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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情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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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晚上,陸開桓抱著孟笙,說了許多話,孟笙在他溫暖的懷抱裏昏昏欲睡,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最後終是不敵睡意,在這個久違的懷中睡著了。

陸開桓說了幾句,不見回應,低下頭看見孟笙閉著眼睛,已是睡熟了,於是彎唇一笑,在孟笙的發頂落下一個吻,輕聲道:“你之前就已經自己先走了,這次不許這樣……無論如何,都要等著我。”

這個夜並不長,在次日清晨夜色還未消退時,陸開桓帶著兩個暗衛,去了突厥的營地。

他走得隱蔽,並沒有太多人知道他這次行程,快馬一路疾馳至突厥紮營的地界時,天色也還未亮,陸開桓就這樣披著一身星光站在外面等待。

他下了這個決定後,就已經暗中派人去突厥那處先行告知了,想來拔也也應該是吩咐過了的,因此當他亮出腰牌的時候,守在外面的士兵並未多言,而是領著他們從一條暗道進入拔也的帥帳中。

拔也正坐在帳中喝酒,這個時間他還穿戴著整套衣服,也不知是還沒有睡,還是起得這樣早。陸開桓將右手握成拳,放在心口,半彎下腰,向拔也行了一個突厥的禮。

“哦?看來王爺還對我們突厥禮數有所了解?”拔也擡起半垂的頭,肩頸上圍著的皮毛勾勒出他線條淩厲的下巴,“王爺,請坐吧。”

————————————

孟笙是在顛簸中醒來的,他眉頭緊蹙,從這快將他骨頭顛散了的車上睜開眼,對上郎雨華的笑面。

他剛醒來,尚帶著幾分睡意,但當他想要伸手揉一揉眼睛,卻發現渾身上下都沒有力氣的時候,他突然意識到不對勁,於是強打精神問道:“郎雨華,你要帶我去哪裏?”

“你見也見過陸開桓了,現在就應該沒有什麽擔憂牽掛了吧。”郎雨華坐得離孟笙近了些,面上的笑意不減,“現在,你我二人終於可以過上逍遙的日子了。”

“你在說什麽?”

“來,把解藥吃了。”郎雨華從袖中掏出一個瓷瓶,從中倒出一顆赤紅色的藥丸,捏開孟笙的嘴,就將藥塞了進去,“孟笙,你知不知道,當我知道你對我也有情愫的時候,我有多開心……既然我們心意相通,你毒也解了,那麽我們便隱匿山林,做對快活伴侶,可好?”

孟笙渾身提不上一絲力氣,根本無法反抗,更何況郎雨華是帶著十分力氣,一點也不容他抗拒,孟笙只好將那藥丸吞咽下肚。一番折騰後,孟笙一手撐在坐墊上,一手撫著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

“別白費力氣了,我怕你醒來會生我的氣,所以給你餵了點軟筋散才把你帶出來的。這並非毒藥,等到幾個時辰後,藥力自然退散,不會對你的身體造成什麽傷害的。”

“你……咳咳,你胡說什麽,咳咳咳,誰和你心意相通?還有,你到底給我吃了什麽!”

郎雨華無辜地眨了眨眼睛:“真的是解藥,肅王親手給我的。不過你也別氣,我們這次離開,就走得遠遠的,離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遠遠的……”

“郎雨華!”孟笙此刻福至心靈,明白郎雨華竟是已經和陸遠達勾結了,他擡眼狠狠盯著郎雨華,眼底連最後一絲感情都消失了,“是誰給你的錯覺,我會和你一起走?我根本不喜歡你!”

“你怎麽會不喜歡我呢?”郎雨華翹起的唇角一點點變平,他伸手摸著孟笙的臉龐,輕聲道,“你若是不喜歡我,為什麽要將那麽多年以前,我送你的桃枝都珍重地收起來?你不要再有顧慮,若是怕我介意你是宦官,我可以說我從來未對這種事介懷過……”

“什麽桃枝!”

“就是你收在那個檀木匣子裏的桃枝……那日我去尋你,撞翻了那只匣子,裏面的東西都掉了出來,我看見的……”

孟笙這才想起來,確實有這樣一根桃枝。

但那一根,和郎雨華並沒有什麽幹系,而是喝醉的陸開桓在一個月夜,爬上桃樹,醉醺醺地為他摘了一枝桃花,抱著他,對他說他會愛他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直到入黃泉,過忘川。

也是在那一刻,他下定決心,要同陸開桓一輩子在一起。

至於郎雨華說的,孟笙甚至記不得郎雨華也送過他桃花,更不知道那枝桃花最後被丟在何處了。陸開桓送他的桃花敗了,他也舍不得丟掉那根樹枝,便幹脆妥當地當作定情信物收了起來,可誰知道會讓郎雨華看見了!

說到底,這根本是個天大的誤會!

“你錯了,郎雨華,那根桃枝,是陸開桓送我的,並非是你送的。”孟笙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就像是一把刀,在郎雨華心間來回割,“我心裏是有個人,可那個人,從始至終就不是你。”

“……別說了!”

“我的心上人,是大千朝的三皇子,是恪王殿下,是我的主子,是陸開桓,我的心只能容下他一個人,從來沒有對他人動過別的心思,你明白了嗎?郎雨華,你還是莫要再自作多情,將我放回去吧!”

“別說了,別說了!”郎雨華眼睛充血,一手掐上孟笙細瘦的脖頸,“我叫你別說了,你聽不見麽!”

孟笙面上漸漸露出一個嘲諷的笑,他用一種近乎憐憫的目光看著面前狀若瘋癲的人,像是在看一只可憐蟲:“你要麽就掐死我,要麽就放了我,否則留我活著,你不會過舒心日子的。”

原本依孟笙的性格,他畢竟受過些郎雨華的恩惠,他是不會把話說得這樣絕、這樣傷人的,可他得知了郎雨華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叛變,和陸遠達串通一氣,他對郎雨華最後的那點感情也煙消雲散了。

“我不信,我不信你對我一點感情都沒有!孟笙,你看看我,我也很早就喜歡上了你,你在雪天裏為我遮雪的時候,我就註意到你了……”

孟笙聽得不耐極了,也幹脆將話說得明白了,以絕了郎雨華這些念頭:“我把傘送給你,那是因為我已經知道了你是站在陸開桓這一派的,為陸開桓所用的,所以我才想著討好你,希望你對那時無權無勢的三皇子能夠盡忠!可是你看看,你都幹了什麽!你到底是什麽時候和陸遠達有聯系的!”

郎雨華只覺得自己的心被孟笙踩在腳底,反覆地蹍,最後只留一地碎肉和殘血。他神情猙獰,已將最後一層淡然的偽裝都撕去了:“我為什麽還要對陸開桓盡忠?他算什麽!難道他真的以為,當年在獵場要我拼盡全力攔著陸遠達的時候,我看不出他是故意在試探我嗎!有那麽多的人可用,他為何非要交我一個書生這樣的重托?”

他越說越恨,眼底已是一片赤紅,全然的恨意浸泡在他的眼底,終是釀成了一壺世間最寒的毒:“我那時心灰意冷,我沒有想過,我為他那樣殫精竭慮,甚至連曾經提點過我的丞相都不顧地去幫他,他竟然還是懷疑我。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這最簡單的道理他不懂嗎?還是那位殿下根本從來就沒有給過我信任?”

“郎雨華,並非如此,而是……”

“而是什麽!”郎雨華打斷孟笙的話,幾乎是在吼,“即便我知道這是一條死路,我還是去了,為他攔下陸遠達,可是我醒來,卻被人告知我的腳骨斷了,無法恢覆如初了,這意味著我這一輩子都會是一個瘸子了……孟笙,你知不知道,做一個瘸子,我心裏有多恨!無論我如何努力想要和他人一樣,終究是一個殘廢!我郎雨華,二十多年來,克己覆禮,端行束己,哪怕是我一貧如洗在深巷中讀書時,我也從來沒有彎過我的脊梁,可是就是因為陸開桓這無端的猜忌,我就要落個跛腳的毛病,這又是為什麽!誰能告訴我這又是憑什麽!我好不容易苦讀十年走到今日,做了狀元郎,本該是春風得意馬蹄疾,可我現在,卻是個連摔倒都爬不起來的廢物!”

孟笙沈默了。

“不僅如此,他還搶走了你,將你圈在身邊,你叫我怎麽能不恨?”郎雨華松開了掐著孟笙脖子的手,他到底還是舍不得就這樣殺了孟笙,“在那之後,我就一直和那位曾提點過我的丞相有聯系了,也一直在暗地為陸博容做事,可誰知陸博容實在是氣數已盡,沒人覺得他能從突厥回來了,所以根本找不到再願意供他驅使的人,久而久之,他竟然沒熬過突厥的折磨,悄悄自縊了!”

“所以,咳咳咳,”孟笙咳出一大口黑血,但他不在意地抹去嘴間血跡,“你就投靠陸遠達了?”

“並非是那之後我便立刻投靠了陸遠達,我投靠陸遠達……是從陸開桓去突厥後開始的事情了。”

郎雨華自嘲地笑了起來。

舊太子死後,郎雨華原本那些覆仇的心思都淡了,也就靜了些時日,直到他聽到孟笙中毒的消息。

孟笙可能永遠也不會想到,他投靠陸遠達,只是因為陸遠達承諾,會給他尋來怪異寒毒的解藥。

只是,現在看來,已經不必再說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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