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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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突入起來的變故讓林夙手足無措,他下意識地環抱住壓在自己身上的軀殼,入手冰冷寒涼,幾乎讓浴缸裏頭的溫水瞬間沒了絲毫熱氣。

鼻端縈繞的血腥氣息讓林夙的一顆心瞬間揪了起來,仿佛被人一把僅僅攫住心臟一般,腦海當中也隨之空白一片。

方才那一聲,半點回應也無。

林夙白著一張臉,試圖將人從自己身上挪開,但又怕因為自己的某一個不合適的動作,讓這人的狀態變得更糟糕。

“秦聞?!秦聞你聽得到我說話嗎?!”

林夙盡量讓自己的舉動輕柔一些,一邊將秦聞往浴缸外頭拖,一邊繼續焦急地叫著他的名字。可這家夥的身軀實在是重的離譜,生拉硬拽才將將給他挪出半個身體,這科學嗎?

終於,在他幾乎精疲力竭的時候,這人,不,這鬼終於有了反應——

只聽秦聞啞聲說道,“別擔心,我還在。”

他擡起頭來與林夙對視,眸中血色妖異未退,還泛著幽幽的紅芒。原本就白到透明的皮膚愈發病態,唇倒是比以往更深了幾分。半長的黑發濕成幾縷貼在肌膚上,不知道是原本被冷汗沁濕,還是落在浴缸裏的時候被水打濕的。

秦聞沖著林夙勾唇笑了笑,稍微有那麽些勉強。

然後他湊近眼前的這張臉,在唇角落下了一個同樣冰涼,但卻讓人心底灼熱的輕吻。

林夙的心突然安定下來,不再懸在半空裏了。

而後,秦聞稍稍拉遠了一些跟林夙之間的距離,不知死活地說道,“你擔心我。”

語氣和眸色裏帶上來的,不知道是愉悅還是別的什麽,瞬間把剛舒了一口氣的林夙惹惱了。

他猛一用力,直接將秦聞從自己身上推開,濕噠噠地裹上一條浴巾,唇色泛白地赤腳站在瓷磚上,咬牙說道,“你就是來嚇唬我的嗎?!突然以這麽一個模樣出現,讓人差點把魂兒都嚇掉了,然後還好意思問我是不是擔心你?!秦聞,你雖然是個鬼,但你總該有過心吧?這麽嚇人好玩嗎?還是你覺得我跟你在一起了,就得活該被你嚇?!”

一邊說著,一邊愈發委屈,雖然梗著脖子半仰著下巴,但眼眶在昏黃的燈下肉眼可見地紅了一圈。

他緊緊地攥著身上的浴巾,勻稱的身體在克制不住地微微顫抖——氣的,也是冷的。

秦聞見狀,將胸中翻湧的血氣壓了下去,差點溢出喉嚨的咳嗽聲也被強行散在了喉間。他撐著浴缸邊緣站起身來,黑色霧氣剎那翻騰,整個人就從落湯雞一樣的模樣裏恢覆原樣。

黑色的襯衫敞著兩顆扣子,袖子隨意地卷起在手肘的位置,筆直的一雙長腿被合體的西褲包裹,垂在赤腳的腳面上。

眼神當中閃爍的碎裂紅芒消散,血紅的唇也淡了幾分,渾身上下,唯獨脖頸間的那道紅痕若隱若現,是黑白當中讓人忽視不掉的點綴。

秦聞走到林夙面前,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林夙強忍著不去看他,心道這家夥接下來的反應莫過於這麽幾種——賣慘博同情,理性解釋,強行繞過話題。

但無論是哪一種,他都覺得無法讓他現如今內心當中混雜著委屈、害怕、生氣等等諸多成分的狀態消散。

反正……林夙瞬間做了決定,無論如何,都不能,絕對不能,這麽輕易地就讓他哄好。

但沒想到。

等了好一陣子,面前這人居然仍舊一句狡辯都沒有。

林夙本想著偷偷用餘光看看到底怎麽回事,卻沒想到,還不等他這麽做就失去了重心,被人直接打橫抱在了懷裏!

他下意識地深處雙臂環住秦聞的脖頸,可卻又沒辦法扯著浴巾,只覺身上一涼,大片濕潤的肌膚直接暴露在了空氣當中。

以及,秦聞眼前。

幽深的眸子在玉色的肌膚上來回逡巡,先前冷冽下來的空氣裏湧現了絲絲躁動。

林夙又羞又惱,但卻無計可施,灼燙的羞色從耳根一直往下蔓延到鎖骨,在線條好看的胸膛上暈開了一層淡粉。

還有就是……

秦聞喉嚨發澀發緊,抱著林夙的手不由自主地緊了緊,無限貼近自己的胸腔,似乎要把整個人徹底揉搓進去一般。

空間裏是前所未有的安靜,靜到林夙可以直接聽到自己一下一下的心跳撞擊,在血肉裏砸出了深深淺淺的隕石天坑,然後讓屬於另外一個人的氣息深入血脈骨髓。

雖然沒有直接對視,但林夙可以感受到那兩束已經幾乎實體化的視線。

交扣環住秦聞脖頸的手沁出一層薄汗,黏膩又暧昧,有種說不出來的害怕,但又同時帶著無可言喻的期待。

但是。

就在林夙垂著眸子,心中早已天崩地裂好幾輪之後,秦聞突然抱著他離開了浴室來到客廳,把他放在寬大的沙發上,半跪在前,細細地幫他把浴巾重新圍好。

被包的如同蠶蛹的小林策劃,漂亮的一雙含水眸子裏透出來的只有不可置信——

請問,這是怎麽回事?

他就這麽沒有吸引力嗎?還是秦聞有什麽心理或生理問題?!

秦聞把他打理得結結實實密不透風後,那雙骨節分明的手在浴巾外猶豫了好久才挪開。

然後他開口說話,聲音裏頭帶這些比平日更多的沈聲和沙啞。

“我道歉。”秦聞說道,“我不應該說都不說就來找你,不應該讓你擔心,不應該讓你驚慌失措,更不應該跟你開這種玩笑。我知道你擔心我,我很開心。我只是太開心了,不是故意要讓你生氣的。”

認錯態度極為誠懇,一字一頓之間,仿佛在發誓一樣。

但殊不知,林夙現在的氣早就被先前那個場面驅散地一幹二凈。但第二波氣性隨之而來,因為這家夥居然坐懷不亂,甚至不覺得自己美色在前不為所動的模樣又半點不對?

可對著這麽一張好看的、且情真意切的臉,林夙的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最終還是沒能說出一個字來。

怎麽說?如何說?

明晃晃地跟他說,那事兒我已經不生氣了,但我生氣你怎麽不來上我?

那可太……刺激了吧?

·

公寓外墻,幾道黑影正在遠遠地往裏窺探。

周蟬滾圓的身軀赫然在列,也難為他如此一個體型,還能在墻上掛的那麽牢固。

眼見著秦聞把林夙裹成了粽子,他這才松了口氣,單手拍了拍胸脯道,“多虧沒被美色沖昏頭腦……”

聽他這麽一說,旁邊纖細如竹竿的鬥篷身影開口,聲音有些尖細,“秦聞大人不回鬼王殿,拼著重傷來人間,就為了這麽個凡人?”

周蟬回道,“六大人,您跟我說也就算了,在秦聞面前可千萬別說林策劃半句不好。你們做修羅的常年在枉死城執行任務,對咱們西南地府的內務風氣不了解,但您們記住我老周這句話就是了,寧可直接惹秦聞,也別不長眼地說林夙。”

這鬥篷人影,包括他身邊同樣著裝的幾位,如周蟬所說,都是西南地府的修羅。

這修羅職位通常來說設置十位,都是戰力極強的驍勇好戰之輩,日常的任務是在枉死城或者地獄這些不是人呆的地方的地方執行任務。

他們大多都是從天地之中衍生出來的,如其他的鬼王和大帝這般,跟地府系統整個綁定。後來時日愈久,有些實在不想繼續無止境消磨的,有些執行任務太兇險死了的,還有些因為犯錯被褫奪鬼體或者直接滅了的……也有些從人間道或者其他道的修行者做了這個職位。

對此,周蟬一直表示自己很難理解。

當人的時候,或者當畜生的時候已經過得夠苦了,何必還繼續在這兒當修羅找虐呢?

不過話說回來,這些人承擔著地府最重的防禦職能,幹的也都是刀尖舔血的活兒,所以哪怕是周蟬這種不著調的,也對他們懷有幾分敬意。

這次從枉死城辦完事,秦聞帶著傷就直接來了人間。原本交代他們不要跟來,但這幾位修羅爺對鬼王如此奇怪行徑甚為不解,非得來跟著看看,周蟬也就半推半就帶路了。

行六的修羅聲音剛落下,有個沙啞如老者的聲音緊接著響起,“老六,我早就跟你說秦聞大人已經不是以前的秦聞大人了。你上次出差,沒見秦聞大人在鬼王殿抱著那凡人抵禦碧落之威的模樣,可比現在嚇人多了。”

當時他們為了追蹤那些個趁虛而入的家夥,在秦聞的授意之下守坐標點,剛好見證了那麽一回。

行六的修羅不知道到底在想什麽,沈默片刻之後語意不善地說道,“可他是鬼王,他肩上是我們整個西南地府。”

此話一出,包括周蟬在內的諸位都沈默了。

少頃,周蟬開口試圖打圓場道,“秦聞他知道的,而且不是一直做得很好嘛!你看看他這戰力,剛才那種陣仗都讓他直接破了,可不是鬧著玩的……要不是他及時過來,那我們不都得嗝屁嗎?”

“死我們跟死他能一樣嗎?”行六一語中的,字字誅心,“我先前還不知道他為什麽來枉死城,追著個莫名的虛影就一頭紮進了人家的陷阱裏……但我現在可再清楚不過了。你知道他有軟肋,別人怎麽可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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