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關燈
第42章

鬼王殿的政務殿面積極大,通體用幽冥玄石挖空而成,沒別的優點,就是回音特別好。

所以,淩野這一嗓子之後,整個政務殿裏頭就不斷徘徊著他的調調。

“給我出考題!出考題!題!”

“我說的對不對!對不對!對!”

“……”

對你個頭。

周蟬以關愛智障兒童的眼神看著淩野,一時半會兒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嘴張了又閉,閉了又張,最後決定還是什麽都別說了。

無論是教訓傻子,還是幫傻子辯護……都不是很明智的樣子。

聽著淩野的話還在政務殿裏飄蕩,秦聞的臉色不見陰沈,但氣場有一種讓人猶墜冰窟的冷冽。

周蟬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悄無聲息地縮到了旁邊的角落裏,暫且當自己不存在。

接下來,就到了觀賞鬼王訓傻子的經典名場面了。

“具體說說看。”秦聞的眼皮半擡不擡,身子重新看似懈怠地倚了回去,但氣場沒有減弱分毫。

淩野上身前傾撐在桌案上,杏核一樣的眼睛瞪的極圓。他向來有一種無視鬼王大人超強氣場的本事,可能就是……傻人有傻福?

“我這幾天不是一直在調查那條異變的汲靈蛇嗎?我對比了它跟其他咱們抓到過的汲靈蛇,發現了有那麽幾個相同和不同。您來看。”

淩野站直身子,不知道念了個什麽法訣,身前出現了一塊幽氣森森的幕布,黑底白字,密密麻麻,還有圖片。

周蟬沈默,他萬萬沒想到自己能在這裏也能看到PPT。

淩野猶如在公司做匯報的小職員,站在幕布前開口說道,“首先,我們能確定的一點是,這汲靈蛇的確是南界地府出品的東西,畢竟這玩意兒據研究有極強的地域限制。早年有幾個地府的農業部門想引進來著,結果完全生長不了,最後只能不了了之。這汲靈蛇雖然有陰陽兩棲的屬性,但是在陽間也只能存活極短的時間,多出沒於陰氣極重之地,這也就是為什麽它能出現在繡娘家的原因。”

淩野說完,覺得自己發揮很棒。

秦聞看了他一眼,薄唇微張,吐出三個字,“兩分鐘。”

“哈?!”淩野不解,“什麽兩分鐘?”

秦聞瞟了他一眼,回道,“你浪費了我兩分鐘。這些東西需要你來告訴我?再給你一個機會。”

“……”

淩野沈默,甚至有點委屈。

他最近剛去參加了一個地府人才交流培訓的活動,學了這麽一個聽說是與時俱進的工作匯報方法。

那個看起來很精明強幹的老師還說,給領導匯報一定要事無巨細,有條有理,嚴格貫徹五個大點和三個小點的模式,好讓領導順利接盤所有信息。

本來想在殿下面前好好露一手,結果這手沒露出來,還被諷刺一通。

舉報,他等會兒立馬就去舉報,這不是誤人子弟嗎?!

淩野揮了揮手,直接把幕布攪散稱一團,抓住最後一個機會直截了當地開口說道,“我們追查過了,這汲靈蛇跟南方地府之前入侵的那些基本沒有任何區別,但是我們破解了一下蛇腦裏的記憶禁制,然後得到了一段影像。”

說到這裏,淩野直接把影像調出來擺在了秦聞面前,“您看,這汲靈蛇明明就是從咱們鬼王殿出去的,無論是行進路線還是用來記錄的鬼氣都騙不了人。”

汲靈蛇這個東西,生理機制略微有些特別。

就如淩野所說,這東西腦子裏面有專門的記憶存儲區域,若是能完整破解就可以得到它的某些記憶。

而展現在秦聞面前的,也是從鬼王殿出去之後,到找到繡娘兒子,再到周蟬婚禮的這一段。

除此之外,就沒有其他任何東西了。

不,其實還有。

在有明確畫面之前,是大段大段的黑暗。

匯報完這個發現之後,淩野邀功一樣地湊到秦聞跟前,諂媚說道,“殿下,您是不是覺得我最近懈怠,所以才用這麽個方法考校我?我是不是完成得還不錯?”

秦聞擡眼,輕聲開口問道,“用我自己的手為代價,考校你的功課?”

淩野一個哆嗦,腦海當中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天晚上,自家殿下被汲靈蛇啃噬成玉白骨架的手掌,覺得自己好像想多了。

“那……”淩野囁諾道,“反正這蛇的記憶騙不了人,除非南方地府的技術已經領先我們一大截,才能做出篡改一個低等生物的事情。要不然就是有人特地從鬼王殿裏放出去的,可您這鬼王殿平日裏也沒有別人啊,每個來跟您匯報工作的也不可能逃脫了您的法眼,怎麽可能……”

話說到這裏,淩野的聲音戛然而止。

鬼王殿裏真的沒有別人了嗎?

腦海裏突然浮現出一個人影,他忍不住又哆嗦了一下。

周蟬不知道何時湊到了他面前,聲音裏帶著十萬分謹慎,“我覺得您還是去看看吧,萬一真的要是他從中作亂,那以後我們必須得多加防範,升級警戒。”

淩野用手肘懟了他一記,道,“去去去,你一個搞後勤的,不要對我們這些戰力部門指手畫腳。殿下的決定還要你幹預?走走走,我還是先跟你講一講入侵物種無視西南地府條規,強行異族通婚的事情吧,該你管的事情不管,不該你管的事情亂管……”

淩野一邊說著,一邊半拉半拖地把人弄出了政務殿。

只留下秦聞一個人坐在偌大的殿宇當中,垂眸閉目,不知道心裏到底在想些什麽。

·

鬼王殿在山巒的極頂,從正門出去之後,就是一路蜿蜒下山的小道,兩旁鬼樹影子幢幢,陰風吹過,在血月之下搖曳著鬼影。偶爾林中有寒鴉桀桀之聲,一發入魂,沒點道行的鬼到這裏會直接被震到昏厥。

淩野拉著周蟬走在小道上,沒選擇傳送,兩人心照不宣,大概知道有話要說,但又不能當著鬼王的面說。

片刻之後,淩野開口,“你知道我為什麽不讓你再說了嗎?”

少年音仍舊清朗,但是少了份外顯的張揚,多了些對昔日的回溯。

周蟬想了想,回道,“我不是很清楚,但隱約知道一些。關於鬼王殿裏關著的那位,早年那次鬧事我剛好在。我記得當時是毀了半個鬼王殿吧?那時候他還沒被關起來,可以在殿內自由行動,只是不能出來罷了。自打那次起,秦聞才把他鎖了起來,我就再也沒見過他。”

那人長什麽樣子來著?

周蟬細細想了想,確實也想不起來了。他當年剛剛入職,關系還沒跟秦聞混的那麽好。那次對那人也不過是一瞥,當然記不得什麽。

淩野點頭道,“確實是這樣,但是他跟殿下之間的關系你清楚嗎?”

周蟬隨口道,“怎麽?難不成有什麽感情糾葛?”

沒想到淩野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沒錯。但是可能跟你下意識想的也不太一樣,這段故事簡直要成禁忌了,也就只有我們這些從最開始就跟在殿下身邊的人還知道。我不知道他願不願意告訴你,所以也沒辦法跟你直說。只能簡單來講,這人對他十足重要,非常重要,但是又有化不開的血仇,就很矛盾……”

周蟬打斷他的話,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十分鐘。”

“哈?!”淩野一楞。

“你浪費了我整整十分鐘。”周蟬習慣性地看了看手腕上並不存在的表,“也不怪你家殿下說你,你這廢話太多了。一點有用的新鮮信息都沒有,還非得故作玄虛地繞來繞去,八卦都沒勁。我不瞎也不聾,鬧成那樣還沒被秦聞弄死的,沒點糾葛不現實。且鎖起來再也不去看,那肯定不是什麽正經的好糾葛。”

說到這裏,周蟬的身形消失在了小道上,但臨了還拋下了一句話。

“我覺得你家殿下是想讓我知道的,你看,這不就召喚我了?”

只留下淩野一個人楞楞地站在原地,呆呆地擡頭看了一眼鬼王殿的穹頂,嘴一癟嚶嚶哭了起來,仿佛受了天大委屈。

·

回到鬼王殿,周蟬一眼就看到秦聞已經恢覆了陽間的化形,整一個要出門的樣子,開口說道,“喲,坐不住了?”

秦聞沒有回話,手指幽光暗閃,在周蟬心口處畫了個符咒,又隨手扔給他一把鑰匙。

對上周蟬不解的眼神,秦聞淡聲吩咐,“鑰匙是地牢的,你去審一審他,蘇煙在外面等你……你的臉他不熟。”

後面半句,成功把周蟬堪堪問出口的“你為什麽不讓負責這事的人來”堵了回去。

細細盤點以下,負責審問相關事務的人大多是秦聞的舊識,而地牢那位也是秦聞的舊識。

那他姑且認為,如今靠譜的、受信任的、有能力且不臉熟的人裏,就只有他老周可堪大用了。

心裏還挺舒服。

“那這符咒是?”周蟬換了個問題。

秦聞在身影消失的一瞬間,丟給他一句話,“防身的,免得你死了我來不及回來救你。”

……這大用,其實不堪也行吧。

·

秦聞身為西南地府鬼王,在人間的行動權限素來比尋常鬼官要高出一截。

所以像周蟬他們,必須得以周宅作為周轉,而秦聞的話只要心神到了,人就到了。

這一次,他直接傳送的是林夙家——剛租好,但還沒收拾完的新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