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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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周蟬倒也不是隨口一說嚇唬秦聞,如果只是嚇唬的話,他也沒必要這麽一個驚慌失措的模樣。

因為,這確實是真的。

俗話說,沒有規矩,不成方圓。

這陰陽兩界的規矩,隨著時代的推動和變遷,也愈發覆雜起來。

對人來說,有些心存不軌的鬼的確會圖人性命,就比如繡娘一樣,試圖幫自己的兒子尋求一個人間的載體,所以不斷謀害活人。

但對於鬼來說,有些修行不錯但行為不端的人,也同樣會行諸多惡事。有些偏門的術士,經常抓鬼來做一些陰毒的試驗,借以助長自己的本事。

所以在多方考量之下,對於陰陽兩界人鬼之間的規則就越定越多,從剛開始幾頁文件變成了一本書。

秦聞雖然是個負責任的鬼王,但再怎麽負責任,也總不能把這本厚重的法典都記在腦子裏。

尤其是那些雞毛蒜皮的,比如“陰間的鬼不能咬陽間的雞”,“陽間的狗不能噴陰間的鬼口水”等等,簡直有些荒誕。

所以,他起初剛上任時,就讓底下人總結了一個精簡的版本,主要側重於跟他日常有關的諸多大法條。後續的補充法案也是,有用的就跟他說,沒用就幹脆不說。

所以,那些細細碎碎讓人啼笑皆非的,他自然就不清楚。

而在下頭人心裏,秦聞大人就是一株可遠觀不可褻玩的高山雪蓮,千年都不見得發芽的老鐵樹,連在地府裏找個人搭夥過日子都不可能,更不要提對一個陽間人動心。

所以,這陰陽二界婚戀相關的東西,壓根連提都沒提過半點。

其實這兩界的婚戀條例指定也沒多久,不過三五百年的樣子。

前些年,曾經有個陰間鬼,趁著地府防禦薄弱逃了出去,用了些法子留在陽間。

他因緣際會愛上了一個陽間女人,整日裏念念不忘,輾轉反側寤寐思服。

這鬼也是千年老樹開花,開得異常癡情和偏執。因為實在是情火燒得太猛,他幹脆燃燒了自己的一半心火,勉強聚起了人形,最後鋌而走險,趁那女子在睡夢當中跟對方做了不可言說之事。

超自然的事情一發生,就把那承受力極為脆弱的女人嚇瘋了。

不但瘋了,還暗結了半人不鬼的胎。

這種違反人理綱常的行為觸動了陰陽兩界的震怒,直接降了神雷將其劈至灰飛煙滅。

並從此定下了鐵律,若是人鬼生情,並行茍且之事,那麽輕者沒收作案工具,重者立即蹈前人覆轍。

而沒收作案工具這件事,通俗來說,就是哪裏碰了收哪裏。

且收的幹脆利落,手起刀落,瓜熟蒂落,絕不留情。

聽周蟬說到這裏,秦聞的臉已經透著青綠菜色了。

他忍不住開口問道,“那若是真愛呢?”

周蟬回道,“您覺得這人鬼之間發生真愛的可能性有多大?”

秦聞冷聲回道,“不是這樣的道理。之前因為一些極為荒誕的事情發生從而制定了律法條例,制定的時候怎麽沒覺得再發生的概率低呢?為什麽到了寬恕的問題上,就開始講求概率了呢?”

“呃……”

周蟬一時語塞,他總覺得哪裏不對勁,法律的制定是遵循這個邏輯嗎?

但又覺得好像也是這麽個道理。

但這不重要。

“你先別生氣。”周蟬順了順自己的思路,接著說道,“雖然目前並沒有針對這些鐵律所正式頒布的對應章程,但是咱們有豁免體系嘛。我是這樣認為的,目前來看,這豁免體系雖然多是用來給一些受了極大冤屈的鬼沈冤昭雪用的,但是誰能說感情不圓滿不是大冤屈?咱們都是有情鬼,自然知道情之一字有多重要!因為這些限制,兩情相悅的人無法在一起,這是有多泯滅鬼性!”

聽到這裏,秦聞臉色緩和了一些,頗為讚同地點了點頭。

“你也知道,大帝麾下豁免處那群人辦事效率還行,所以不妨先提交個申請上去。等哪天有時間,你帶著林策劃一起去幽都旅個游,去拜見一下大帝他老人家走走後門。這麽一來,豁免令一下,你們倆且盡情做你們的戲水鴛鴦……省得你現在一時沖突,作案工具直接被沒收,就爽那麽一下。雖然豁免之後你那兒應該還是可以再長出來,但是何苦受這二遍罪呢?你說是不是……”

“……”

秦聞的額角隱約有青筋凸起,但他又沒辦法拿周蟬怎麽樣。

這人說的話糙,但是理確實不糙。

再加上,秦聞冷靜下來之後,也確實覺得自己有些孟浪了。

他也不是特別清楚萬一有些事擦了槍走了火,會不會對林夙有什麽危害。

就還是,再等等吧。

秦聞擡手,指尖掃過自己的唇畔,眼底浮光掠影。

就這樣的話,似乎……也不錯?

眼見著秦聞冷靜了下來,又恢覆成了昔日裏冷起一張帥臉的鬼王大人,周蟬暗自舒了口氣,切入正題。

“我得申明一下,我老周可不是那愛聽墻角的人,今日也不是來特地找嫌的。”周蟬並指起誓,免得給自己留下記恨,“你讓我審的人我審完了,我還以為那是個什麽瘋批玩意兒,結果是個沾沾自喜的紙老虎。我開了個頭,他就上套了。我又稍微引導了幾句,他就什麽都說了。”

周蟬組織了一下語言,把那人顛三倒四的話序理順。

“他說,之前我婚禮上的那條汲靈蛇是他放出來的。先前地牢那裏有個坐標點,但是殘破且薄弱。有一天被人誤闖進來,就這麽接上了頭。他說那人一共給了他三條汲靈蛇幼崽,他全力養大一條,就是婚禮那條。剩下兩條隨意放了出去,說是要弄死在你身邊對他有威脅的人。”

說到這裏,周蟬頓了頓,沖秦聞擠了擠眼,小小聲傳音道,“真沒看出來啊,魅力這麽大,居然能把人弄得這麽五迷三道,都出孽障了……林策劃知道嗎?”

秦聞臉色不動,但眼眸裏的情緒確實有些覆雜。一想到被他親手關在地牢裏的那個人,那一瞬間是無奈、厭惡、遺憾……等等等等交織而成的綜合體。

一晃千年過去,如今他也不知道到底應該用什麽方法去對待,去處置。

秦聞搖了搖頭。

周蟬撇嘴道,“我覺得還是不說了吧,吃醋這個事情是雙刃劍,你們現在根基尚且不穩,說了容易出問題。萬一他再提出要求去地牢看看,那到時候你不就兩難了麽?去吧,這人太不穩定了,萬一說出點什麽了不得的東西,連控制都控制不了。不去吧,這疑心病肯定一天比一天重,萬一受到什麽有心之人的煽動,就……”

“你怎麽那麽多萬一?”秦聞冷聲打斷。

周蟬縮了縮並不存在的脖子,調轉話頭,重新繞回到正題上。

“反正就是這樣,蘇煙暗中讀心結果也是一樣的,他沒有在這件事情上說謊。我們倆雖然不是什麽太厲害的角色,但是對付一個能力已經耗得差不多的鬼來說還是沒問題。所以我聽他說還有其他兩條汲靈蛇,就直接過來想告訴你,讓你和林策劃多加防範。只是沒想到,事情已經發生了。”

聽了周蟬的話,秦聞思忖了片刻,旋即搖了搖頭。

周蟬一楞,“哪裏不對?”

“沒有哪裏不對,但哪裏都不對。”

秦聞說話如謎語,直接把周蟬繞暈了。

他撓了撓頭,癡呆問,“此話何解?”

秦聞的手自然低垂,手心倒扣,手指無意識地在墻上輕點。

他沈吟說道,“他說的,你問的,都沒錯。但從根上來說,有些東西是不對的。首先,我關他關了五百年,他無從得知我的近況和行蹤,也自然不知我找到了林夙的事情。其次,他就算是有心放出汲靈蛇,但是這地牢不是那麽容易就能讓他隨意擺布的。另外,地牢裏之前確實有個坐標,但這坐標我檢查過,若是沒有雙方合力觸動,那麽是絕對不會被激發。更何況,這汲靈蛇被放出來,也需要有人在側引導,否則行事不會如此縝密。”

“你的意思是……”周蟬神色凝重,他腦海當中有了猜測,但又不確定是否摸準了秦聞心裏的意思。

“暗中查一查吧。”秦聞吩咐。

周蟬點頭明了。

查什麽?

自然是查內鬼。

既難又不難。

不難的是,能有能力和資格出入鬼王殿的人不多,這個範圍自然不大。

可難的是,這所有有能力和資格出入鬼王殿的人,十有八九都是跟秦聞交情過硬的人。

無論最後查出來是誰,好像都讓人心裏不是那麽舒服。

“所以,”周蟬領命之後,突然不著調地問他,“你不怕我就是那個內鬼?”

秦聞果決搖頭,“你太弱了……而且,我信你。”

前半句還直插周蟬的心窩子,後半句就突然煽情了起來。

周蟬眼眶莫名一熱,佯裝輕描淡寫問,“我一直都很不明白,到底自己怎麽就混成了你的心腹?不僅是我覺得,好像整個西南地府的人都這麽覺得?堂堂一個鬼王大人,怎麽就愛跟婚戀處的一個小嘍啰混在一起?太掉價了吧。”

“你不如想一想怎麽好好努力往上爬一爬。”秦聞頗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意思在其中,“已經當了鬼王的狗腿子,但還是幾十年不長進,做不出政績就算了,倒是很能幫我樹立不徇私情的人設。”

周蟬被噎得不輕,不好以下犯上,但又不想悶頭認栽——既然鬼王大人說他做不出政績,那就別怪他讓林策劃當牛做馬。

於是,他擡手敲了敲緊閉著的房門,揚聲道,“林策劃,別羞得不見人了,來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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