話的樣子,何璟覺得既然自己的話不好使,那就幹脆搬出他的姐姐。

何璟正色道:“你希望你姐姐知道你現在這副樣子嗎?”

秦鈺鴆楞住了,隨即又是一陣苦笑。

他來找自己,果然是因為他姐姐。

他收留自己,照顧自己,對自己好,就是因為他是秦怡的弟弟吧。

看到秦鈺鴆有所動容,何璟覺得有效,繼而很有耐心地對秦鈺鴆道:“如果你沒地方去,我可以帶你去我家,反正我家的客房也收拾出....”

話還沒有說完,秦鈺鴆咬了咬牙,伸手將他抵在墻上。

他低著頭,何璟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他隱隱覺得,這樣狀態下的秦鈺鴆有些可怕

秦鈺鴆壓低聲音,目光危險地看著何璟,壓低聲音道:“你知不知道什麽叫做引狼入室?”

何璟茫然地看著他,不明白他口中的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秦鈺鴆喉結滾動,沖何璟狠心道:“何教授,我勸你還是別管我了。”

他聽自己口不擇言道:“我們關系很好嗎?誰稀罕你管我。”

這種話一說出口,不論是秦鈺鴆還是何璟都楞住了。

看著何璟滿眼的痛色,秦鈺鴆越發覺得剛才的自己就像一個混蛋。

他明明想說的不是這個。

他只是想把這個人勸走而已。

何璟深吸一口氣,眼眶泛紅地看著他,盡力用最不在意的語氣道:“好,今天算我自作多情,我不管你。”

他紅著眼尾從秦鈺鴆的身邊擦肩而過,秦鈺鴆反應過來,伸手想抓住他,可何璟這次是真的生氣了,秦鈺鴆沒有抓住他的半片衣角。

就像曾經那樣。

那時候,何璟從他家裏辭職,一晃神,多少年都沒有見到。

他卻執拗地認為自己討厭他。

其實就是不甘心罷了。

何璟的身影消失在門口的那一刻,秦鈺鴆滿眼懊惱。

他又搞砸了。

他手臂上肌肉緊繃,將拳頭重重地砸在墻面上,悔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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