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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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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開桓強行下床跪到皇帝面前,再次撕裂了傷口,大夫折騰了大半夜,總算是止住了血,告誡他半個月內要靜養,不能再下床走動了,否則大羅神仙也救不回來。孟笙氣得好幾天沒理他,並且無論陸開桓怎麽說軟話,都不允許陸開桓下床。

於是去見郎雨華的日子就一拖再拖,拖了足有半個月。

這半個月裏,恪王府的門檻都快被踏破了,陸開桓護駕有功,皇帝賞了許多東西下來,蕙妃也被一道聖旨從冷宮中恢覆了妃位,真心也罷,巴結也好,這恪王府竟一時成了個香餑餑——因為任誰都看得出來,皇帝對恪王多有寵愛之意。

朝中那些老狐貍向來是見風使舵,其中最為殷勤的要數太子舊臣。太子被廢後,這群人雖然不再跟隨舊主,但也無處可去,若是去了二皇子那裏,陸遠達又怎麽會對他們不存疑心,因此處境一度十分尷尬,但陸開桓覆寵,與他們而言就是一個新的希望,新的去處。

來拜訪者絡繹不絕,陸開桓能擋則擋,實在不得不見的也只好撐起精神來見見,但陸開桓下了命令,帶來的東西一件也不收,因此半個月過去,還沒有一件寶物塞得進恪王府。

這半個月裏,來了兩位陸開桓沒有料到的客人。

方玉生來得倒是早,為防被人瞧見落下話柄,天都沒亮就從側門悄悄溜進來了。他搜羅來上好的當歸等藥材交給孟笙,讓他煮些藥湯給陸開桓補補氣血。

陸開桓靠在軟枕上,低笑道:“有人管著我,近身看著我呢。我若是起身去迎先生,可是要被罵了,所以還請方先生恕我未曾遠迎貴客之罪。”

方玉生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孟笙,孟笙果不其然身子一僵,然後繼續低頭故作淡定地挑揀著晚上給陸開桓煮湯的食材。

“你這可是艷福不淺呀,怎麽還抱怨起來了,難不成是和我炫耀麽?”方玉生覺得牙根一陣酸,“我孤家寡人一個,最見不得別人卿卿我我的場景了。”

孟笙被他這聲“卿卿我我”說得頭埋得更低了,一種暧昧的紅色蔓上他的耳根,在玉色的肌膚上尤其明顯。

“好了,好了,別拿他打趣,”陸開桓拍了拍方玉生的肩膀,“他不經逗。”

此刻孟笙就算是臉皮再厚,也堪不住兩個人在那邊聊這些,他刷啦一下站起身,腰間的桃花佩叮當一聲與旁邊掛著的木牌相撞。

“我去看看藥熬好了沒。”

接著就是一聲重重的關門聲。

陸開桓望著尤帶震顫的門板,唇角微彎,許久才掩下笑意。

“他走了,說說吧,二皇子那邊怎麽樣?這些天,我估計他要氣瘋了吧。”

“差不多,影六已經很久沒有到酒樓裏來了,估摸是那位發著脾氣,他分身乏術吧,”方玉生頓了頓,“不過,任是誰苦心籌謀一場,卻為他人做鋪路石,都會氣到吐血吧,可他不知道,這才是剛剛開始。”

“方玉生,”陸開桓突然開口,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你恨皇帝嗎?”

方玉生面上一怔,隨即拎著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飲而盡。

“你恨他,”陸開桓接著道,“只是,事情都是要一步步做的,你再恨也不該在這時候動手,這樣莽撞,萬一敗露了呢?”

“已經敗露了,”方玉生擡眼,對上陸開桓的眼,“你不是就已經知道了嗎?”

陸開桓一時無言,靜默良久,道:“也給我一杯茶吧。”

在醒來後,他第一時間找人查了那刺客的身份,他的人幾經周折,又托了吏部尚書謝和韻幫著暗地裏查馬,終於帶回消息來,說這人是當年方翰林的門生,可以說方翰林對他有知遇之恩。

怎麽就便生這麽巧,尋的死士裏竟真有恨極皇帝的……還是說,這一個,根本是另行安排進去的,混在一群刺客中,真正想要了皇帝的命。

陸開桓差人將消息死死壓下來,謝和韻也讓部下多處奔走,將此人身份抹去,費了不少功夫,總算是瞞過了大理寺那邊的人,將這個人也算入那群不知來路的刺客裏,最後都成了一筆糊塗賬。

需要將此人安排進刺客的隊伍中,首先要知曉這個計劃的所有細節,因此此事……只能是一個人暗地裏做的。

一口將餘下的茶飲盡,陸開桓將茶盞放到方玉生手裏,那玉杯還帶著些餘熱,透進手心。

“我知道,你恨‘他’輕信奸人,不將事情查清,就將你一家人落罪問斬。我也沒有想要辯解的意思,更沒有要因為此事責怪你,只是,玉生,我不希望你被仇恨沖昏頭腦……你是個聰明人,當知道步步為營、事緩則圓的道理,你忍辱負重活到今天,櫛風沐雨四處奔走,不就是想還方大人一個清白,還方家一個公道嗎?”

方玉生閉上眼,再睜眼時,眼白卻已經裂開道道紅絲。

陸開桓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雖低,但字字鏗鏘:“此事不難,只是天下至尊犯的錯,只能由新的統治者糾正,其他人是不能僭越的……我若能登基繼位,我向你承諾,第一件事就是為方家翻案。”

一室寂寂。

方玉生單薄的肩膀抖了抖,捏緊玉杯,滿目蒼涼。

許久,陸開桓才聽得一聲回應:“……好。”

另一位陸開桓怎麽也沒有料到的貴客,是何家大小姐。

何茹一直都是那個性子,來得風風火火,大小姐騎著烈馬,一路禦風急騎,到訪恪王府。

陸開桓原本是不大想給她開門的,但後來聽到家奴來報,說並不是一個人來的,身後跟了個何老將軍手下的副將看著,這才敢把人放進來。

陸開桓按著發漲的額頭,躺在床上歪歪唧唧地裝病:“你怎麽來了。”

何茹冷笑一聲:“來看看你死了沒。”

陸開桓:……

陸開桓到底算是何茹的初次動心,她心裏雖然已經對這個男人沒了什麽期待,但乍一聽到三皇子在秋狩時受了重傷,命懸一線的消息,她這個性子又怎麽能坐的住,在房裏摔了碗筷,叮叮當當折騰三四天,最終還是壓不住心裏那點兒女情長,吵著要去恪王府。

何將軍向來是拿這個女兒沒什麽法子的,說來說去這一個見過大半輩子刀光劍影的人,卻還是舍不得對自家女兒一點粗魯,最後只能叫了座下跟隨多年的副將,陪著何茹一同去了,生怕她受人欺負。

那副將看面容年輕的很不過二十五六的模樣,他一身黑袍,面色冷峻,隨著何茹進來了,就站在一旁的角落裏,沈默著將自己的存在感減到最低。可陸開桓看得分明,這位副將的右手,一直按在腰側懸掛的佩刀的刀柄上。

“看來還活著,”何茹擡眼,視線有意無意地往一旁站著的孟笙身上掃,“還活得不錯。”

陸開桓心裏暗暗叫苦,不知道怎麽才能把這尊大佛送走,只好哈哈兩聲,順著她的意思說下去,盼著她滿意了趕緊回去:“是啊,不錯,小傷養個把個月也就好了,難得何小姐還來我這寒酸的恪王府來走一趟,連杯好茶都喝不上。”

他這是越說越錯,偏要哪壺不提開哪壺。

何茹聽到“好茶”兩個字,想起上一次的事情,氣得面色一變,還以為陸開桓在諷刺她,當即冷了臉:“你恪王府如今,可不是什麽寒酸地方,如今你恪王也是上京裏的大紅人了,上次恪王還沒這麽出名的時候我尚討不來一杯熱茶,現在恪王府的門檻都被踏爛了,我還能喝到恪王妃泡的茶麽?”

恪王妃三個字一出,全場人的臉色都很精彩。

“胡鬧!”陸開桓心裏知道何茹指的是誰,連忙嗆聲,“我哪有什麽王妃!”

孟笙是真的真的很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你自己心裏清楚,少來這套,反正恪王就是眼光不同於常人,我還能置喙了?”何茹眉梢一挑,轉身去,擺擺手,“餵,木頭,走了。”

她來,見到他尚存一息,不至於在生死線上掙紮。

這很好。

這就夠了。

角落裏的黑影應了一聲,兩步跨到何茹身邊,像影子一樣寸步不離地跟在何茹身後,兩個身影一前一後離開了恪王府。

兩人出了府,木滄才猶豫著開口:“小姐……恪王今年才二十歲,確實沒有婚配,你說的恪王妃可是他府上的侍妾?可是我覺著那些女人的風姿都不如小姐,小姐若是心有不甘,大可將人搶回來,恪王會發現你的好。”

何茹頓下腳步,嘴角扯了扯,還是忍不住回頭在木滄額頭上彈了一記:

“你這個……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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