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攀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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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這方玉生,陸開桓可不陌生。

他的身上,背負的是血海深仇。

話說這上京曾有一個方家,世代書香,出了不少才子佳人,是一脈血液裏都帶著墨香的家族,祖上出過許多文官,也出過幾位極富盛名的詩人,但正是在十幾年前,這方家突然成了京城裏的“說不得”。

方玉生的爹,當年在翰林院裏做官,此人與當朝兵部尚書據說是情同手足,惺惺相惜,而他這一個小官,平日裏最喜歡的就是吟詩作對,喝上一壺清酒,月下揮墨成章,算是過得瀟灑。

但,官場沈浮,有時候一道大浪撲來,就能讓人無聲無息地沈入海底。

不知是誰找來了方大人寫的一首散詩,將詩裏的“心照明月”扭轉成了他不滿當朝皇帝的罪證,一本折子參上去,便將這盆臟水盡數潑在方大人身上。欲加之罪何患無詞,方大人不堪折辱,一頭撞死在牢裏,這一場文字(獄將百年墨香浸染的方家拆得七零八落,也將當年的兵部尚書拖下了水,皇帝遷怒於他,沒過一年就找了個由頭將他貶謫出京,流放千裏之遙。

這盆臟水雖是給方大人潑的,但實際上卻是沖著兵部尚書去的。

而方玉生,正是當年堪堪逃過一劫的方大人之子。

冤有頭,債有主,方家家破人亡之仇,正是要如今的兵部尚書胡景來負的,因為當年正是他,想盡辦法陷害兵部尚書,苦於找不到由頭,便想出這樣陰損的法子來,將方家牽扯進去,最後終於攀著二皇子,一步步走上兵部尚書的位置。

方玉生恨胡景,恨不得食其肉啖其血,但苦於家境敗落,尋不到靠山和機會——而陸開桓正是要給他這個機會,要知道二皇子背後最大的靠山就是一手推上去的兵部尚書,若是兵部尚書折了,二皇子便會元氣大傷,甚至可以說少了逐鹿中原之力。

至於陸開桓何以得知此人,是因為上一世並不是陸開桓找到他,而是他帶著一封血書來明志,求陸開桓幫他討回一個公道,還家父一個清白,也是方玉生自己將這些說與陸開桓聽的。方玉生為了家仇,做了陸開桓手下的人,也成為了陸開桓用著最順手的人之一。他不光空有一肚文墨,還擁有他人不具有的經商之才,賬目做得極好,給他管的私產都是年年紅利,在陸開桓登基後,將方玉生封了戶部尚書,他也做得井井有條。

陸開桓讓孟笙帶去的這一封信正是請方玉生為自己做事,信中寫明知曉他父親在十幾年前那一場冤獄,並表示願意幫他報血海深仇,但條件是要方玉生成為自己的人,開一家酒樓,並做其中的賬房先生。

這麽著急找方玉生的原因也是陸開桓實在囊中羞澀了,他前幾日托孟笙帶給包打聽的那張銀票,已經是他在外面幾乎所有的私產了。須知奪嫡路若是缺了錢,必將會走得坎坷無比,所以陸開桓才想起了方玉生這個人。

方玉生住在洛光街,平日裏都是替人寫信,畫畫扇子來賺些銀兩,這一日攤上來了個清秀少年,指明有要事要找他,於是方玉生只能將人請進宅子,將信從頭到尾細細讀了。

“這,這是?!”

“我家少爺派我來問問,方先生是接這單生意呢,還是不接呢?”

孟笙並不知道信裏是什麽內容,只是照著陸開桓教他的話說了,替陸開桓等一個答案。

日光從光禿的枝椏間漏下來,那樹枝的陰影落在方玉生的臉上,像是一道道陳年傷疤。

許久,他道:“接,怎麽不接……只是勞煩你帶話回去給你家少爺,萬請他不要忘記今日之諾。”

“我知曉了。”

話說這另一頭,陸開桓略略好了些,就披上了冬襖,獨自去了太子的東宮。

太子正在殿內拉著婢女的手笑鬧,那婢女生得水靈,心裏也多少帶了些攀高枝的念頭,便任由太子故意地將她外衣扯下一半,露出一片香肩來。

陸開桓一進東宮,便見著這幅光景,心下鄙夷無比,卻也只能露出一個尷尬的笑容來:“看來大皇兄今日不方便,那臣弟就先行告退。”

“站住,”陸博容松開了那婢女,用眼神示意她退下,但這番好心情全被陸開桓攪和了,心中不快,語氣自然也是不善,“你怎麽來了?來了也不差人通報一聲?”

還沒等陸開桓開口,那守在門外的太監便進來撲通一聲跪下了:“太子恕罪,奴才剛剛在門外通報了幾聲,許是……許是外面的風聲太大了,所以您沒聽清,三殿下又非要硬闖,這才推門進來了……”

陸博容也有些難堪,他本被那婢女撩起了欲望,可陸開桓壞了他的好事,欲望無處紓解,只好端起一旁已經涼了的茶,狠狠地灌了好幾大口,才將那欲火壓了下去:“今兒個倒是什麽風把我這大病初愈的三弟吹來了?”

“自然是東風,不過吹來的不是我,是一個好消息,”陸開桓笑了笑,走了幾步,“還請皇兄屏退左右。”

陸博容皺了皺眉,對著那個跪著的太監揮揮手:“滾下去。”

太監逃過一劫,舒了一口氣,連忙站起來退出去,臨了還將門關得嚴嚴的。

“皇兄,此來,臣弟是想告訴你,我願為你的馬前卒……你也知道,雖然是大皇兄搜出賬本交給父皇,可是二皇兄也把這筆賬算到了我頭上,臣弟這日子,著實不好過,若是兄長都排斥我,臣弟怎麽活得下去!上次的賬本只是一點小禮物,為表誠意,我這次還能為你帶來一個好消息。”

陸博容狐疑地盯著陸開桓,半晌開口問道:“什麽好消息?”

“臣弟發現,二皇兄有勾結前朝黨羽之嫌——”

陸博容驚得從凳子上一下站起來,來回走了兩步,最後壓低嗓子警告道:“陸開桓!這種事你可不能信口胡謅!”

“臣弟敢找上門來,便自然不會是胡謅,”陸開桓唇角勾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不知皇兄願不願意相信臣弟,和臣弟合作?”

陸開桓的笑,陸開桓的眼神,完全是把握十足的模樣。即便他此刻臉上猶帶著未褪幹凈的病氣,可那種眼神裏迸射的精光仍帶著一種上位者的威壓,陸博容這是第一次認真地看陸開桓,總覺得他出獄後,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但到底是哪裏不一樣,陸博容說不出來。

“好,那我就信你這一回。”

陸開桓垂眸,靜靜地看著自己的雙手。

這京城的風雲,正是要被這雙手,攪個驚天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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