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關燈
第十九章

轟!

一道閃電天幕,隨之而來來的是響徹雲霄的一聲驚雷。

轟轟烈烈的開場完畢,是一場春雨。

雨聲勢浩大,散發著春三月所不應該帶有的寒氣。

雨打在樹葉上發出啪嗒的聲響,唐景夭莫名想到了馬蹄踏在戰場,將士們兵器相碰的場面。異常的清晰,可明明,他從未去過戰場。

唐景夭看著自己身旁睡得正熟的陶灼,纖細的手輕輕撫摸著陶灼的臉頰,動作小心翼翼,唯恐驚醒了夢中人。

“夭兒,夭兒……”夢中的人兒這樣呢喃。

酒還沒醒呢。唐景夭想著。

他跟皇帝談完話後盡管腦子不太清楚,還是徑直去了長公主府,將醉的不輕的愛人接回。

只是他那副模樣,屬實讓唐景月有些憂心。

陶灼這家夥倒好,到了東宮喝了醒酒湯,熟練的爬上唐景夭的床便睡了過去,唐景夭只得差人傳話將軍府。

夜已經深了,唐景夭聽著雨聲卻沒有絲毫倦意。

思緒飄回與皇帝的談話——

“夭兒,君昭,是你的父親啊。”皇帝的聲音裏雖然微顫,但卻帶著毋庸置疑。

“父皇是在與兒臣說笑嗎?”唐景夭身為一國太子,卻難得在皇帝面前失了禮數。

“夭兒。”皇帝看著唐景夭的眉眼,“他真的是你的生父。”

“嗯。”唐景夭淡淡應了一聲,隨後擡眸看向皇帝,“可是父……陛下您為什麽現在才告訴孤呢?”

“這……”皇帝目光猛然與唐景夭對住,被他從眼底散發出來的冷意驚住。

但他同時心裏很清楚,唐景夭不會做什麽。嚴格上來講,是不會對他做什麽。畢竟,十幾年的養育之恩,總不可能因為不是親生的就斷了。

皇帝長籲了一口氣,道:“君子昭昭,相貌堂堂,夭桃襛李,夭桃秾李。這是曾經京都閨秀對他的評價。”

“夭桃秾李。”唐景夭咧唇笑笑,“所以,孤的名字,是這麽來的?”

“是。”皇帝將手中的卷軸遞給唐景夭,眼眶微微發紅。盡管這給名字屬於逝去的真正的三皇子。

唐景夭指尖摩挲著畫軸上男人的面龐,突然產生了一個不合此景的想法。

夭桃秾李,男生女相,像個游歷紅塵的妖孽。

“那陛下,可以告訴孤!為什麽現在才告訴孤嗎?”唐景夭說出了心中最不願相信的猜想:“是不想讓孤繼續當太子了,所以找了一個如此曲折的方法,讓孤主動退位讓賢?”

“夭兒你怎麽能這麽想?”皇帝著急解釋:“朕早已把你當做親子,更何況,這江山本就該是姓君,而不是姓唐!朕本想早早告訴你,但是,朕還是太貪心了,貪念你那一聲父皇。”

唐景夭抿唇不語,他永遠記得他有記憶以來第一次在華安寺裏見到微服私訪的皇帝。

皇帝將他抱在懷中,哄著他,教他叫“父皇”。那是唐景夭學會的第一個詞匯。也是第一次見到皇帝的眼淚。

那天,位高權重的天子,因為他一句吐詞不清的父皇,激動的流下了淚。

“夭兒。”皇帝遞給他一本紙頁褶皺的手冊,“這是朕整理出來的,有些事,你應該知道。”

唐景夭接過手冊,道了聲謝謝。

“怎麽與朕這麽生分了?”皇帝苦笑:“只要你願意,這江山便只會是你的。誰也不能搶走,因為只有君姓,才是真正的正統啊。”

“好了,你回去吧。”皇帝故作輕松的擺擺手,“只要你想,隨時可以改回君姓,朕也可以昭告天下!你也仍然可以叫我一聲父皇。”

“嗯。”唐景夭輕輕點頭。

雖然他沒有那麽容易被擊垮,但這件事還是給他帶來了不小的沖擊。

他本來只是一個唐氏皇族的太子,如今一下子成了前朝,甚至連前朝都稱不上的遺孤。這世道,還真是喜歡捉弄人啊。

唐景夭回過神,雨聲已經漸漸減小。

他起身點燃了蠟燭,拿出了貼身放著的手冊。

手冊紙頁微微泛黃,一看便是保存了許久。上面還沾染了皇帝寢宮的龍涎香。

唐景夭看著上面熟悉的字跡,眼眶有些發熱。

【朝國,源起於君氏一族。一直持續了幾百年,直到光遇十一年,君氏帝十一任皇帝駕崩,年僅十一的皇太子繼位。

那位皇太子便是君昭的祖父。

……】

唐景夭看完了整本手冊,在腦海中捋了捋思路。

也就是是說,當初繼位的皇太子寵信當時的太傅唐氏,也就是當今皇帝的祖父,甚至與他同吃同住,與他一同批閱奏章。有時甚至直接將奏章扔給他,自己享樂。

結果唐太傅包藏禍心,一舉多了君氏政權,還逼迫皇太子擬了一份退位詔書!最後自己當了皇帝。

這本來應該是一段不應該流傳下來的歷史,但被當今皇帝從寢宮的密格裏翻出一封信,得知了先祖繼位的真相。

當今皇帝雖然不是什麽光明磊落的君子,但也不能忍受自家皇位來路不正。

於是想要彌補自家先祖犯下的錯誤,將皇位還給君家子孫。

而唐景夭的父親君昭,皇帝只寫了寥寥幾句。並且還刪刪改改,濃墨塗了一片。

【君昭,字暥夭,乃朕的陪讀,與朕關系下面一片濃墨塗改的痕跡甚好。

其母身份不詳,只知名喚“褑娘”。】

天光破曉,唐景夭再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床上。而原本躺在床上的人卻不見蹤跡。

唐景夭坐起來,才發現自己手裏拿著那本手冊。

“終於醒啦?”陶灼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面進屋,見唐景夭正看著手中的冊子發楞,打趣道:“殿下,那冊子是什麽啊?你昨晚捏的可緊了,臣居然都拽不開。”

“啊,沒什麽。”唐景夭回過神,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可以給你看。”

“那謝過殿下,快來吃面吧,臣煮的。”陶灼不好意思道:“也不知合不合殿下胃口。”

“好。子安做的我都喜歡。”唐景夭笑著下床。一掃昨夜的憂郁。

果然,看美人真的是一件令人愉快的最佳方法。

“殿下小心燙。”陶灼道。

“放心,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唐景夭吹著面,嘗了一口,果真不錯,就是味道有些熟悉。

唐景夭突然問:“子安也給別人煮過面嗎?”

“嗯……有一個。”陶灼想了想道。

“誰啊?”唐景夭皺眉。

“是軍營裏的一位軍師,可惜在一次戰役中犧牲了。”提及這位軍師陶灼語氣裏充滿了遺憾。

“哦。”死了就好。

盡管有些惡毒,盡管朝國可能失去了一位能人,但唐景夭腦海裏卻仍舊沒由來的蹦出這句幾乎涼薄的話。

陶灼笑著,順著光,揉了揉惡毒人兒的一頭軟發。

很舒服,讓人安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